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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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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截胡

“這怎麽能行!”梅如馨驚詫不解道,“碰都不能碰著陛下,那可還怎麽侍寢呀?”

衛漪重重地咳嗽起來,為梅如馨的直白臊得滿面通紅。

衛斐笑了笑,也不作辯解,只低頭細細品著茶。

李琬笑得一臉意味深長,只道:“那自然得是等著陛下來了。”

梅如馨猛一下沒太聽懂,奇怪地瞧瞧這個、望望那個。

“我,我娘說,”盧依依憋紅了臉,拽了拽梅如馨的衣角,鼓足了勇氣為她解釋道,“女子之德,在,在乎貞靜……在床笫之間,得,得矜持端莊,如此,才不會叫人看輕。”

梅如馨恍然大悟。

衛斐低頭笑笑,讚賞道:“果然大家風範。”

眾女又閑敘片刻,見衛斐神情懶懶,便識趣地各自散了。

當晚,張福平謹慎地來向衛斐稟道:“陛下今日未召臣工、不宣後宮,於明德殿內獨寢。”

衛斐不以為意,只道:“那我們便也歇了吧。”

此後接連四五日,皇帝一直都沒有宣召後宮,同時還按下了慈寧宮送去給衛斐晉封號的旨意。

太後瞧著衛斐的神色也便愈發不對。

第七日,到得慈寧宮請安時,衛斐甫一進門,便看太後正沈著臉與左右吩咐著什麽,宋琪弄宋美人站在太後身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請安罷回到承乾宮,酉時初,張福平快步走進內殿,跪在衛斐身前焦灼道:“娘娘,內務府去了甘泉宮西側殿……”

“宣宋美人今夜侍寢?”衛斐穩穩落筆,漫不經心道,“早在慈寧宮時就瞧出來了。”

“奴才鬥膽,”張福平咬了咬牙,狠狠心道,“替娘娘探問一二,卻是太後娘娘著人去提醒陛下親近後宮,陛下只道‘按例吧’,如此才……”

衛斐忍不住笑了出來。

張福平登時噤聲。

“你想說什麽?”衛斐擱了筆,似笑非笑地反問道,“她是‘按例’,我便不是‘按例’了麽?”

張福平不由啞然。

“太後想提醒什麽,是太後的事;陛下想宣誰,是陛下的事。”衛斐搖了搖頭,覆提起筆,冷淡道,“你的手伸得太長了,小心犯了上頭的忌諱。”

衛斐原先不識趣,已遭了相應的“懲戒”,自當該吃一塹、長一智了。

“奴才不明白,娘娘何苦非要與陛下賭氣,”張福平垂著頭,整張臉全藏在陰影中,輕言細語道,“陛下明明待娘娘殊為不同,雖已冷了這麽些日子,但想來也是等著娘娘主動過去低個頭,何苦非得耗到宋美人承寵……”

衛斐落筆稍重,狼毫尾有墨滴飛起,濺到了張福平臉上。

張福平立時止語。

衛斐寫字的興致也徹底被敗完了。

“福平,你幹爹說你心術不正、好走捷徑,你倒還真聽進去了,”衛斐膩味道,“現就可著勁地攛掇我上去爭。”

“奴才只是覺得,”張福平不敢觸衛斐黴頭,只低眉順眼,避其鋒芒道,“深宮之內,萬木爭春,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人造化,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娘娘縱然寬心,但這後宮可都未必個個有娘娘的好性兒。且您先前拔的尖、露的臉、壓的人……今日您坐視宋美人起來了,來人他甘泉宮得寵,恐不會念上您半點好,只記恨娘娘先前壓眾人一頭的風光。”

張福平沒敢說的是,這才幾日,宮中已隨著封號的擱置、太後態度的變化而風向隱轉,真要等到宋美人承寵晉封,恐怕留給他們承乾宮的又是別一番難堪。

張福平心中不由暗暗生急。

“來日方長,現還遠沒有到鬥得跟烏雞眼似的時候,又何必非得挑人家新侍寢的日子上去觸黴頭,”衛斐卻不以為然,搖了搖頭,興致缺缺道,“搶了今日、還有明日;搶了宋美人,還有李才人、盧才人……也不嫌累得慌。”

衛斐那日氣不過,表面上,是太把自己當回事;根源裏,終究還是把皇帝太當回事了。

她到底是低估了那張臉對她的心智幹擾程度。

而今冷下來回頭再看,說到底,那也就只是一張相似的臉罷了。

七天,足夠衛斐仔仔細細地思量完皇帝那句“朕既是她們名義上的夫君,自然得對她們負擔起應盡的責任”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思量透太後所選“昌”、“妍”、“恪”三字裏隱含的輕視與赤/裸的利用。

思量清衛漪“後宮現在就這幾個人,侍寢對誰來說都是遲早的事,賣個好又如何”的未盡之語。

……

……

衛斐自認並非是個念私情傷大局的人,或者說,她天性涼薄,淡情寡義,最愛的人,從來就只有她自己。

昔年那人一句“衛秘,這可就有點變得不像你了啊”,衛斐當即醒神,毫不留戀地抽身離去,自請遠調,再不糾纏。

於公,她慣於虛情假意、忍氣吞聲、逢場作戲;於私,卻是十成十的“驕傲至死”。

誠然,那時候氣氛太好,似是而非間,她確有心動。

但皇帝告訴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衛斐便驀然醒了。

朝皇帝傾瀉戾氣實在不大明智,但衛斐心裏那時極不痛快,她想,她也就那麽做了。

而任性只有一次便盡足夠了。

現在的她,只想做一個冷漠的籌算者,無情的piao/客。

“現在還遠不到與宋氏爭鋒的時候,”懿安皇後先前的算計是一回事,而今現實的考量又是另一回,衛斐雲淡風輕道,“我先前風頭太盛,乍熱又乍冷,正是需要有個人來分擔些視線的時候。”

至於這個人是沈貴人、宋美人還是李才人,於衛斐而言,都毫無殊異。

衛斐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但顯然,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活得像她一樣清醒。

與前人一般,宋美人同樣沒能正式承寵、被晾在華蓋殿枯坐了一整夜。

不同的是,這回並非左中丞或重小侯爺,而是淮南急報。

衛斐聽聞,無悲亦無喜,在慈寧宮見到哭得雙眼通紅的宋琪弄時,心中亦毫無波瀾。

——畢竟,這本來就是與她毫無相幹的事情。

但宋琪弄是怎麽把這股獨守空房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的,衛斐卻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與沈韶沅不同,宋琪弄這回在慈寧宮當著眾人的面與太後大哭了一場,她鬧得太狠,太後無法,只得頭疼地讓步承諾道:會與皇帝言明,今夜還同昨夜,同樣宣她伴駕。

宋琪弄這才隱隱止了哭聲,底下眾宮嬪:衛斐事不關己;沈韶沅一臉清冷漠然,只眼底略帶嘲意;李琬已徹底笑不出來,全靠一貫的冷靜來維持著面上神色;盧依依垂著眼睛,倒看不出什麽特殊的情緒來;衛漪倒是帶了點替朋友抱不平的憤憤之色,畢竟,宋琪弄若不折騰這麽一場,今夜論理得挨到在盧、李二人裏擇一個去了。

雖說遲早遲早,但倘遲遲不來,還不總是讓人心裏放不下。

衛斐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細細留意罷眾人神態,連沒多大反應的梅如馨、雲初姒二女都不曾落下,卻不料從慈寧宮一退出來,戰火先燒到的卻是自己。

“久聞衛貴人頗有些手段,一頓點心,便能熨帖了陛下的心,”宋琪弄剛抹幹了淚,轉頭就朝著衛斐陰陽怪氣發難道,“我等卻是沒這好福氣,倒不知何時能勞衛貴人煩個神,出來教導一二,好讓大家也都能進得了明德殿、見得上陛下一面。”

彼時眾宮嬪未散,宋琪弄這麽半請教不請教、明稱讚暗擠兌的一番話一出來,衛漪第一個惱了,不客氣地反懟道:“見與不見你,陛下人都在明德殿裏;你做或不做點心,禦膳房都沒長個腿老老實實地立在那裏。宋美人要是覺得我姐姐是靠一頓點心承得寵,那您自個兒也一樣做去啊,這後宮也沒人攔著您吧。”

衛斐此時才恍然地回憶到:先前她“侍寢”後的第二早,送進明德殿內的攢盒,是空著被張祿遣小太監送回的。

彼時幾個宮嬪都在承乾宮,卻不知是哪個留心瞅見,轉頭就傳開了。

昔日沈韶沅半夜被退,宋琪弄將人好一頓嘲諷,而今自己遇著了一樣的事,雖沈韶沅明面上不曾說什麽,但宋琪弄自己先自覺屈辱得下不來臺了。

出門一見著衛斐這唯一破格留宿了明德殿的,心下一時扭曲,嘲諷是張口就來。

本來,按照宋琪弄的邏輯:是,自己昨夜是沒承得了寵,可那又是不是我的問題,那是皇帝自個兒有問題!她們又有什麽好偷偷笑話我的,換了她們誰來,昨夜也都討不了好!

但偏偏後宮還有衛斐這麽個例外在,宋琪弄怎能不瞧得刺眼?

而見衛漪還敢回嘴,宋琪弄登時更怒、更惱,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譏諷道:“衛淑女說什麽玩笑話呢,您也不看看這宮裏除了你們姐妹,旁的還有哪個主子,一雙手不是撫琴作詩、而是拿去做糕點的呢?”

“這等庖肆之事,”像是覺得還不足夠,宋琪弄非常做作地掩了掩鼻,嗤笑道,“我等可都弄不得。”

衛漪登時氣得眼眶發紅,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衛斐笑了笑,十足溫柔道:“那宋美人的意思,可是要我幫忙做一些送過去?”

衛斐暗暗喟嘆:本是無意在這時候就尋你晦氣的……但,果然有些人,還是落魄時候看著比較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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