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錢廣明消失了，在小雪被拐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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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錢廣明消失了，在小雪被拐的第二天
林兆豐聲音壓得很低。
“我有一個人可以幫你查。”
紅梅攥著話筒沒接話。
“明天會有人聯系你先生。”
“嗒”一聲，掛了。
紅梅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聽筒上停了兩秒。她靠在墻上，後腦勺抵著石灰面，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只布老虎的耳朵尖上。
她不知道該不該信林兆豐。
但沒有別的選擇了。
——
第二天下午三點出頭，有人敲旅社的門。
秦剛開的門。門外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瘦男人，個頭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夾克，拉鏈拉到胸口。手裏提著一只破舊的公文包。
“秦剛？”
“你是——”
“老陳。林先生讓我來的。”
秦剛側身讓路。老陳進了房間，第一件事是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屋裏一下暗了，只剩床頭櫃旁邊那盞四十瓦的白熾燈。
他在桌前坐下來。
紅梅站在床邊看著他，沒說話。老陳也沒寒暄，拿下巴朝桌面點了一下。
“東西都拿出來。”
紅梅打開挎包。一樣一樣往外拿。
大布老虎、粉色小棉鞋、漁民老陳頭的證詞、面包車的描述，還有那張偷拍的照片。
老陳把這些東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間距均勻，每樣東西之間空出兩指寬。
像擺案卷。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表格，紙張泛黃，邊角卷了，是油印的。紅梅掃了一眼——表頭印著“失蹤人口信息登記”。不是派出所的制式表格，是他自己做的。
老陳拔開鋼筆帽，開始填。
年齡、身高、體重、衣著。
筆尖刮著紙面，沙沙響。他填得又快又準，沒擡頭問過一個多餘的問題——紅梅才意識到，老陳來之前已經把能查到的基本信息都查了。
寫到最後一欄，筆尖停了。
“特征。”老陳擡起頭看紅梅，“孩子有什麽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紅梅的手擱在膝蓋上。
“手。”她說。
老陳等著。
“她的手骨節分明，手心窄，手指長。”
紅梅把右手攤在燈光下，虎口有刀繭，手背帶著燙疤，指甲剪得極短。
“跟我一樣。”
老陳低下頭，在“特征”那一欄寫了四個字。
廚師之手。
紅梅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陳把鋼筆帽合上。
“說說你們到廣東之後的情況。”
紅梅從頭開始說。從順德陳嫂魚檔說起，到汕頭市場，到粵湘邊界。她說得很有條理，像在報菜單——什麽時候到的、住在哪兒、見了什麽人。
老陳聽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這是有組織的拐賣，不是路邊隨便抱走的。”
紅梅沒接話。
“孩子大概率出省了。往內陸走。”老陳的語氣平得像在念報告，“福建、江西、湖南，都有可能。”
秦剛站在窗簾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手插在褲兜裏，肩膀繃著。
老陳轉頭看了紅梅一眼。
“你到廣東後有沒有被人跟蹤過？”
“有。”
“什麽時候？”
“汕頭。市場門口有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拿著大哥大，一直盯著我們看。我們上車走了，他立刻打電話。”
老陳沒接話，目光掃向秦剛。
“你呢？有沒有發現異常？”
秦剛的嘴張了一下。他站直了，肩膀松了再繃緊。
“等一下。”
紅梅回頭看他。
“有一天——我在車裏放的工具箱——”秦剛的聲音頓了一拍，“位置跟我放的不一樣。我以為是顛路顛的。”
老陳的眼睛瞇了一下。眼角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他們連車都進過。”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紅梅沒動。後背貼著墻。粗糙的石灰墻硌著後背，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
她的手指在布老虎上攥了一下。
很快松了。
她沒有多餘的反應。因為她在巷口蹲著摸那道泥痕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只是在等一個專業的人把話說出來。
讓秦剛也聽到。
老陳把鋼筆擱在表格上，雙手十指交叉，拇指壓著拇指。
“你女兒不是偶然被拐的。”
秦剛嘴唇動了一下。
“是沖著你來的。”
老陳語氣平靜地說。
“他們盯了你很久。從你進廣東那天——也許更早——就在等機會。”
他的目光移到桌上那張照片上。金漆字體，黑色底板。
“集市那天人多，是最好的窗口。”
秦剛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緊緊攥著那本卷了邊的日記本。
紅梅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桌面上排成一排的東西。布老虎、棉鞋、照片、證詞。她女兒的痕跡被擺成了案卷。
老陳站起來，扣上公文包。
“我現在去查面包車。廣東這邊沒牌照的面包車不少，但貼了華盛標志的就不多見了。”
他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給我三天。”
紅梅點頭。
“還有——”老陳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聲音低了半度，“你們自己小心。能看到孩子的人，就能看到你們。”
門關了。腳步聲在走廊裏漸遠。
紅梅站起來，走到桌前。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回挎包。漁民證詞，折好，放進夾層。照片，插回牛皮紙袋。小棉鞋。
最後是大布老虎。
她把它塞回胸口衣服裏，掌心按了一下。布面是涼的。
秦剛已經出了門。
紅梅聽到樓下越野車的門響了一聲。過了幾分鐘，秦剛上來了。
他沒坐下。站在桌邊，臉色鐵青。
“扳手位置不對。”
紅梅擡頭看他。
“十四號的擱在十號前面。”秦剛的聲音很低，很慢，咬著牙說，“我跑車十幾年，哪個扳手放哪兒——”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
紅梅拉過桌上的凳子坐下來。她的手指在挎包肩帶上搓了兩下，然後拿起電話。
“大爺，幫我撥個北京長途。”
前臺大爺的拖鞋聲又踢踢踏踏過來，插了線路。
紅梅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周老。”
紅梅的聲音很穩。
“我女兒——”
斷了。
第一次斷。
她咽了口唾沫，指甲摳著話筒上的塑料殼。
“——被拐了。我需要您幫我查一件事。錢廣明，他還在省城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比林兆豐那十秒還久。
然後周老的聲音傳過來。
“紅梅。我之前給你遞上去的華盛材料——有了回音。省紀委已經開始調查華盛了。”
紅梅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
“但錢廣明三天前——從省城消失了。”
三天前。
小雪丟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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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人可以幫你查。”
紅梅攥著話筒沒接話。
“明天會有人聯系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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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聽筒上停了兩秒。她靠在墻上，後腦勺抵著石灰面，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只布老虎的耳朵尖上。
她不知道該不該信林兆豐。
但沒有別的選擇了。
——
第二天下午三點出頭，有人敲旅社的門。
秦剛開的門。門外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瘦男人，個頭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夾克，拉鏈拉到胸口。手裏提著一只破舊的公文包。
“秦剛？”
“你是——”
“老陳。林先生讓我來的。”
秦剛側身讓路。老陳進了房間，第一件事是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屋裏一下暗了，只剩床頭櫃旁邊那盞四十瓦的白熾燈。
他在桌前坐下來。
紅梅站在床邊看著他，沒說話。老陳也沒寒暄，拿下巴朝桌面點了一下。
“東西都拿出來。”
紅梅打開挎包。一樣一樣往外拿。
大布老虎、粉色小棉鞋、漁民老陳頭的證詞、面包車的描述，還有那張偷拍的照片。
老陳把這些東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間距均勻，每樣東西之間空出兩指寬。
像擺案卷。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表格，紙張泛黃，邊角卷了，是油印的。紅梅掃了一眼——表頭印著“失蹤人口信息登記”。不是派出所的制式表格，是他自己做的。
老陳拔開鋼筆帽，開始填。
年齡、身高、體重、衣著。
筆尖刮著紙面，沙沙響。他填得又快又準，沒擡頭問過一個多餘的問題——紅梅才意識到，老陳來之前已經把能查到的基本信息都查了。
寫到最後一欄，筆尖停了。
“特征。”老陳擡起頭看紅梅，“孩子有什麽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紅梅的手擱在膝蓋上。
“手。”她說。
老陳等著。
“她的手骨節分明，手心窄，手指長。”
紅梅把右手攤在燈光下，虎口有刀繭，手背帶著燙疤，指甲剪得極短。
“跟我一樣。”
老陳低下頭，在“特征”那一欄寫了四個字。
廚師之手。
紅梅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陳把鋼筆帽合上。
“說說你們到廣東之後的情況。”
紅梅從頭開始說。從順德陳嫂魚檔說起，到汕頭市場，到粵湘邊界。她說得很有條理，像在報菜單——什麽時候到的、住在哪兒、見了什麽人。
老陳聽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這是有組織的拐賣，不是路邊隨便抱走的。”
紅梅沒接話。
“孩子大概率出省了。往內陸走。”老陳的語氣平得像在念報告，“福建、江西、湖南，都有可能。”
秦剛站在窗簾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手插在褲兜裏，肩膀繃著。
老陳轉頭看了紅梅一眼。
“你到廣東後有沒有被人跟蹤過？”
“有。”
“什麽時候？”
“汕頭。市場門口有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拿著大哥大，一直盯著我們看。我們上車走了，他立刻打電話。”
老陳沒接話，目光掃向秦剛。
“你呢？有沒有發現異常？”
秦剛的嘴張了一下。他站直了，肩膀松了再繃緊。
“等一下。”
紅梅回頭看他。
“有一天——我在車裏放的工具箱——”秦剛的聲音頓了一拍，“位置跟我放的不一樣。我以為是顛路顛的。”
老陳的眼睛瞇了一下。眼角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他們連車都進過。”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紅梅沒動。後背貼著墻。粗糙的石灰墻硌著後背，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
她的手指在布老虎上攥了一下。
很快松了。
她沒有多餘的反應。因為她在巷口蹲著摸那道泥痕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只是在等一個專業的人把話說出來。
讓秦剛也聽到。
老陳把鋼筆擱在表格上，雙手十指交叉，拇指壓著拇指。
“你女兒不是偶然被拐的。”
秦剛嘴唇動了一下。
“是沖著你來的。”
老陳語氣平靜地說。
“他們盯了你很久。從你進廣東那天——也許更早——就在等機會。”
他的目光移到桌上那張照片上。金漆字體，黑色底板。
“集市那天人多，是最好的窗口。”
秦剛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緊緊攥著那本卷了邊的日記本。
紅梅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桌面上排成一排的東西。布老虎、棉鞋、照片、證詞。她女兒的痕跡被擺成了案卷。
老陳站起來，扣上公文包。
“我現在去查面包車。廣東這邊沒牌照的面包車不少，但貼了華盛標志的就不多見了。”
他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給我三天。”
紅梅點頭。
“還有——”老陳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聲音低了半度，“你們自己小心。能看到孩子的人，就能看到你們。”
門關了。腳步聲在走廊裏漸遠。
紅梅站起來，走到桌前。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回挎包。漁民證詞，折好，放進夾層。照片，插回牛皮紙袋。小棉鞋。
最後是大布老虎。
她把它塞回胸口衣服裏，掌心按了一下。布面是涼的。
秦剛已經出了門。
紅梅聽到樓下越野車的門響了一聲。過了幾分鐘，秦剛上來了。
他沒坐下。站在桌邊，臉色鐵青。
“扳手位置不對。”
紅梅擡頭看他。
“十四號的擱在十號前面。”秦剛的聲音很低，很慢，咬著牙說，“我跑車十幾年，哪個扳手放哪兒——”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
紅梅拉過桌上的凳子坐下來。她的手指在挎包肩帶上搓了兩下，然後拿起電話。
“大爺，幫我撥個北京長途。”
前臺大爺的拖鞋聲又踢踢踏踏過來，插了線路。
紅梅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周老。”
紅梅的聲音很穩。
“我女兒——”
斷了。
第一次斷。
她咽了口唾沫，指甲摳著話筒上的塑料殼。
“——被拐了。我需要您幫我查一件事。錢廣明，他還在省城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比林兆豐那十秒還久。
然後周老的聲音傳過來。
“紅梅。我之前給你遞上去的華盛材料——有了回音。省紀委已經開始調查華盛了。”
紅梅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
“但錢廣明三天前——從省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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