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別慌，讓他看，好戲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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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別慌，讓他看，好戲還在後頭
越野車拐上省道，路面比來時好了一段，顛簸少了，後座的秦雪歪著腦袋靠在車門上，大布老虎被她摟在懷裏，歪耳朵戳著下巴，口水洇了一小塊在布老虎耳朵上。
紅梅坐在副駕駛翻筆記本。潮汕那幾頁寫得密，字擠著字，邊角還畫了幾筆魚的剖面圖。她翻過去，翻到空白頁，筆尖剛碰到紙面——
腰間傳呼機響了。
號碼是蘇北的。
秦剛把車靠邊，前頭路口有個雜貨鋪，門口掛著IC電話的牌子。紅梅下車，拿起話筒撥了回去。
大劉的聲音從那頭蹦出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嫂子，上周黑轎車又來了。”
紅梅把話筒換了只手。“說。”
“到廠子旁邊雜貨店，買了包煙，問了一句——趙老板最近出門了嗎。”
紅梅沒接話，等著。
“四十出頭，深色夾克，不是本地口音。我把樣子記了。”
“車牌呢？”
“泥糊了。故意的。”
大劉在那頭停了兩秒。
“嫂子，要不你先回來吧。”
紅梅握著話筒，後背靠在雜貨鋪的外墻上。墻面陰涼，透到肩胛骨。回去？
她想起文件袋裏的六省網絡圖。昨晚她和秦剛把文件攤在床上，一頁一頁看了三個小時。
陽澄湖的蟹農被迫簽獨家、雲南松茸產區的價格壟斷、漢源花椒的市場封鎖、威海海參的以次充好。
還差一個。
邵陽。華盛在湖南的總代理。
“嫂子？”大劉在那頭叫了一聲。
紅梅閉了一下眼。
想回去。
但回去了呢？
供應鏈斷了兩個月就見底。
證據交不出去，錢廣明繼續掐她的脖子。不是死在這裏，就是慢慢死在蘇北。
“讓他看。”
紅梅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啞。
不是之前的那種篤定了。
是知道沒有退路之後的硬撐。
"大劉——最後一站。邵陽。查完我就回。"
停了一拍。
"讓小雨照顧好廠子。"
她掛了電話。站在雜貨鋪門口，日頭正曬，柏油路面燙得發軟，遠處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往前挪。紅梅把話筒擱回去，看了一眼越野車的方向。
秦剛坐在駕駛位上，車窗搖下來半截，看著她。
紅梅走回車裏，關上門，沒馬上說話。
她把筆記本翻開，翻到剛才那頁空白。手指在封面上摩了兩下——封皮的人造革已經被她摩出一塊淺色的印子了。
車裏安靜。發動機怠速的悶響，後座秦雪均勻的呼吸聲，就這兩樣。
秦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大劉？”
“嗯。”
紅梅合上筆記本。有一頁沒夾進去，角翹著。她看了一眼，沒抹平。
擱在平時她一定會伸手把那頁紙角壓回去。
“黑轎車。第三次了。”紅梅聲音很平，“前兩次拍照，這次搭話。他知道我在做什麽。他在盯著我，看我下一步去哪。”
秦剛的兩只手都擱在方向盤上了。
“那——”
“讓他看。”
紅梅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五個字：下一站，湖南。
秦剛沒問為什麽是湖南。
紅梅又翻了一頁，寫了三個字。
最後一站。
寫完她回頭看了一眼後座。
秦雪縮在安全帶裏頭，嘴巴微張著，打了個小呼嚕。圍裙口袋鼓鼓囊囊——秦瑞塞的那只小布老虎的歪耳朵露在口袋沿上，跟她懷裏那只大的一模一樣的歪法。
紅梅轉回頭。
她把筆記本合上了。
秦剛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柏油路，太陽把路面曬出一層水紋似的熱浪。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挪開了。
兩秒。
他伸到後座，摸了摸秦雪的腳。小丫頭穿著布鞋，鞋面上還有昨天在噴水池邊濺的水漬。腳是暖的。
摸到了，就收回來。
方向盤重新握緊。
誰也沒說話。
下午車過廣東和湖南的交界。路兩邊的山從矮丘變成了高嶺，植被也不一樣了，桉樹少了，多了松和杉，空氣裏的潮味淡了一點。
邊界收費站旁邊有一家小飯館，鐵皮棚子搭的，門口支著一塊紙板寫著“米粉 炒飯 白粥”。
紅梅說停一下。
“給小雪餵碗粥。”
車停了。紅梅推開車門下來，沒急著往飯館走。她站在收費站旁邊，扶著欄桿，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
省道筆直往南，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路上跑著幾輛貨車，一輛拖拉機，一輛藍色的中巴。
沒有跟著的車。
至少——她看到的範圍裏沒有。
紅梅轉身走進飯館。
“一碗白粥，不要太燙。”
秦雪醒了，揉著眼睛被秦剛抱進來，擱在塑料凳子上。小丫頭趴在桌面上，下巴擱著，眼睛還沒全睜開。
粥端上來了。白瓷碗，米粒煮得開了花，稠稠的一碗。
秦雪自己湊過去喝，嘴巴貼到碗沿上——呼嚕嚕一口。
“燙！”
嘴唇碰上去縮了一下，眉頭皺著，但沒哭。縮完了又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吸。
紅梅伸手把碗挪遠了一點。“吹吹再喝。”
秦雪吹了兩口氣，粥面上蕩出一圈一圈的小紋。她又喝了一口，這回沒縮，眼睛彎起來了。
粥沿著下巴淌了一道。
紅梅拿紙巾幫她擦。
手指擦過秦雪的臉頰，停了一下。
秦雪的臉熱熱的。粥的熱氣蒸的。
紅梅的手指涼涼的。
比平時涼。
她把手收回來，攥了兩下。指關節咯吱響了一聲。
秦剛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碗米粉，筷子拿起來又放下。他看了紅梅的手一眼。
沒問。
低頭吃粉。
紅梅坐在窗邊，側臉對著外頭的停車場。陽光從鐵皮棚子的縫隙裏漏下來，一道一道打在她肩上。
秦雪把粥喝了大半碗，嘴巴上沾著米粒，伸手去夠桌上的大布老虎。
紅梅幫她把布老虎遞過來。秦雪摟著，繼續喝。呼嚕嚕的。
窗外停車場入口，一輛深色面包車緩緩駛過。
沒停。
但車速比正常的慢了一點。
紅梅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神色如常，手上還在給秦雪擦下巴。面包車的尾燈在公路彎道處閃了一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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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坐在副駕駛翻筆記本。潮汕那幾頁寫得密，字擠著字，邊角還畫了幾筆魚的剖面圖。她翻過去，翻到空白頁，筆尖剛碰到紙面——
腰間傳呼機響了。
號碼是蘇北的。
秦剛把車靠邊，前頭路口有個雜貨鋪，門口掛著IC電話的牌子。紅梅下車，拿起話筒撥了回去。
大劉的聲音從那頭蹦出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嫂子，上周黑轎車又來了。”
紅梅把話筒換了只手。“說。”
“到廠子旁邊雜貨店，買了包煙，問了一句——趙老板最近出門了嗎。”
紅梅沒接話，等著。
“四十出頭，深色夾克，不是本地口音。我把樣子記了。”
“車牌呢？”
“泥糊了。故意的。”
大劉在那頭停了兩秒。
“嫂子，要不你先回來吧。”
紅梅握著話筒，後背靠在雜貨鋪的外墻上。墻面陰涼，透到肩胛骨。回去？
她想起文件袋裏的六省網絡圖。昨晚她和秦剛把文件攤在床上，一頁一頁看了三個小時。
陽澄湖的蟹農被迫簽獨家、雲南松茸產區的價格壟斷、漢源花椒的市場封鎖、威海海參的以次充好。
還差一個。
邵陽。華盛在湖南的總代理。
“嫂子？”大劉在那頭叫了一聲。
紅梅閉了一下眼。
想回去。
但回去了呢？
供應鏈斷了兩個月就見底。
證據交不出去，錢廣明繼續掐她的脖子。不是死在這裏，就是慢慢死在蘇北。
“讓他看。”
紅梅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啞。
不是之前的那種篤定了。
是知道沒有退路之後的硬撐。
"大劉——最後一站。邵陽。查完我就回。"
停了一拍。
"讓小雨照顧好廠子。"
她掛了電話。站在雜貨鋪門口，日頭正曬，柏油路面燙得發軟，遠處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往前挪。紅梅把話筒擱回去，看了一眼越野車的方向。
秦剛坐在駕駛位上，車窗搖下來半截，看著她。
紅梅走回車裏，關上門，沒馬上說話。
她把筆記本翻開，翻到剛才那頁空白。手指在封面上摩了兩下——封皮的人造革已經被她摩出一塊淺色的印子了。
車裏安靜。發動機怠速的悶響，後座秦雪均勻的呼吸聲，就這兩樣。
秦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大劉？”
“嗯。”
紅梅合上筆記本。有一頁沒夾進去，角翹著。她看了一眼，沒抹平。
擱在平時她一定會伸手把那頁紙角壓回去。
“黑轎車。第三次了。”紅梅聲音很平，“前兩次拍照，這次搭話。他知道我在做什麽。他在盯著我，看我下一步去哪。”
秦剛的兩只手都擱在方向盤上了。
“那——”
“讓他看。”
紅梅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五個字：下一站，湖南。
秦剛沒問為什麽是湖南。
紅梅又翻了一頁，寫了三個字。
最後一站。
寫完她回頭看了一眼後座。
秦雪縮在安全帶裏頭，嘴巴微張著，打了個小呼嚕。圍裙口袋鼓鼓囊囊——秦瑞塞的那只小布老虎的歪耳朵露在口袋沿上，跟她懷裏那只大的一模一樣的歪法。
紅梅轉回頭。
她把筆記本合上了。
秦剛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柏油路，太陽把路面曬出一層水紋似的熱浪。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挪開了。
兩秒。
他伸到後座，摸了摸秦雪的腳。小丫頭穿著布鞋，鞋面上還有昨天在噴水池邊濺的水漬。腳是暖的。
摸到了，就收回來。
方向盤重新握緊。
誰也沒說話。
下午車過廣東和湖南的交界。路兩邊的山從矮丘變成了高嶺，植被也不一樣了，桉樹少了，多了松和杉，空氣裏的潮味淡了一點。
邊界收費站旁邊有一家小飯館，鐵皮棚子搭的，門口支著一塊紙板寫著“米粉 炒飯 白粥”。
紅梅說停一下。
“給小雪餵碗粥。”
車停了。紅梅推開車門下來，沒急著往飯館走。她站在收費站旁邊，扶著欄桿，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
省道筆直往南，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路上跑著幾輛貨車，一輛拖拉機，一輛藍色的中巴。
沒有跟著的車。
至少——她看到的範圍裏沒有。
紅梅轉身走進飯館。
“一碗白粥，不要太燙。”
秦雪醒了，揉著眼睛被秦剛抱進來，擱在塑料凳子上。小丫頭趴在桌面上，下巴擱著，眼睛還沒全睜開。
粥端上來了。白瓷碗，米粒煮得開了花，稠稠的一碗。
秦雪自己湊過去喝，嘴巴貼到碗沿上——呼嚕嚕一口。
“燙！”
嘴唇碰上去縮了一下，眉頭皺著，但沒哭。縮完了又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吸。
紅梅伸手把碗挪遠了一點。“吹吹再喝。”
秦雪吹了兩口氣，粥面上蕩出一圈一圈的小紋。她又喝了一口，這回沒縮，眼睛彎起來了。
粥沿著下巴淌了一道。
紅梅拿紙巾幫她擦。
手指擦過秦雪的臉頰，停了一下。
秦雪的臉熱熱的。粥的熱氣蒸的。
紅梅的手指涼涼的。
比平時涼。
她把手收回來，攥了兩下。指關節咯吱響了一聲。
秦剛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碗米粉，筷子拿起來又放下。他看了紅梅的手一眼。
沒問。
低頭吃粉。
紅梅坐在窗邊，側臉對著外頭的停車場。陽光從鐵皮棚子的縫隙裏漏下來，一道一道打在她肩上。
秦雪把粥喝了大半碗，嘴巴上沾著米粒，伸手去夠桌上的大布老虎。
紅梅幫她把布老虎遞過來。秦雪摟著，繼續喝。呼嚕嚕的。
窗外停車場入口，一輛深色面包車緩緩駛過。
沒停。
但車速比正常的慢了一點。
紅梅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神色如常，手上還在給秦雪擦下巴。面包車的尾燈在公路彎道處閃了一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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