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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兩碗不一樣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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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兩碗不一樣的湯

“我不用大賽提供的海參。”這半句話還在場館的穹頂上飄。

媒體區的閃光燈已經閃成一片白晝。

讚助商席位上,盛達貿易的代表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擦過水泥地,刺耳一聲。

“胡鬧!這違反比賽規則!”他指著竈臺。

紅梅沒看他。她的目光越過前排媒體,平視評委席。

“我用的是山東威海零度海水裏,猛子徒手采上來的野生活參。”她的聲音沈,平穩,不需要扯嗓子喊。“我同時申請,讓評委對比品鑒兩種海參。”

觀眾席像被扔了顆爆竹。嗡嗡聲炸開了。幾百個人交頭接耳。

何永昌坐在後臺通道,背挺得筆直。孟凡清的手從兜裏抽出來,攥成了拳頭。

評委席上六個人交頭接耳。

中間那位花白頭發的評委站了起來。周老。

他在保溫杯上敲了敲指節。全場的嗡嗡聲壓下去了。

“比賽的目的是尋找最好的味道。”周老看著紅梅的眼睛。兩人視線在半空碰了一下。“趙選手的請求合理。同意。”

盛達的代表還想張嘴。工作人員擋在他面前。

紅梅收回視線。回身,開火。

兩口竈眼同時點燃。藍幽幽的火苗竄上來,舔住鍋底。

兩只洗凈焯過水的老母雞,分別落進兩口鍋裏。冷水沒過雞背。姜片貼著鍋沿滑進去。大火燒滾,白沫翻湧,漏勺撇凈。火候轉到最小那格。

蓋上鍋蓋。火舌縮成一圈細牙。

咕嘟咕嘟。湯水在鍋裏燜煮。

兩小時。紅梅就站在竈前。肩背挺著,不偏不倚。額角滲出細汗。她沒擦。

時間到了。掀蓋。

白蒸汽轟地騰起來,撲在排風扇上。滿場都是老母雞的醇厚肉香。

紅梅轉身,手探進保溫箱。碎冰沙沙響。

摸出一只墨綠色的活海參。

放進白瓷盤裏。燈光一打,參體微微蠕動,吸盤一張一合。刺頭飽滿挺立。它是活的。帶著渤海灣零度以下的寒氣。

另外一邊。大賽發的那幾只幹參已經泡發。

紅梅捏起一只。軟塌塌的,水分吸飽了,但肉是散的。像一團爛棉花。

活參進左邊那鍋。不切段,不開花。整只滑進滾湯。

假參進右邊那鍋。

中火。三十分鐘慢煨。

紅梅沒動調料盒。白糖不動。醬油提亮不動。提鮮的味精更是碰都沒碰。

只有雞,只有海參。只有火。

時間一分一秒走。場館裏沒人離席。

最後一分鐘。關火。起鍋。

兩只白瓷湯碗並排擺上面板。

左邊的碗,湯色奶白泛著一層薄薄的金油。那只活參臥在湯裏。受了熱,肉質收緊,邊緣微卷,每一根刺都像鋼針一樣支棱著。飽滿,透亮。

右邊的碗,湯色渾濁發暗。幹參塌在碗底,軟綿綿一攤,看著沒筋骨。

工作人員端起托盤。走到評委席。

六位評委。每人面前放著兩個小盅。

第一盅,右邊鍋裏的。也就是大賽指定的海參。

周老拿起瓷勺,撇開浮油,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裏。

雞湯的香味先頂上來。但他沒咽。舌尖在口腔裏卷了一下。

一股甜味爬出來了。不是母雞的清甜,是白糖熬化了之後那種黏糊糊的膩。糖漿的高溫殘留。甜味把湯底的醇厚蓋得嚴嚴實實,甚至逼出了一絲隱約的腥。

海參肉夾進嘴裏。牙齒剛一用力。陷下去了。綿軟沒彈勁。

周老放下勺子。閉上眼。沒有說話。

旁邊一位評委皺了皺眉。舌尖舔了一下上顎。

另一位幹脆把咬了一半的參吐在了骨碟裏。

這盅試完了。

第二盅端上來。左邊鍋裏的。紅梅手裏的活參。

不需要勺子。周老端起碗,沿著碗沿抿了一口。

燙。鮮。

雞湯的醇滑進喉嚨,一點阻礙都沒有。海參的鮮爽被火候一逼,全化在湯裏。牙齒切開參肉。

咯吱。

微不可察的脆響。彈牙,緊實。像是在嚼一層帶脆骨的肉。

海參的鹹鮮與雞湯的醇厚完美交融,後味幹凈清爽。

一口咽下。周老把碗放在桌面上。底座磕出極輕的一聲“嗒”。

剩下的五個人。也是一口。

然後他們同時放下了碗。一排瓷碗貼桌。

賽場安靜。三秒鐘。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老偏過頭,跟旁邊的檢錄長說了一句話。

檢錄長站起身。招手叫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他們提著金屬箱,徑直走向紅梅剛才切假參的那塊砧板,提取了剩下沒下鍋的幹參。

全場的目光追著那兩件白大褂。

十分鐘。

檢錄長拿起麥克風。擴音器的電流聲刺啦響了一下。

“現場快速定性檢測結果。”他念著手裏的單子。“三號庫房盛達海珍提供的幹參樣本,含糖量超標。屬於劣質摻假產品。”

轟——

觀眾席徹底亂了。

盛達的代表臉色發灰。他站起來想往外走。兩個安保人員已經堵在觀眾席過道邊。

閃光燈頻頻亮起。相機快門聲哢嚓哢嚓連成一片。

評委席上,周老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三下。

場控切斷了其他的雜音。

“大賽組委會決定。”周老的聲音冷硬而威嚴。“取消盛達貿易的讚助商資格。”

他頓了一下。全場屏氣。

“所有使用盛達食材的參賽作品,成績作廢。不計入排名。”

後臺通道的門外。何永昌閉上了眼睛。孟凡清的手慢慢松開,掌心裏全是汗。

周老看回紅梅。

“趙紅梅。雞湯煨海參。”

筆尖在評分單上劃出重重一道。

“決賽第一輪。滿分。”

沒有歡呼。掌聲是從左邊角落裏先響起來的。隨後雷鳴般的掌聲席卷了整個場館。震得穹頂的玻璃嗡嗡響。

紅梅站在竈臺後。解開圍裙帶的結。手指有些僵,她搓了兩下才解開。

她沒笑。把圍裙搭在椅背上。提起那個白色的保溫箱。

走下臺階。步子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從長槍短炮的縫隙裏穿過。她走向出口。

大門半開著。光從外面打進來。

人群裏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

紅梅停下腳。偏頭看過去。

場館最後一排。靠近出口的陰影裏。站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身條瘦高,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他沒鼓掌。他看她的目光很冷。帶著一點審視,還有一絲紅梅讀不透的東西。

男人轉身。推門走進了白亮的日光裏。

紅梅握著提手的地方緊了緊。指節泛白。

那個背影。她覺得眼熟。

威海碼頭對面茶館的二樓。食品廠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色桑塔納。

風把門帶嚴實了。砰的一聲。線頭在腦子裏晃了一下。沒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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