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假參泡在冰水裏,真相泡在決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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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假參泡在冰水裏,真相泡在決賽裏

公告欄前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紅梅從後臺出來時,走廊裏幾個選手正湊在一塊嘀咕,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進耳朵裏。

“一道清蒸鱸魚,組內最高分?”

“就擱了點蔥和豉油,連個花刀造型都沒擺……”

“評委吃什麽長大的?”

紅梅腳步沒停。她拐進後臺休息區,倒了杯溫水,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圍裙還系在腰間,帶子在後頭打的那個又緊又小的結她沒解。手捏著紙杯邊沿,指腹上還殘留著方才淋油時沾的油膩。

杯水倒映著頂燈,晃蕩兩下,平覆了。

有人走過來。

腳步聲不重,但節奏很穩。皮鞋,不是後廚的膠底鞋。紅梅擡起頭。

何永昌。

身量高瘦,廚師服穿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制的西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發梳得齊整,鬢角修得幹凈。他神情克制,微微抿著嘴,不是笑,是廣東人特有的那種矜持。

他手裏端著一杯茶。鐵觀音的味道隔著三步遠就聞得見。

“趙女士。”

紅梅把紙杯擱在椅子扶手上,看著他。

“林先生提起過你。”

林先生。林兆豐。紅梅心裏過了一下,何永昌是林兆豐旗下酒店的行政總廚,這層關系她早知道。

“何師傅的石斑功夫了得。”

何永昌端著茶杯的手沒動。他看了紅梅兩秒,目光落在空蕩的竈臺上,魚盤早被收走,臺面擦得幹幹凈凈。

“過獎。”

他頓了一拍。

“但沒你的鱸魚幹凈。”

說完轉身走了。背影挺拔,廚師服的下擺紋絲不動。

紅梅捏著紙杯,目光追著那個背影停了三秒。

幹凈。

這個詞從何永昌嘴裏說出來,分量不一樣。他的石斑用了十二種輔料,每一樣都精準到克,火腿絲切得極細,鮑汁收得透亮——那是做加法的功夫。他走的是跟她完全相反的路。

但他看得見她這條路上的東西。

看得見,還能說出口。

紅梅把杯裏剩下的水喝完,紙杯捏扁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這種人在決賽上最難對付。不僅因為他手藝好,更因為他夠清醒。知道自己選了什麽,也知道對手選了什麽。這種人出手,不會有破綻。

她站起來,往走廊那頭走。

轉角處迎面過來一個人。

孟凡清。

兩個人幾乎撞上。紅梅側了半步讓開,孟凡清也偏了一下身子。就這麽近的距離,不到一臂。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紅梅看見了。

他眼底透著心虛,不像是做菜技術上的,而是別的。

他知道參是假的。

評委的評語寫得客氣——“海參本身品質略有不足”。措辭再怎麽打磨,意思就是那個意思。評委不是吃不出來。只是這個場合,他們選了最體面的說法。

孟凡清也吃得出來。他泡發海參用了正常野生參兩倍的時間,醬汁裹得比任何人都厚。他在用手藝補救一個他明知道有問題的食材。

他知道。但他不敢說。

盛達的背後是華盛。華盛在碼頭上的人是他堂叔老孟。這條線拴著他的參賽資格和食材供應,也是他在這行的立足之本。

紅梅沒停腳步。

她從孟凡清身邊走過去了。走過去時聞到了他身上殘留的濃重醬油味,似乎在掩蓋著什麽。

這個人不是壞人。

但他缺了一樣東西。

招待所的房間不大,暖氣管子從墻角伸出來,發出細微的咕嚕聲。秦剛坐在窗邊掉漆的椅子上,手裏捏著車鑰匙,拇指來回蹭著鐵環。

紅梅進門,把門帶上。外套沒脫,鞋沒換,走到寫字臺前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翻了兩頁,停下來。

筆尖抵在紙面上,沒落字。

“打算怎麽辦?”秦剛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紅梅的筆尖在紙面上畫了個點。墨水洇開一小圈。

“初賽不動。”

秦剛手上的鑰匙串停了。

“為什麽?”

“現在動,影響小。”紅梅的聲音很平,像在後廚報菜名,“盛達有時間公關,該銷毀的銷毀,該打點的打點。拖上十天半個月——涼了。”

她把筆尖從紙上拿開,看了一眼窗外。路燈底下有個賣烤紅薯的推車,爐子裏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決賽那天,全國媒體都盯著。”

她轉回頭,看著秦剛的眼睛。

“一錘子下去,跑不掉。”

秦剛把鑰匙串擱在窗臺上。鐵環碰到水泥臺面,叮地響了一聲。

“那參得保到決賽。”他說,“冰夠嗎?”

“明天再買一批。幹冰也買。”

秦剛點了下頭。他不懂什麽策略。但她說等,他就等。這些年跟著她走南闖北,這點默契早就長在骨頭裏了。

他站起來,把暖壺拎過來給她倒了杯水,擱在筆記本旁邊。壺嘴對著杯口倒的時候稍微偏了一下——水溫剛好,不燙嘴。

紅梅沒看他,但手伸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

夜深了。走廊裏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悶悶的,隔著門板傳進來又遠去。暖氣管子的咕嚕聲像有人在墻裏頭小聲說話。

紅梅在筆記本上落下一個字。

等。

筆鋒重,墨水滲進紙纖維裏,洇出毛茸茸的邊。

下一行,她寫了三個名字:何永昌。孟凡清。李大師。

看了兩秒。合上本子。

她彎腰蹲到床邊,把保溫箱從床底拽出來。泡沫箱沈甸甸的,膠帶纏了兩圈,箱角磕了個白印。掀開蓋子,碎冰化了小半,冰水漫在箱底,涼氣撲上手背。

兩只海參臥在冰碴子中間。墨綠色的刺密而飽滿,參體微微動了一下。

還活著。

紅梅從旁邊的塑料袋裏抓出新冰塊,一塊一塊碼進去。碎冰碰著參體,參縮了縮,又慢慢舒展開。她的手在冰水裏泡了小半分鐘,指尖凍得發紅,拇指上那道舊疤被冷水激得發白。

“再等幾天。”她聲音很輕,像是跟參說的,又像是跟自己說的。

蓋上箱蓋。推回床底。

她直起腰,正要去洗手,門外響了兩聲敲門。

不重,但急。

秦剛先一步走到門口。紅梅擦了擦手,沖他點了下頭。

門開了。

周老站在走廊裏。頭發比上次見面白了一圈,身上套著件灰藍色的中山裝,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手裏捏著一張報紙,對折過,折痕處的油墨蹭花了一片。

他的表情讓紅梅的手停在毛巾上。

“紅梅,大賽的海參,你看了?”

紅梅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看了。三成摻假。”

周老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神比剛才更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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