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竈臺前的小日子，滿屋豬油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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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竈臺前的小日子，滿屋豬油飄香
石頭把自己關在後廚第四天了。砧板上的聲音從天亮響到天黑，沒人去打擾他。
紅梅也沒閑著。每天下午她把自己關在西屋，翻筆記本，試菜，嘗一口倒掉重來。但早上的時間，她留給了秦雪。
這天她醒得早，窗紙透著點青灰色。竈房裏生了火，先去看鍋臺邊上擱著的那盆隔夜飯——米粒結成了硬塊，用手指蘸水一搓，散了，顆顆分明。正好。
她從櫃子裏翻出李桂蘭曬的幹蔥葉，搓碎了擱在碟子裏。又從雞窩裏摸了兩個土雞蛋，殼上還帶著溫熱。
劈柴塞進竈膛，火舌卷上來。
東屋的門吱呀響了一聲。
秦雪穿著那件碎花小襖跑出來，鼻頭凍得通紅，兩只手縮在袖子裏。
她不說話，徑直搬了那張小板凳，放在竈臺邊上坐好。
這是她現在每天早上的位置。
紅梅磕蛋。蛋黃透著橘紅，倒進冷飯裏拿筷子拌開。米粒裹滿蛋液，泛著微黃。蛋清留在碗裏不用——蛋清水分大，裹上去炒不出金黃色。
鐵鍋燒熱。豬油下去，化開，一層薄薄的油皮在鍋底晃。油皮剛起皺紋，飯倒下去。
刺啦一聲。
飯粒在鐵鍋裏炸開了。紅梅抄起鏟子順著鍋沿一推一翻，腕子抖得快。米粒在半空翻騰，蛋液遇熱凝成了金黃的殼，裹著米芯。豬油的葷香混著蛋黃味，竈房裏滿是飯香。
最後撒幹蔥葉碎。鏟子再翻兩下，關火。
紅梅盛飯的時候註意到秦雪沒在看鍋。
小丫頭歪著腦袋，眼睛盯著她腰上那條圍裙。
不是看飯，是看圍裙。其實是在看腰後打的那個結——又緊又小，兩根帶子一繞一拽就成了，標準的幹活人手法。
秦雪盯著那個結看了好久，腦袋左右歪著，像是在琢磨什麽稀奇事。
紅梅手上的鏟子停了一拍。
她把鏟子擱下，蹲下身。
“想試試？”
秦雪眨了眨眼。
紅梅伸手到背後，把結解了。圍裙從身上褪下來，帶著竈臺的熱氣和豬油的味道，她抖開了往秦雪身上系。圍裙太寬大，胸前的布兜住了整個小人，下擺直拖在地上。
小丫頭低頭看著胸前那塊沾著油漬的圍裙布。
眼睛亮了。
紅梅又摸了個雞蛋塞進她手裏。“來，磕這兒。碗沿上，輕點。”
秦雪兩只小手握著雞蛋，對準碗沿一磕，結果使勁過了頭。
蛋殼碎成三瓣，蛋黃蛋清全濺了出來，糊了她滿臉。蛋液順著鼻尖往下淌，睫毛上還掛著蛋清。
娘倆對看了一眼。
秦雪先笑出來的。嘴一咧，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蛋黃從嘴角滑進嘴裏，她吧嗒吧嗒嘴，笑得更歡了。紅梅跟著笑彎了腰，一手撐著竈臺，一手去擦秦雪臉上的蛋液——越擦越花，娘倆笑成一團。
竈房外頭傳來趿拉鞋的聲音。
李桂蘭端著洗臉盆路過門口，往裏瞅了一眼。孫女裹著大人的圍裙滿臉蛋黃，蹲在竈臺邊上咯咯笑。
嘴巴動了動。
那表情一看就是想說“這麽好的雞蛋糟蹋了”，但嘴唇抿了抿，最後只嘟囔了一聲：“作。”
轉身進了屋。腳步比平時輕了不少。
蛋炒飯端上桌。米粒冒著熱氣，幹蔥葉的焦香混著豬油的厚味。秦雪端著小碗扒飯，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吃完一碗，碗底朝天舉到紅梅面前。
“媽媽，還要。”
紅梅又盛了小半碗。
第二碗吃完，秦雪嘴角全是油光。她把碗放下，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圍裙，用小手摸了摸油漬最多的那塊地方。
紅梅看著她的手。
那只小手在圍裙布上摸來摸去，滿眼都是稀罕。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
紅梅翻箱倒櫃，從角落裏扒出一塊擱了很久的舊花布。藍底碎白花，是去年在集市上買剩的邊角料，一直沒舍得扔。
她在燈下把布鋪開，拿軟尺比了比——秦雪的腰圍，她白天系圍裙的時候用手量過了。剪刀哢嚓幾下，裁出一個圍裙的形狀。上沿窄，下擺寬，兩根細長的帶子。
穿針引線。
紅梅做菜的手穩得很，拿針的手就不行了。線頭在燈下晃，穿了三回才穿進針眼。縫第一道邊的時候紮了手指，嘶了一聲，把指頭塞進嘴裏嘬了一下，接著縫。
針腳歪歪扭扭的，跟她顛鍋時那股利落勁兒完全是兩回事。她拆了一遍重縫，還是不齊。算了，反正是給三歲小丫頭穿的，不挑。
圍裙縫好。剩下的邊角料還有一大塊。
紅梅拿起來翻了翻，目光掃到墻角——秦雪抱著睡覺的那只舊布偶歪在地上，耳朵掉了一只，肚子上的線開了口，棉花露出來灰撲撲的。
她盯了幾秒，把剩下的布料展開。
夠做兩只小的。
剪刀裁，針線縫。先縫大的，再縫小的。虎頭的輪廓是照著記憶裏的樣子剪的——她小時候見過村裏老太太做的布老虎，圓頭圓腦，耳朵豎起來，眼睛用黑線繡兩個圈。
棉花從舊布偶肚子裏掏出來，塞進新虎肚子。一邊塞一邊用筷子頭捅實。縫了拆，拆了縫，一只虎翻來覆去弄了三遍。
紮了第三次手指的時候，她把針放下，吹了吹指頭。
窗外沒有月亮，風從門縫底下灌進來，燈火晃了一下。
腳步聲。
秦瑞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桌邊。三歲半的小子穿著舊棉襖，頭發睡得亂七八糟，眼睛半瞇著。
他伸手夠桌上那只小的布老虎，捏了捏耳朵。
“媽媽，小老虎耳朵歪了。”
紅梅笑了。把大的那只也推過去。“這只是你的。”
秦瑞沒接大的，還是捏著小的那只。拇指在歪耳朵上按了按。
“但是軟。”
紅梅看著他的手。三歲孩子的手指頭胖乎乎的，指甲蓋小得像米粒，捏著那只縫了三遍的歪耳朵布老虎。
她把針線收進笸籮裏，拿抹布擦了擦桌上的線頭碎布。
“你的嘴跟你爹一樣。”她把大虎塞進秦瑞懷裏，“不會誇人。”
秦瑞抱著大虎，另一只手還抓著小虎不撒手。紅梅把他抱到竈臺旁邊的長條凳上坐好，回東屋把秦雪也抱出來。小丫頭迷迷糊糊的，被放在哥哥旁邊，手裏塞進小虎，立刻握緊了。
竈膛裏的餘燼還有一點紅光。兩個孩子靠在一起，腦袋一個往左歪一個往右歪，臉蛋貼著布老虎。
兩只虎的耳朵都是一高一低的——同一雙手縫的，同一塊布裁的，歪法都一樣。
紅梅坐在對面的矮凳上，胳膊擱在膝蓋上，看著他倆。
燈芯劈啪響了一聲。
她伸手把那條縫好的小圍裙疊整齊，擱在秦雪枕邊。藍底碎白花，帶子細細長長的，系上剛好夠繞小半圈腰。
後廚那邊，砧板的聲音還在響。咚、咚、咚。石頭沒睡。
她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竈臺旁。
兩只布老虎的歪耳朵，在餘燼的紅光裏一高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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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把自己關在後廚第四天了。砧板上的聲音從天亮響到天黑，沒人去打擾他。
紅梅也沒閑著。每天下午她把自己關在西屋，翻筆記本，試菜，嘗一口倒掉重來。但早上的時間，她留給了秦雪。
這天她醒得早，窗紙透著點青灰色。竈房裏生了火，先去看鍋臺邊上擱著的那盆隔夜飯——米粒結成了硬塊，用手指蘸水一搓，散了，顆顆分明。正好。
她從櫃子裏翻出李桂蘭曬的幹蔥葉，搓碎了擱在碟子裏。又從雞窩裏摸了兩個土雞蛋，殼上還帶著溫熱。
劈柴塞進竈膛，火舌卷上來。
東屋的門吱呀響了一聲。
秦雪穿著那件碎花小襖跑出來，鼻頭凍得通紅，兩只手縮在袖子裏。
她不說話，徑直搬了那張小板凳，放在竈臺邊上坐好。
這是她現在每天早上的位置。
紅梅磕蛋。蛋黃透著橘紅，倒進冷飯裏拿筷子拌開。米粒裹滿蛋液，泛著微黃。蛋清留在碗裏不用——蛋清水分大，裹上去炒不出金黃色。
鐵鍋燒熱。豬油下去，化開，一層薄薄的油皮在鍋底晃。油皮剛起皺紋，飯倒下去。
刺啦一聲。
飯粒在鐵鍋裏炸開了。紅梅抄起鏟子順著鍋沿一推一翻，腕子抖得快。米粒在半空翻騰，蛋液遇熱凝成了金黃的殼，裹著米芯。豬油的葷香混著蛋黃味，竈房裏滿是飯香。
最後撒幹蔥葉碎。鏟子再翻兩下，關火。
紅梅盛飯的時候註意到秦雪沒在看鍋。
小丫頭歪著腦袋，眼睛盯著她腰上那條圍裙。
不是看飯，是看圍裙。其實是在看腰後打的那個結——又緊又小，兩根帶子一繞一拽就成了，標準的幹活人手法。
秦雪盯著那個結看了好久，腦袋左右歪著，像是在琢磨什麽稀奇事。
紅梅手上的鏟子停了一拍。
她把鏟子擱下，蹲下身。
“想試試？”
秦雪眨了眨眼。
紅梅伸手到背後，把結解了。圍裙從身上褪下來，帶著竈臺的熱氣和豬油的味道，她抖開了往秦雪身上系。圍裙太寬大，胸前的布兜住了整個小人，下擺直拖在地上。
小丫頭低頭看著胸前那塊沾著油漬的圍裙布。
眼睛亮了。
紅梅又摸了個雞蛋塞進她手裏。“來，磕這兒。碗沿上，輕點。”
秦雪兩只小手握著雞蛋，對準碗沿一磕，結果使勁過了頭。
蛋殼碎成三瓣，蛋黃蛋清全濺了出來，糊了她滿臉。蛋液順著鼻尖往下淌，睫毛上還掛著蛋清。
娘倆對看了一眼。
秦雪先笑出來的。嘴一咧，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蛋黃從嘴角滑進嘴裏，她吧嗒吧嗒嘴，笑得更歡了。紅梅跟著笑彎了腰，一手撐著竈臺，一手去擦秦雪臉上的蛋液——越擦越花，娘倆笑成一團。
竈房外頭傳來趿拉鞋的聲音。
李桂蘭端著洗臉盆路過門口，往裏瞅了一眼。孫女裹著大人的圍裙滿臉蛋黃，蹲在竈臺邊上咯咯笑。
嘴巴動了動。
那表情一看就是想說“這麽好的雞蛋糟蹋了”，但嘴唇抿了抿，最後只嘟囔了一聲：“作。”
轉身進了屋。腳步比平時輕了不少。
蛋炒飯端上桌。米粒冒著熱氣，幹蔥葉的焦香混著豬油的厚味。秦雪端著小碗扒飯，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吃完一碗，碗底朝天舉到紅梅面前。
“媽媽，還要。”
紅梅又盛了小半碗。
第二碗吃完，秦雪嘴角全是油光。她把碗放下，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圍裙，用小手摸了摸油漬最多的那塊地方。
紅梅看著她的手。
那只小手在圍裙布上摸來摸去，滿眼都是稀罕。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
紅梅翻箱倒櫃，從角落裏扒出一塊擱了很久的舊花布。藍底碎白花，是去年在集市上買剩的邊角料，一直沒舍得扔。
她在燈下把布鋪開，拿軟尺比了比——秦雪的腰圍，她白天系圍裙的時候用手量過了。剪刀哢嚓幾下，裁出一個圍裙的形狀。上沿窄，下擺寬，兩根細長的帶子。
穿針引線。
紅梅做菜的手穩得很，拿針的手就不行了。線頭在燈下晃，穿了三回才穿進針眼。縫第一道邊的時候紮了手指，嘶了一聲，把指頭塞進嘴裏嘬了一下，接著縫。
針腳歪歪扭扭的，跟她顛鍋時那股利落勁兒完全是兩回事。她拆了一遍重縫，還是不齊。算了，反正是給三歲小丫頭穿的，不挑。
圍裙縫好。剩下的邊角料還有一大塊。
紅梅拿起來翻了翻，目光掃到墻角——秦雪抱著睡覺的那只舊布偶歪在地上，耳朵掉了一只，肚子上的線開了口，棉花露出來灰撲撲的。
她盯了幾秒，把剩下的布料展開。
夠做兩只小的。
剪刀裁，針線縫。先縫大的，再縫小的。虎頭的輪廓是照著記憶裏的樣子剪的——她小時候見過村裏老太太做的布老虎，圓頭圓腦，耳朵豎起來，眼睛用黑線繡兩個圈。
棉花從舊布偶肚子裏掏出來，塞進新虎肚子。一邊塞一邊用筷子頭捅實。縫了拆，拆了縫，一只虎翻來覆去弄了三遍。
紮了第三次手指的時候，她把針放下，吹了吹指頭。
窗外沒有月亮，風從門縫底下灌進來，燈火晃了一下。
腳步聲。
秦瑞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桌邊。三歲半的小子穿著舊棉襖，頭發睡得亂七八糟，眼睛半瞇著。
他伸手夠桌上那只小的布老虎，捏了捏耳朵。
“媽媽，小老虎耳朵歪了。”
紅梅笑了。把大的那只也推過去。“這只是你的。”
秦瑞沒接大的，還是捏著小的那只。拇指在歪耳朵上按了按。
“但是軟。”
紅梅看著他的手。三歲孩子的手指頭胖乎乎的，指甲蓋小得像米粒，捏著那只縫了三遍的歪耳朵布老虎。
她把針線收進笸籮裏，拿抹布擦了擦桌上的線頭碎布。
“你的嘴跟你爹一樣。”她把大虎塞進秦瑞懷裏，“不會誇人。”
秦瑞抱著大虎，另一只手還抓著小虎不撒手。紅梅把他抱到竈臺旁邊的長條凳上坐好，回東屋把秦雪也抱出來。小丫頭迷迷糊糊的，被放在哥哥旁邊，手裏塞進小虎，立刻握緊了。
竈膛裏的餘燼還有一點紅光。兩個孩子靠在一起，腦袋一個往左歪一個往右歪，臉蛋貼著布老虎。
兩只虎的耳朵都是一高一低的——同一雙手縫的，同一塊布裁的，歪法都一樣。
紅梅坐在對面的矮凳上，胳膊擱在膝蓋上，看著他倆。
燈芯劈啪響了一聲。
她伸手把那條縫好的小圍裙疊整齊，擱在秦雪枕邊。藍底碎白花，帶子細細長長的，系上剛好夠繞小半圈腰。
後廚那邊，砧板的聲音還在響。咚、咚、咚。石頭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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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布老虎的歪耳朵，在餘燼的紅光裏一高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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