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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留了袋花生就走了,她嚼著嚼著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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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留了袋花生就走了,她嚼著嚼著臉紅了

偏房裏光線暗。

窗戶紙糊得不透風,唯獨邊角翹起一塊。初冬的晚風順著裂縫往屋裏鉆,吹得梁上垂下來的發黃鎢絲燈泡來回打晃。

大劉坐在矮板凳上。頭上的雷鋒帽摘了攥在手裏,兩只手倒騰來倒騰去地搓。他袖口結著一圈黑亮的柴油汙垢,軍綠色的修車褲腿上崩滿了幹透的黃泥點子。車跑了一天,發絲裏全灰。

秦剛雙臂交疊靠在門框邊,脊背貼著木頭,沒出聲。

紅梅搬了把折疊木椅坐在對面。右手捏著半截紅蠟筆。那是秦瑞落下的,筆頭平禿,紙卷皮剝了一半,上頭還留著一圈小門牙啃出的印子。

大劉開了口,嗓音裏透著長途熬夜的幹啞。“合肥那邊傳來的準信。錢廣德年初就出來了。”

紅梅的手在腿面上停住。

大劉端起桌上掉漆的搪瓷缸子,仰脖灌了一大口涼白開。“說是在裏頭表現好,配合調查減了刑。他人現在安分得很。跟著老婆回鄉下,盤了個鋪面開雜貨鋪。”

“賣什麽?”紅梅問。

“就普通的粉條醬油,煙酒日雜。”大劉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漏出來的水漬。

紅梅把蠟筆杵在膝蓋上,壓出一道淺紅印子。

秦剛從門框那邊偏過頭。“他手底下那幫人呢?”

“散得幹幹凈凈。”大劉手指摳了摳帽檐上的線頭,“主心骨沒了,那幫人全顧著自己找出路,誰也不搭理誰。”

紅梅往前傾了傾身子。“他堂哥呢?錢廣明。”

大劉楞了一拍,用力搖了搖頭。“半點動靜打聽不到。合肥那邊的兄弟四處打探,街面上只提錢廣德。這錢廣明三個字,就跟憑空消失了似的。”

屋裏歸於安靜。只剩外頭院子風過枯樹的沙沙聲。

一陣“砰砰”的皮球砸墻聲打破沈悶。秦瑞在墻根底下扯著嗓子喊妹妹撿球。

紅梅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行。路跑透了,辛苦。”她指了指外面,“竈上溫著飯,吃完早點去歇著。”

大劉戴上雷鋒帽往外走。

經過門框,秦剛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腳步聲漸漸走遠。

“媳婦——”秦剛換了個站姿,直起腰。

紅梅轉身往小竈房走。“我知道。你先去哄孩子睡覺。我一個人靜靜。”

秦剛閉了嘴,搓了把臉,轉身朝院子裏大跨步走去。

竈房裏沒生火。墻角掛著一盞低瓦數燈泡,光暈混著油煙氣,打在斑駁的墻磚上發黃。紅梅拽過布包,掏出一個舊邊翻卷的硬皮筆記本,平攤在用水擦過兩遍的案板面上。

封皮上印著兩點陳年清油漬。

她掀開第一頁。

陽澄湖。周德海的水產站四處設卡壓價收蟹。當時賬目流水往上頭捋,終點指向省城華盛食品貿易公司。

翻過十幾頁紙。紙張泛脆,嘩啦作響。

雲南松林坪野山。惡霸馬彪雇人砍樹封堵拉貨的土路。逼得她熬湯突圍,最後盤出的資金鏈源頭在省城。

筆記越翻越厚。

雅安調料街。巷子深處油鹽鋪門框上釘著嶄新的鋁牌。華盛公司定點供應商。

漢源深溝。齊大成在收購站的秤砣上焊鐵皮做手腳,卡死老椒農出山的路。

這幾條線,天南海北隔著幾千裏。明面上查不到半張蓋著紅印的合同。把進出車皮的賬目明細一碰頭,全匯在一個大漏鬥裏。

紅梅捏緊紅蠟筆。手腕壓在白紙上,寫字。

華盛食品貿易公司。

錢廣明。

沒消息就是最兇險的局。一條地頭蛇要是見不著吐信子,那它絕不是跑了,是盤起陣仗準備咬喉管。

她把那半根磨禿的紅蠟筆夾進書頁。重新塞回布包最底下。

轉過天。

上午十點的日頭剛穿透薄霧。食品廠大鐵門敞著。

一輛老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跨進門檻。鏈條缺油,一路推過來哢嗒作響。

車輪剎住。周正單腳撐地。他身上一件的確良白襯衣,扣子規規矩矩扣到鎖骨最上頭一粒。背脊洇出一大片水溻溻的汗漬,布料全貼在身上。

車筐裏擱著個磨損發亮的黑色公文包。包旁邊擠著個系了活結的透明塑料袋。

秦小雨站在三號車間門口查貨。手指點著板條箱報數。

“重排三車間的值班表。”她指著單子說話,“老趙腰上帶傷,別派夜班。”

孫玉珍在一旁猛翻了個白眼,拍拍衣服下擺轉身走人。

周正停穩車架,伸手去拽公文包拉鏈。黃銅拉鏈澀口,指尖泛白拽了兩回才扯開。

秦小雨收了貨單走上前。臉色端正。

“周檢查員,去車間。”

食品安全年度覆檢開始。整整七條硬性指標。

周正攥著表格逐條核對。鋼筆尖在紙面上劃拉,力道透紙背,字跡橫平豎直連個彎鉤都不帶。

秦小雨兩手空空跟在後頭。

周正讀一項指標。秦小雨幹脆利落報數字。

滅菌溫度起伏、車間工傷上報記錄、鋁箔包裝厚度極值。全不用翻賬本來回找,張嘴就像念課文。

進到內車間。蒸汽滅菌櫃正往外噴吐白氣。熱浪撲臉。

周正停住步子。擡眼盯住氣壓儀表盤。

“當前批次滅菌時間?”

周正側翻了一頁生產記錄,拿筆尖點著日期。

“十五分十秒。”秦小雨下巴微擡,音量拔高一線。

“超標準十秒。”

周正轉回身,拿筆在紙上幹脆地畫了個紅勾。嘴裏沒多漏半個字的誇讚。

秦小雨暗暗撇嘴。真是塊木頭。半點人情世故不通的榆木疙瘩。

檢查收尾。兩人並肩走到辦公桌前。

周正拉開公文包內側拉鏈,抽出一張合格通知單。右下角蓋著防疫站血紅的公章。

他雙手持著紙頁兩角,遞過桌面。

秦小雨伸手去接。

單頁在半空交接。一陣穿堂風卷過,紙頁上下一翻。

秦小雨的指腹正巧擦過周正捏在背面的食指骨節。兩人的體溫碰在一塊兒。

周正的手火速抽回。五根手指齊齊往掌心裏縮。

秦小雨一把捏緊紙片。對著中線折了兩折,幾步跨到抽屜邊塞進去。

周正拔出鋼筆帽插緊。表單封進公文包,夾在腋下。腳跟一轉往廠門走。

出了門洞。他從車筐裏拎出那個透明塑料袋,輕手輕腳擱在傳達室那張缺腿墊著青磚的破木桌上。

老張頭探出半個身子。“小周,又落花生在這兒哪?”

周正一腳跨上自行車後座。腳蹬子猛地捯轉幾圈,車輪碾過水泥地直躥出巷口沒影了。

黃昏。天邊燒著暗紅的晚霞。

辦公桌上的撥盤電話爆出連響。

秦小雨伸手抓起黑色聽筒。

“小雨,回來吃飯。鍋裏燉了大黃魚。”紅梅的聲音透過線圈傳出。

“這就回。”

聽筒重重扣在座機座上。

秦小雨拉開手邊的辦公桌抽屜。

那兜花生擱在抽屜角落,袋口系著活結。

她把袋子拿出來看了一眼。花生殼上的鹽漬透過塑料袋,在袋子內壁上凝成了細小的白點。

她剝了一顆。

鹹的。花生仁飽滿,嚼起來有點面,有點香。

不算好吃。

她又剝了一顆。

嚼著嚼著,手停了。她盯著掌心裏那半兜花生,耳根子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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