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小丫頭終於肯乖乖讓紅梅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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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小丫頭終於肯乖乖讓紅梅抱了
紅梅回家第十天了。
日子過得跟淌水似的，平平淡淡，沒什麽波瀾。
清早天還沒全亮，她就起來生火煮粥。鐵鍋添水，小米和紅棗一塊兒下鍋，竈膛裏塞了兩根劈柴，火不急不緩地舔著鍋底。
婆婆牙口不好，粥得煮到米粒徹底開花，用勺子一攪就成糊糊才行。
紅梅守在竈前，時不時拿勺子攪一下，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上午太陽好，她把秦瑞和秦雪帶到院子裏曬太陽。
秦瑞那小子皮得沒邊兒，騎在她脖子上揪她頭發，揪一下還哈哈笑。紅梅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不疼，他笑得更歡了。
秦雪蹲在院墻根底下，拿一根小樹枝戳螞蟻窩。
離紅梅一米開外。
不遠不近的。
午飯兩葷一素，紅梅把菜端上桌，秦瑞自己爬上凳子抓筷子。秦雪坐在奶奶旁邊，碗是李桂蘭遞給她的。
從紅梅手裏接？不接。
十天了，一次都沒接過。
紅梅也不勉強。該做的飯做，該夾的菜夾，擱在盤子邊上，秦雪願意吃就吃，不願意拉倒。
下午幫婆婆熱敷手腕。粗鹽在鐵鍋裏炒熱了，裝進舊棉布縫的袋子裏，紅梅先擱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下。
燙。
換個位置又試了一下。
還是有點燙。
她把布袋在膝蓋上顛了顛，散散熱氣，第三次擱在手背上——行了，溫度剛好。
遞給婆婆的時候，李桂蘭用左手接過去，嘟囔了一句：“不用試那麽多回，我又不是紙糊的。”
嘴上這麽說，但接過去就老老實實敷上了。
傍晚紅梅在竈房備次日的食材。菜刀在砧板上一起一落，篤篤篤篤，節奏穩當。
蘿蔔切絲，土豆去皮，蔥姜拍扁擱碗裏備著。
院子裏秦瑞踩著小板凳夠晾衣繩上的襪子，秦雪抱著布老虎坐在門檻上，歪著腦袋聽竈房裏的刀聲。
重覆的，平淡的。
像竈膛裏的小火慢煨，急不得。
——
大風來得沒個招呼。
頭一陣還是輕飄飄的，吹得院裏那棵老槐樹葉子嘩啦啦響。下一陣就猛了，直往人臉上呼。
晾衣桿是竹竿架的，底下兩個鐵叉子插在水泥地的縫裏，平時穩當，今天風太邪性。
咣當——
鐵叉子倒了，竹竿帶著上頭晾的兩件秋衣摔在水泥地上，聲兒又脆又炸。
秦瑞在屋裏嚎了一嗓子：“什麽聲音——”
隔了兩秒，又沒動靜了。這小子膽大，該玩積木繼續玩積木。
但秦雪正蹲在院墻根下頭。
離倒下來的晾衣桿不到三步。
鐵桿沒砸著她，但那個響動太突然了。兩歲半的小丫頭嘴一癟，下巴抖了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布老虎掉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
紅梅從竈房沖出來。
不是走，是跑。三步。
她一把把秦雪抱起來了。
秦雪哭著掙了一下。
紅梅的手臂收緊。不是箍，是托。左手托著屁股，右手扣著後腦勺，掌心貼著小丫頭軟乎乎的頭發。
穩穩的。
像端一碗快溢出來的湯，手腕一緊就穩住了。
秦雪掙了那一下之後，沒再掙。
小腦袋慢慢地、慢慢地往紅梅肩膀上靠過去。
鼻涕蹭了紅梅一領子。
紅梅抱著她站在院子中間，一動不動。
風把她的馬尾吹散了，碎頭發糊在臉上，她沒騰出手去攏。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秦雪的哭聲從嚎變成了抽噎，從抽噎變成了哼唧，最後只剩鼻子一抽一抽的。
紅梅的下巴擱在秦雪頭頂上，眼睛望著對面的院墻。
院墻上爬著一根枯了的絲瓜藤，風一吹，藤上幹掉的須子跟著顫。
她眨了一下眼，沒說話。
——
李桂蘭是從屋裏看見的。
她拄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右手上的繃帶在風裏微微晃。
看了半天。
然後悄悄轉了身，回屋了。
沒出去打擾。
——
晚飯紅梅做的番茄雞蛋面。
最簡單的東西，沒什麽花頭。
番茄在案板上切十字口，開水裏燙了二十秒撈出來剝皮，果肉切小丁。鍋裏擱一點豬油——家裏那罐豬油還是走之前秦剛熬的，白花花的，挖一小塊進鍋，化開了滋啦一聲。
番茄丁下鍋翻炒，鏟子壓著果肉往鍋底碾，炒到起沙出紅油。那股子酸甜味兒直往鼻子裏鉆。
打了兩個雞蛋，攪散後另起一鍋推成大塊，嫩黃嫩黃的，鏟出來擱在碗裏備用。
番茄湯兌水燒開，把雞蛋塊倒回去，下手搟面。
面條是紅梅下午搟的。案板上撒一層薄面，搟面杖一推一壓，面皮展開來薄得透亮，疊起來切成細條。
沒什麽技巧，就是實在。
小雪和瑞瑞的面，紅梅多切了一刀——面條截成短截的，一寸來長。
怕孩子嘬不住長面條嗆著。
這個動作她沒跟任何人解釋。
李桂蘭看見了。
老太太沒說話，但端起自己的碗，把裏頭番茄最多的那勺湯，挖到了秦雪碗裏。
吃飯的時候，李桂蘭沖秦瑞說了一句：“你妹妹今天讓你媽抱了。”
秦瑞嘴裏塞著面條，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含含糊糊地說：“妹妹是不是不怕媽媽了？”
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紅梅低頭吃面，沒接話。
她夾起一小塊番茄，擱在秦雪碗裏。
秦雪看了她一眼。
沒推開碗。
——
夜裏紅梅給孩子們蓋被子。
秦瑞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腳底下了，一只腳丫子翹在外頭，腳趾頭還動了動，不知道夢見啥好事了。
秦雪縮成一團小球，布老虎抱在懷裏。那布老虎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是李桂蘭用碎布頭縫的，縫了拆拆了縫，手藝不咋地，但小丫頭寶貝得不行。
紅梅把被角掖好。
手指碰到了秦雪的小手。
溫溫熱熱的，攥著布老虎的耳朵。
她沒敢停留太久。
指尖碰了一秒就收回來了。
出了屋，她站在院子裏，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涼颼颼的，帶著點兒槐樹葉子的澀味。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
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有幾顆很亮。
竈房裏竈膛還有餘溫，暗紅的火星子埋在灰底下，不聲不響的。
像今天這樣。
進步是無聲的。
柴剛添上去，還沒著起來。但底下的火星子已經紅了。
——
次日清早，紅梅剛把粥鍋架上竈，院門口傳來陳大爺的聲音。
“紅梅啊——”
老頭兒扶著門框，腰彎著，直不起來的那種彎法。臉上還是笑呵呵的，但額頭上有汗珠子。
“不礙事，別擔心。”他擺擺手，“就是腰扭了一下……可能焊活幹不了了。”
紅梅手裏的火鉗子停在半空。
他沒說“幹不了”。
他說的是“焊活幹不了了”。
對一個焊了一輩子的老手藝人來說，彎不了腰，比要了他的命還狠。
紅梅攥著火鉗，站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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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回家第十天了。
日子過得跟淌水似的，平平淡淡，沒什麽波瀾。
清早天還沒全亮，她就起來生火煮粥。鐵鍋添水，小米和紅棗一塊兒下鍋，竈膛裏塞了兩根劈柴，火不急不緩地舔著鍋底。
婆婆牙口不好，粥得煮到米粒徹底開花，用勺子一攪就成糊糊才行。
紅梅守在竈前，時不時拿勺子攪一下，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上午太陽好，她把秦瑞和秦雪帶到院子裏曬太陽。
秦瑞那小子皮得沒邊兒，騎在她脖子上揪她頭發，揪一下還哈哈笑。紅梅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不疼，他笑得更歡了。
秦雪蹲在院墻根底下，拿一根小樹枝戳螞蟻窩。
離紅梅一米開外。
不遠不近的。
午飯兩葷一素，紅梅把菜端上桌，秦瑞自己爬上凳子抓筷子。秦雪坐在奶奶旁邊，碗是李桂蘭遞給她的。
從紅梅手裏接？不接。
十天了，一次都沒接過。
紅梅也不勉強。該做的飯做，該夾的菜夾，擱在盤子邊上，秦雪願意吃就吃，不願意拉倒。
下午幫婆婆熱敷手腕。粗鹽在鐵鍋裏炒熱了，裝進舊棉布縫的袋子裏，紅梅先擱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下。
燙。
換個位置又試了一下。
還是有點燙。
她把布袋在膝蓋上顛了顛，散散熱氣，第三次擱在手背上——行了，溫度剛好。
遞給婆婆的時候，李桂蘭用左手接過去，嘟囔了一句：“不用試那麽多回，我又不是紙糊的。”
嘴上這麽說，但接過去就老老實實敷上了。
傍晚紅梅在竈房備次日的食材。菜刀在砧板上一起一落，篤篤篤篤，節奏穩當。
蘿蔔切絲，土豆去皮，蔥姜拍扁擱碗裏備著。
院子裏秦瑞踩著小板凳夠晾衣繩上的襪子，秦雪抱著布老虎坐在門檻上，歪著腦袋聽竈房裏的刀聲。
重覆的，平淡的。
像竈膛裏的小火慢煨，急不得。
——
大風來得沒個招呼。
頭一陣還是輕飄飄的，吹得院裏那棵老槐樹葉子嘩啦啦響。下一陣就猛了，直往人臉上呼。
晾衣桿是竹竿架的，底下兩個鐵叉子插在水泥地的縫裏，平時穩當，今天風太邪性。
咣當——
鐵叉子倒了，竹竿帶著上頭晾的兩件秋衣摔在水泥地上，聲兒又脆又炸。
秦瑞在屋裏嚎了一嗓子：“什麽聲音——”
隔了兩秒，又沒動靜了。這小子膽大，該玩積木繼續玩積木。
但秦雪正蹲在院墻根下頭。
離倒下來的晾衣桿不到三步。
鐵桿沒砸著她，但那個響動太突然了。兩歲半的小丫頭嘴一癟，下巴抖了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布老虎掉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
紅梅從竈房沖出來。
不是走，是跑。三步。
她一把把秦雪抱起來了。
秦雪哭著掙了一下。
紅梅的手臂收緊。不是箍，是托。左手托著屁股，右手扣著後腦勺，掌心貼著小丫頭軟乎乎的頭發。
穩穩的。
像端一碗快溢出來的湯，手腕一緊就穩住了。
秦雪掙了那一下之後，沒再掙。
小腦袋慢慢地、慢慢地往紅梅肩膀上靠過去。
鼻涕蹭了紅梅一領子。
紅梅抱著她站在院子中間，一動不動。
風把她的馬尾吹散了，碎頭發糊在臉上，她沒騰出手去攏。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秦雪的哭聲從嚎變成了抽噎，從抽噎變成了哼唧，最後只剩鼻子一抽一抽的。
紅梅的下巴擱在秦雪頭頂上，眼睛望著對面的院墻。
院墻上爬著一根枯了的絲瓜藤，風一吹，藤上幹掉的須子跟著顫。
她眨了一下眼，沒說話。
——
李桂蘭是從屋裏看見的。
她拄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右手上的繃帶在風裏微微晃。
看了半天。
然後悄悄轉了身，回屋了。
沒出去打擾。
——
晚飯紅梅做的番茄雞蛋面。
最簡單的東西，沒什麽花頭。
番茄在案板上切十字口，開水裏燙了二十秒撈出來剝皮，果肉切小丁。鍋裏擱一點豬油——家裏那罐豬油還是走之前秦剛熬的，白花花的，挖一小塊進鍋，化開了滋啦一聲。
番茄丁下鍋翻炒，鏟子壓著果肉往鍋底碾，炒到起沙出紅油。那股子酸甜味兒直往鼻子裏鉆。
打了兩個雞蛋，攪散後另起一鍋推成大塊，嫩黃嫩黃的，鏟出來擱在碗裏備用。
番茄湯兌水燒開，把雞蛋塊倒回去，下手搟面。
面條是紅梅下午搟的。案板上撒一層薄面，搟面杖一推一壓，面皮展開來薄得透亮，疊起來切成細條。
沒什麽技巧，就是實在。
小雪和瑞瑞的面，紅梅多切了一刀——面條截成短截的，一寸來長。
怕孩子嘬不住長面條嗆著。
這個動作她沒跟任何人解釋。
李桂蘭看見了。
老太太沒說話，但端起自己的碗，把裏頭番茄最多的那勺湯，挖到了秦雪碗裏。
吃飯的時候，李桂蘭沖秦瑞說了一句：“你妹妹今天讓你媽抱了。”
秦瑞嘴裏塞著面條，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含含糊糊地說：“妹妹是不是不怕媽媽了？”
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紅梅低頭吃面，沒接話。
她夾起一小塊番茄，擱在秦雪碗裏。
秦雪看了她一眼。
沒推開碗。
——
夜裏紅梅給孩子們蓋被子。
秦瑞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腳底下了，一只腳丫子翹在外頭，腳趾頭還動了動，不知道夢見啥好事了。
秦雪縮成一團小球，布老虎抱在懷裏。那布老虎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是李桂蘭用碎布頭縫的，縫了拆拆了縫，手藝不咋地，但小丫頭寶貝得不行。
紅梅把被角掖好。
手指碰到了秦雪的小手。
溫溫熱熱的，攥著布老虎的耳朵。
她沒敢停留太久。
指尖碰了一秒就收回來了。
出了屋，她站在院子裏，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涼颼颼的，帶著點兒槐樹葉子的澀味。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
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有幾顆很亮。
竈房裏竈膛還有餘溫，暗紅的火星子埋在灰底下，不聲不響的。
像今天這樣。
進步是無聲的。
柴剛添上去，還沒著起來。但底下的火星子已經紅了。
——
次日清早，紅梅剛把粥鍋架上竈，院門口傳來陳大爺的聲音。
“紅梅啊——”
老頭兒扶著門框，腰彎著，直不起來的那種彎法。臉上還是笑呵呵的，但額頭上有汗珠子。
“不礙事，別擔心。”他擺擺手，“就是腰扭了一下……可能焊活幹不了了。”
紅梅手裏的火鉗子停在半空。
他沒說“幹不了”。
他說的是“焊活幹不了了”。
對一個焊了一輩子的老手藝人來說，彎不了腰，比要了他的命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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