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小丫頭學她摸菜，她沒忍住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7章 小丫頭學她摸菜，她沒忍住
次日，電話鈴響的時候，紅梅正坐在小竈房的板凳上削蘋果。
一把舊水果刀，刀刃卷了個小口，削皮照樣薄得透光。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沒斷過。她左手轉著蘋果，右手腕子輕輕一抖，三兩下就削出兩只兔子耳朵來。
這是給秦雪削的。那小丫頭早上喝粥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果盤裏的蘋果，沒伸手，也沒吭聲。
紅梅記住了。
電話鈴一響，她歪著脖子把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繼續削。
“嫂子！”
秦小雨的聲音劈頭蓋臉傳過來，連喘氣的縫兒都不留。
“松茸醬的事我想好了！散裝大罐不做了，改小玻璃瓶，四兩裝，密封口用蠟封，覆古！”
紅梅手上的刀頓了一下。沒吭聲。
秦小雨那頭劈裏啪啦接著往下倒：“木盒子找鎮上老陳木匠定做，裏頭鋪稻草襯，放兩瓶松茸醬加一小包幹松茸片，對標中秋送禮市場！”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翻賬本。
“成本每套七塊二，零售定價十八塊，利潤率比現有產品高四成！”
紅梅把蘋果兔子擱在搪瓷盤裏，拿布擦了擦手。
“成本算細了沒有？”
電話那頭楞了一拍。
“算了！玻璃瓶找縣二輕局下面那個瓶子廠拿尾貨，兩毛三一只。蠟封用的是食用蠟，我問過供銷社了，一斤蠟能封八十個瓶口。”
秦小雨翻了一頁什麽東西，紙張嘩啦響。
“木盒子老陳報價一塊一，但我跟他談了，一百套起訂壓到九毛五……”
紅梅聽著，沒打斷。
秦小雨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怕被截住話頭。說完了，話筒裏只剩電話線的嗡嗡聲。
兩邊靜了一會兒。
“你拿主意。”紅梅聲音不高，穩穩當當的。“賠了自己扛。”
“我知道。”
秦小雨接得飛快，嘴硬得很。
但紅梅耳朵尖——那個“知道”後面跟著一聲吸氣，像是嗓子眼裏卡了什麽東西，咽下去了。
“行了，去忙吧。”
紅梅擱下話筒。
電話那頭，秦小雨放下話筒也沒動彈。桌上攤著賬本，邊角翹著，被窗縫裏漏進來的風吹得一翻一翻。
她翻開最後一頁空白處，攥著筆寫了一行字——“賠了自己扛。”
筆尖戳得太重，最後那個“扛”字戳穿了紙。
盯著看了兩秒，又拿筆桿使勁劃掉，劃了三道杠，墨水洇開一片。太丟人了，萬一被人看到。
她把賬本合上，兩只手掌心朝下壓在封面上。手指頭還在抖。
不是怕賠錢。是被嫂子完全放了手，身後頭空蕩蕩的，那種沒有退路的感覺，比昨晚應付突擊檢查還讓人腿軟。
上午十點出頭，紅梅端著搪瓷盤出了竈房。
秦雪蹲在院子裏老槐樹底下，拿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布老虎擱在膝蓋上，歪著腦袋，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
“走，跟我上街買菜。”
紅梅把蘋果兔子遞過去。秦雪擡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沒說話。
紅梅也沒多說，轉身往外走。
走出去七八步回頭看了一眼，小丫頭跟上來了。隔著兩步遠，不牽手，但也沒走丟。
菜市場在鎮子東頭，隔兩條街。這個點人不算多，賣菜的比買菜的嗓門大。
“黃瓜嘞黃瓜！帶刺兒的頂花黃瓜！”
“豆腐——嫩豆腐——”
紅梅走到魚攤前蹲下來。鐵盆裏幾條鱸魚，水渾了，魚翻著肚子打挺。她伸手捏住一條魚的鰓蓋翻開來看——鮮紅的。又摸了摸魚身上的粘液，指腹搓了搓，不腥。
這是老習慣，一摸就是半分鐘。賣魚的大姐認得她，也不催，蹲在旁邊拿秤砣敲魚盆邊沿玩。
紅梅回頭想說句什麽——
秦雪蹲在旁邊兩步遠的菜攤前頭，伸出一只小手，摸了一下白菜幫子。
小手指頭捏著菜幫子邊緣，那動作，跟紅梅一模一樣。
紅梅嘴唇抿了一下。
沒說話。轉回頭，繼續摸魚鰓。
“這條，給我。”
鱸魚買回來，紅梅在小竈房裏收拾。刮鱗剖肚一氣呵成，魚身側面那根白色腥線用筷子頭一挑，整根抽了出來。
蒸魚不擱別的。蔥切細絲，姜切薄片，鋪在魚身上。鍋裏水燒開，魚架上去，蓋蓋。
大火，八分鐘。
蒸汽從鍋蓋縫裏直往外冒，帶著魚肉的鮮氣和姜片的辛味，整間竈房都裹進去了。
到時間揭蓋。魚肉白得發亮，蔥絲搭在上頭被熱氣蒸得微微卷了邊。一勺醬油順著魚身澆下去——“滋”的一聲，醬油碰到滾燙的魚皮，一股焦香和鹹鮮混在一起，往門口撲過去。
紅梅往竈房門口瞟了一眼。
秦雪站在門檻外頭，兩只手背在身後，鼻子動了動。
小丫頭沒進來，但也沒走。
中午吃飯，秦瑞筷子下得快，夾了一大塊魚肚子。秦剛在旁邊拿筷子替他把刺挑了，他才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
秦雪坐在奶奶旁邊，面前的小碗裏擱著紅梅夾過去的一塊魚背肉。刺少，嫩。
小丫頭拿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眨了眨。
沒說好吃。
但勺子又伸過去了。
紅梅低頭扒飯，沒擡眼。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秦雪跟在李桂蘭後頭進了屋午睡。路過竈房門口，小丫頭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然後走了。
下午太陽好，紅梅把被子抱出來搭在院子裏晾衣繩上，一床一床地拍。棉被被曬得蓬松，拍起來撲撲作響，散出暖烘烘的太陽味兒。
拍到第三床的時候，她直起腰，往街口方向看了一眼。
一個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在街口榆樹底下停了下來。二八大杠，車漆磨得斑駁。人穿灰色夾克，模樣規矩，手裏拎著個黑色公文皮包。
他正低頭跟路邊賣烤紅薯的老大爺問路。
紅梅瞇起眼望過去。皮包側面露出一張紙的邊角，紙邊上印著紅色的字，隔得遠看不太清，但“食品”兩個字她認出來了。
年輕人問完路，沖老大爺點了點頭，蹬上車子，往廠子方向騎去了。
紅梅攥緊了被角。
這人誰？怎麽像是往食品廠方向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次日，電話鈴響的時候，紅梅正坐在小竈房的板凳上削蘋果。
一把舊水果刀，刀刃卷了個小口，削皮照樣薄得透光。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沒斷過。她左手轉著蘋果，右手腕子輕輕一抖，三兩下就削出兩只兔子耳朵來。
這是給秦雪削的。那小丫頭早上喝粥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果盤裏的蘋果，沒伸手，也沒吭聲。
紅梅記住了。
電話鈴一響，她歪著脖子把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繼續削。
“嫂子！”
秦小雨的聲音劈頭蓋臉傳過來，連喘氣的縫兒都不留。
“松茸醬的事我想好了！散裝大罐不做了，改小玻璃瓶，四兩裝，密封口用蠟封，覆古！”
紅梅手上的刀頓了一下。沒吭聲。
秦小雨那頭劈裏啪啦接著往下倒：“木盒子找鎮上老陳木匠定做，裏頭鋪稻草襯，放兩瓶松茸醬加一小包幹松茸片，對標中秋送禮市場！”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翻賬本。
“成本每套七塊二，零售定價十八塊，利潤率比現有產品高四成！”
紅梅把蘋果兔子擱在搪瓷盤裏，拿布擦了擦手。
“成本算細了沒有？”
電話那頭楞了一拍。
“算了！玻璃瓶找縣二輕局下面那個瓶子廠拿尾貨，兩毛三一只。蠟封用的是食用蠟，我問過供銷社了，一斤蠟能封八十個瓶口。”
秦小雨翻了一頁什麽東西，紙張嘩啦響。
“木盒子老陳報價一塊一，但我跟他談了，一百套起訂壓到九毛五……”
紅梅聽著，沒打斷。
秦小雨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怕被截住話頭。說完了，話筒裏只剩電話線的嗡嗡聲。
兩邊靜了一會兒。
“你拿主意。”紅梅聲音不高，穩穩當當的。“賠了自己扛。”
“我知道。”
秦小雨接得飛快，嘴硬得很。
但紅梅耳朵尖——那個“知道”後面跟著一聲吸氣，像是嗓子眼裏卡了什麽東西，咽下去了。
“行了，去忙吧。”
紅梅擱下話筒。
電話那頭，秦小雨放下話筒也沒動彈。桌上攤著賬本，邊角翹著，被窗縫裏漏進來的風吹得一翻一翻。
她翻開最後一頁空白處，攥著筆寫了一行字——“賠了自己扛。”
筆尖戳得太重，最後那個“扛”字戳穿了紙。
盯著看了兩秒，又拿筆桿使勁劃掉，劃了三道杠，墨水洇開一片。太丟人了，萬一被人看到。
她把賬本合上，兩只手掌心朝下壓在封面上。手指頭還在抖。
不是怕賠錢。是被嫂子完全放了手，身後頭空蕩蕩的，那種沒有退路的感覺，比昨晚應付突擊檢查還讓人腿軟。
上午十點出頭，紅梅端著搪瓷盤出了竈房。
秦雪蹲在院子裏老槐樹底下，拿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布老虎擱在膝蓋上，歪著腦袋，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
“走，跟我上街買菜。”
紅梅把蘋果兔子遞過去。秦雪擡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沒說話。
紅梅也沒多說，轉身往外走。
走出去七八步回頭看了一眼，小丫頭跟上來了。隔著兩步遠，不牽手，但也沒走丟。
菜市場在鎮子東頭，隔兩條街。這個點人不算多，賣菜的比買菜的嗓門大。
“黃瓜嘞黃瓜！帶刺兒的頂花黃瓜！”
“豆腐——嫩豆腐——”
紅梅走到魚攤前蹲下來。鐵盆裏幾條鱸魚，水渾了，魚翻著肚子打挺。她伸手捏住一條魚的鰓蓋翻開來看——鮮紅的。又摸了摸魚身上的粘液，指腹搓了搓，不腥。
這是老習慣，一摸就是半分鐘。賣魚的大姐認得她，也不催，蹲在旁邊拿秤砣敲魚盆邊沿玩。
紅梅回頭想說句什麽——
秦雪蹲在旁邊兩步遠的菜攤前頭，伸出一只小手，摸了一下白菜幫子。
小手指頭捏著菜幫子邊緣，那動作，跟紅梅一模一樣。
紅梅嘴唇抿了一下。
沒說話。轉回頭，繼續摸魚鰓。
“這條，給我。”
鱸魚買回來，紅梅在小竈房裏收拾。刮鱗剖肚一氣呵成，魚身側面那根白色腥線用筷子頭一挑，整根抽了出來。
蒸魚不擱別的。蔥切細絲，姜切薄片，鋪在魚身上。鍋裏水燒開，魚架上去，蓋蓋。
大火，八分鐘。
蒸汽從鍋蓋縫裏直往外冒，帶著魚肉的鮮氣和姜片的辛味，整間竈房都裹進去了。
到時間揭蓋。魚肉白得發亮，蔥絲搭在上頭被熱氣蒸得微微卷了邊。一勺醬油順著魚身澆下去——“滋”的一聲，醬油碰到滾燙的魚皮，一股焦香和鹹鮮混在一起，往門口撲過去。
紅梅往竈房門口瞟了一眼。
秦雪站在門檻外頭，兩只手背在身後，鼻子動了動。
小丫頭沒進來，但也沒走。
中午吃飯，秦瑞筷子下得快，夾了一大塊魚肚子。秦剛在旁邊拿筷子替他把刺挑了，他才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
秦雪坐在奶奶旁邊，面前的小碗裏擱著紅梅夾過去的一塊魚背肉。刺少，嫩。
小丫頭拿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眨了眨。
沒說好吃。
但勺子又伸過去了。
紅梅低頭扒飯，沒擡眼。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秦雪跟在李桂蘭後頭進了屋午睡。路過竈房門口，小丫頭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然後走了。
下午太陽好，紅梅把被子抱出來搭在院子裏晾衣繩上，一床一床地拍。棉被被曬得蓬松，拍起來撲撲作響，散出暖烘烘的太陽味兒。
拍到第三床的時候，她直起腰，往街口方向看了一眼。
一個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在街口榆樹底下停了下來。二八大杠，車漆磨得斑駁。人穿灰色夾克，模樣規矩，手裏拎著個黑色公文皮包。
他正低頭跟路邊賣烤紅薯的老大爺問路。
紅梅瞇起眼望過去。皮包側面露出一張紙的邊角，紙邊上印著紅色的字，隔得遠看不太清，但“食品”兩個字她認出來了。
年輕人問完路，沖老大爺點了點頭，蹬上車子，往廠子方向騎去了。
紅梅攥緊了被角。
這人誰？怎麽像是往食品廠方向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