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藏了三年的好貨，全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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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藏了三年的好貨，全給她了
吉普車重新沖上盤山路時，紅梅回頭瞥了一眼後視鏡。
收購站的大鐵門敞著，齊大成還站在院子裏，手裏攥著個電話聽筒，嘴皮子翻得飛快。距離拉遠，聽不見他在吼什麽，只能看見指尖夾的那根煙燒出了一長條煙灰。
紅梅把目光收了回來。
“快。”
秦剛沒答話。他腳底板往下壓，油門轟了一嗓子。輪胎碾著碎石子往上爬，底盤底下乒乒乓乓地響。三公裏的盤山土路，讓他十二分鐘拔到了頂。
到廖家院外頭，日頭已經歪到了山脊背後面。餘暉斜斜地鋪在青石板上，把那幾棵老花椒樹的影子扯得很長。
聽見剎車動靜，廖師傅從屋裏走出來。瞧見紅梅，他眉頭深了幾分。
“咋又上來了？”
紅梅沒寒暄。她拉開挎包拉鏈，把那三頁紅頭文件抽出來鋪在石桌上。指尖又在褲兜裏摸出個削掉半截的鉛筆。
“廖師傅，借張紙。”
老頭進竈房翻找了一陣，遞出來一張包過高碎茶葉的黃紙。紙角有一圈洇開的水漬，中間還算幹爽。
紅梅俯下身，把黃紙墊在文件旁邊。鉛筆頭在紙面上沙沙走。她沒省略，一筆一劃把最要緊的兩條謄了上去。
“禁止以任何形式限制農戶自主銷售權。”
“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以代購、定點收購等名義壟斷農產品收購渠道。”
寫完這兩句，她在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國務院1991年文件，第二款第三條，第三款第五條。
她直起身，把那張紙遞過去。
“這東西您揣好。”紅梅的聲音壓得很平，“往後齊大成或者別的什麽人，再說花椒只能賣給收購站，您就把這紙拍他臉上。白紙黑字，國務院發的文件。您的花椒，想賣給誰賣給誰。”
廖師傅接過那張發脆的黃紙。他低著頭，眼睛在那幾行字上過了一遍又一遍。捏著紙邊的手指頭有點發抖。
半晌，他一言不發地把紙折了兩折。順著衣襟，塞進貼肉的內兜裏，又重重壓了兩下。
紅梅看著他這套動作，不禁有些心酸。這老頭守著滿院子頂好的大紅袍，被個收購站站長掐住脖子，三年沒賣出過一粒花椒。現在這張紙，就是條活路。
“廖師傅，您要是信得過我。”紅梅把鉛筆揣回兜，“我明年還來。”
老人擡起脖頸看了她一眼。他轉過身，往側邊的偏房走。
“跟我來。”
木門一推開，紅梅在門檻邊定住了。
屋子不大。三層竹篾編的烘籠從青磚地面一直摞到齊胸口高的地方。籠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簇擁著的花椒。一股辛麻味撲面而來。
老人的動作不快。他拿過一把桿秤，秤砣撥拉著，一斤一斤上秤。每稱完一次，還要湊近了看三遍刻度。確認無誤，才把花椒倒進棉布袋裏，紮緊口子。布袋外面又套上了一層防潮的油紙。
紅梅蹲在旁邊遞袋子。手指每抓一把花椒，麻香味就直往鼻子裏鉆。指腹搓了兩下，留下一層極薄的花椒油脂，有點黏手。
秦剛沒進屋。他靠在門外的土墻根底下抽旱煙。開了一路車，他怕身上那股機油和汗酸味把花椒給串了。
五十只油紙袋碼得整整齊齊。廖師傅把秤桿掛回墻上的鐵釘處，轉身從竈臺那頭的磚縫裏摳出一樣東西。
他遞了過來。
看邊緣是一張泛黃的硬紙殼，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
紅梅接在手裏，迎著窗口的自然光細掃。
“貢椒區老樹大紅袍使用要訣。”
“一、炒制——幹鍋小火焙至出煙即止，不可過火。過火則苦。”
“二、研磨——趁熱碾粗粉，毋碾細粉。細粉入菜渾濁，粗粉方有層次。”
“三、燉煮——整粒入湯紗袋包裹，出鍋前十分鐘取出。久煮失香，短煮失麻。”
“四、涼拌——以冷油或冰水激發者最佳。”
目光滑到最底下一行，括號裏還添了幾個小字。墨色深，剛添上去不久。
“汝之涼粉已得其法。”
紅梅把那張紙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她把卡片平整夾進筆記本，合攏，塞進帆布包的最裏層。
“廖師傅，走了。”
廖師傅跟著送到了院門外。眼看著她轉身，老頭開了口。
“花椒怕捂。”他指了指地上的袋子，“到家頭一件事，攤開晾著。”
紅梅應了一聲。
下山路不好走。秦剛一口氣往肩上甩了四十斤，紅梅背著剩下的十斤跟在後頭。山道實在太窄，頭頂斜伸出的花椒樹枝擦過帽檐，掛了她滿肩的碎葉片。空蕩蕩的山谷裏，一兩聲布谷鳥的叫喚撞在崖壁上，落下一串回聲。
走到半山腰的一個拐彎處，秦剛停住了。
紅梅順著他視野往山下看。盤山道底下，收購站外頭的泥巴地上停了一輛黑色的舊面包車。隔得太遠看不清人，但那個方盒子一樣的車身輪廓紮眼。底色是藍色的車牌。
兩人都沒出聲。
步子不約而同地加快了。
到山腳下取車處，借著樹蔭的遮擋，秦剛幹脆利落地開了後備箱。他俯身掀開底板。改裝“紅梅號”時，他特意在底盤上頭焊死了一層隔板，中間留下大概十公分高的暗格。
五十袋花椒順溜地塞進夾層，嚴絲合縫。隔板一蓋，外面胡亂壘上備胎、千斤頂和兩個破油布包的行李袋。怎麽看也是個普通的吉普車後備箱。
車子打火，掛擋上路。
駛過收購站大門的時候，紅梅眼光朝外頭斜了一下。大門邊靠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生面孔，手裏攥著個寫字夾板。這兩人都沒搭理院子裏的齊大成，一雙眼睛就跟著路過的吉普車走。
其中一個還在夾板上劃拉了兩筆。
紅梅收回視線，不再亂看。旁邊駕駛位上，秦剛的手背上青筋凸了起來，方向盤捏得很緊，卻一點也沒去碰油門，就那麽勻速把車開了過去。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
吉普車在山溝子裏繞了四十公裏的夜路。秦剛的眼珠子就在擋風玻璃和後視鏡之間來回掃。直到後視鏡裏的那截土路除了揚起的灰什麽也看不見時，他長吐了一口氣。
“沒跟上來。”
紅梅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拽過那個帆布包，摸出一小包拆開的花椒。布袋口一散，那股子通透的麻香蓋住了車廂裏的汽油味。
極品。她兩輩子經手的調料成百上千，還真沒碰過這麽好的底子。
她腦子裏又過了一遍卡片上的那句“汝之涼粉已得其法”。把袋子系好放回去。
車裏只有發動機沈悶的轟鳴聲。
秦剛單手搭著方向盤，開了口：“面包車是華盛的？”
“嗯。”
“怎麽沒攔？”
“齊大成那通電話打完，咱們都在半山腰了。”紅梅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冷風透進來，“不過他們肯定記了車牌。”
秦剛沒接話。
紅梅從包裏把手電筒和那張翻卷邊的四川交通圖摸出來。推亮手電，光圈落在錯綜的紅白線上。她的食指順著漢源的位置慢慢往北邊挪，繞開了一條粗紅線的國道。
“往回走不安全，肯定在前面堵著呢。”
手電筒的光圈停在一個地名上。
“剛子。”
“嗯。”
紅梅頭也沒擡，手指在名字上點了點：“轉道，去閬中。”
秦剛往地圖上掃了一眼。這個走法，憑空多出兩百公裏爛路。
“順便去趟作坊，”紅梅關了手電，“七省的單子，還差這最後一口醋。”
前面路口轉彎，車大燈在路邊的界碑上晃過。秦剛方向盤一打。輪胎壓過碎石子。吉普車一頭紮進了更黑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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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重新沖上盤山路時，紅梅回頭瞥了一眼後視鏡。
收購站的大鐵門敞著，齊大成還站在院子裏，手裏攥著個電話聽筒，嘴皮子翻得飛快。距離拉遠，聽不見他在吼什麽，只能看見指尖夾的那根煙燒出了一長條煙灰。
紅梅把目光收了回來。
“快。”
秦剛沒答話。他腳底板往下壓，油門轟了一嗓子。輪胎碾著碎石子往上爬，底盤底下乒乒乓乓地響。三公裏的盤山土路，讓他十二分鐘拔到了頂。
到廖家院外頭，日頭已經歪到了山脊背後面。餘暉斜斜地鋪在青石板上，把那幾棵老花椒樹的影子扯得很長。
聽見剎車動靜，廖師傅從屋裏走出來。瞧見紅梅，他眉頭深了幾分。
“咋又上來了？”
紅梅沒寒暄。她拉開挎包拉鏈，把那三頁紅頭文件抽出來鋪在石桌上。指尖又在褲兜裏摸出個削掉半截的鉛筆。
“廖師傅，借張紙。”
老頭進竈房翻找了一陣，遞出來一張包過高碎茶葉的黃紙。紙角有一圈洇開的水漬，中間還算幹爽。
紅梅俯下身，把黃紙墊在文件旁邊。鉛筆頭在紙面上沙沙走。她沒省略，一筆一劃把最要緊的兩條謄了上去。
“禁止以任何形式限制農戶自主銷售權。”
“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以代購、定點收購等名義壟斷農產品收購渠道。”
寫完這兩句，她在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國務院1991年文件，第二款第三條，第三款第五條。
她直起身，把那張紙遞過去。
“這東西您揣好。”紅梅的聲音壓得很平，“往後齊大成或者別的什麽人，再說花椒只能賣給收購站，您就把這紙拍他臉上。白紙黑字，國務院發的文件。您的花椒，想賣給誰賣給誰。”
廖師傅接過那張發脆的黃紙。他低著頭，眼睛在那幾行字上過了一遍又一遍。捏著紙邊的手指頭有點發抖。
半晌，他一言不發地把紙折了兩折。順著衣襟，塞進貼肉的內兜裏，又重重壓了兩下。
紅梅看著他這套動作，不禁有些心酸。這老頭守著滿院子頂好的大紅袍，被個收購站站長掐住脖子，三年沒賣出過一粒花椒。現在這張紙，就是條活路。
“廖師傅，您要是信得過我。”紅梅把鉛筆揣回兜，“我明年還來。”
老人擡起脖頸看了她一眼。他轉過身，往側邊的偏房走。
“跟我來。”
木門一推開，紅梅在門檻邊定住了。
屋子不大。三層竹篾編的烘籠從青磚地面一直摞到齊胸口高的地方。籠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簇擁著的花椒。一股辛麻味撲面而來。
老人的動作不快。他拿過一把桿秤，秤砣撥拉著，一斤一斤上秤。每稱完一次，還要湊近了看三遍刻度。確認無誤，才把花椒倒進棉布袋裏，紮緊口子。布袋外面又套上了一層防潮的油紙。
紅梅蹲在旁邊遞袋子。手指每抓一把花椒，麻香味就直往鼻子裏鉆。指腹搓了兩下，留下一層極薄的花椒油脂，有點黏手。
秦剛沒進屋。他靠在門外的土墻根底下抽旱煙。開了一路車，他怕身上那股機油和汗酸味把花椒給串了。
五十只油紙袋碼得整整齊齊。廖師傅把秤桿掛回墻上的鐵釘處，轉身從竈臺那頭的磚縫裏摳出一樣東西。
他遞了過來。
看邊緣是一張泛黃的硬紙殼，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
紅梅接在手裏，迎著窗口的自然光細掃。
“貢椒區老樹大紅袍使用要訣。”
“一、炒制——幹鍋小火焙至出煙即止，不可過火。過火則苦。”
“二、研磨——趁熱碾粗粉，毋碾細粉。細粉入菜渾濁，粗粉方有層次。”
“三、燉煮——整粒入湯紗袋包裹，出鍋前十分鐘取出。久煮失香，短煮失麻。”
“四、涼拌——以冷油或冰水激發者最佳。”
目光滑到最底下一行，括號裏還添了幾個小字。墨色深，剛添上去不久。
“汝之涼粉已得其法。”
紅梅把那張紙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她把卡片平整夾進筆記本，合攏，塞進帆布包的最裏層。
“廖師傅，走了。”
廖師傅跟著送到了院門外。眼看著她轉身，老頭開了口。
“花椒怕捂。”他指了指地上的袋子，“到家頭一件事，攤開晾著。”
紅梅應了一聲。
下山路不好走。秦剛一口氣往肩上甩了四十斤，紅梅背著剩下的十斤跟在後頭。山道實在太窄，頭頂斜伸出的花椒樹枝擦過帽檐，掛了她滿肩的碎葉片。空蕩蕩的山谷裏，一兩聲布谷鳥的叫喚撞在崖壁上，落下一串回聲。
走到半山腰的一個拐彎處，秦剛停住了。
紅梅順著他視野往山下看。盤山道底下，收購站外頭的泥巴地上停了一輛黑色的舊面包車。隔得太遠看不清人，但那個方盒子一樣的車身輪廓紮眼。底色是藍色的車牌。
兩人都沒出聲。
步子不約而同地加快了。
到山腳下取車處，借著樹蔭的遮擋，秦剛幹脆利落地開了後備箱。他俯身掀開底板。改裝“紅梅號”時，他特意在底盤上頭焊死了一層隔板，中間留下大概十公分高的暗格。
五十袋花椒順溜地塞進夾層，嚴絲合縫。隔板一蓋，外面胡亂壘上備胎、千斤頂和兩個破油布包的行李袋。怎麽看也是個普通的吉普車後備箱。
車子打火，掛擋上路。
駛過收購站大門的時候，紅梅眼光朝外頭斜了一下。大門邊靠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生面孔，手裏攥著個寫字夾板。這兩人都沒搭理院子裏的齊大成，一雙眼睛就跟著路過的吉普車走。
其中一個還在夾板上劃拉了兩筆。
紅梅收回視線，不再亂看。旁邊駕駛位上，秦剛的手背上青筋凸了起來，方向盤捏得很緊，卻一點也沒去碰油門，就那麽勻速把車開了過去。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
吉普車在山溝子裏繞了四十公裏的夜路。秦剛的眼珠子就在擋風玻璃和後視鏡之間來回掃。直到後視鏡裏的那截土路除了揚起的灰什麽也看不見時，他長吐了一口氣。
“沒跟上來。”
紅梅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拽過那個帆布包，摸出一小包拆開的花椒。布袋口一散，那股子通透的麻香蓋住了車廂裏的汽油味。
極品。她兩輩子經手的調料成百上千，還真沒碰過這麽好的底子。
她腦子裏又過了一遍卡片上的那句“汝之涼粉已得其法”。把袋子系好放回去。
車裏只有發動機沈悶的轟鳴聲。
秦剛單手搭著方向盤，開了口：“面包車是華盛的？”
“嗯。”
“怎麽沒攔？”
“齊大成那通電話打完，咱們都在半山腰了。”紅梅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冷風透進來，“不過他們肯定記了車牌。”
秦剛沒接話。
紅梅從包裏把手電筒和那張翻卷邊的四川交通圖摸出來。推亮手電，光圈落在錯綜的紅白線上。她的食指順著漢源的位置慢慢往北邊挪，繞開了一條粗紅線的國道。
“往回走不安全，肯定在前面堵著呢。”
手電筒的光圈停在一個地名上。
“剛子。”
“嗯。”
紅梅頭也沒擡，手指在名字上點了點：“轉道，去閬中。”
秦剛往地圖上掃了一眼。這個走法，憑空多出兩百公裏爛路。
“順便去趟作坊，”紅梅關了手電，“七省的單子，還差這最後一口醋。”
前面路口轉彎，車大燈在路邊的界碑上晃過。秦剛方向盤一打。輪胎壓過碎石子。吉普車一頭紮進了更黑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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