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鍋腌篤鮮，蛇吞象的資本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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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鍋腌篤鮮，蛇吞象的資本局
趙紅梅根本不搭理他。她打了一盆溫水，拿刷子把鹹肉表面的灰塵和浮油刷洗得幹幹凈凈。這老鹹肉不能直接切，得先用溫水泡軟。
趁著泡肉的功夫，秦剛已經把挖好的春筍洗凈送了過來。
趙紅梅拿起案板上的一把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刀刃壓在春筍上，手腕一轉，“哢哢哢”，幾下就把筍衣剝得幹幹凈凈，露出裏面白嫩的筍肉。刀起刀落，春筍被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這時候，鹹肉也泡得差不多了。趙紅梅把鹹肉撈出，刀刃貼著肉皮切下去。這老鹹肉切開後，橫截面紅白相間，瘦肉呈暗紅色，肥肉部分已經變得透亮，透著一股醇香。
秦剛拿來的鮮後腿肉也被切成同樣大小的方塊。
趙紅梅端起木盆，將切好的鹹肉和鮮肉一起倒進鍋裏，焯水，去血沫和腥味。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層灰白色的泡沫，趙紅梅拿大鐵勺撇得幹幹凈凈。撈出肉塊，用涼水一激，肉更有嚼勁。
準備下鍋了。
鐵鍋洗凈，重新燒水。這次沒用油爆炒，趙紅梅把焯過水的鹹肉、鮮肉和切好的春筍塊一股腦倒進清水裏。丟進去幾片生姜，挽了一個蔥結扔進鍋裏，倒了一小碗料酒。
“蓋鍋蓋，抽掉兩根柴，小火慢咕嘟。”趙紅梅吩咐。
秦剛熟練地抽出幾根燃燒的木柴，竈膛裏的火勢立刻降了下來，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舔舐著鍋底。
院子裏一時沒人說話，只聽見鐵鍋裏“咕嘟咕嘟”地響。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原本帶著敵意的工人們，不知不覺往前湊了幾步。
沒人能扛得住這種味道。
鍋蓋邊緣頂起了一圈白氣，隨著水蒸氣溢出，一股濃郁的肉香順著風直往人鼻腔裏鉆。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老鹹肉經過長時間風幹發酵的醇厚鹹香，被鮮豬肉的油脂徹底激發出來，再混入春筍那股子特有的清甜。三種味道在鐵鍋裏這麽一滾，匯成了一股奇香。
老鉗工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了好大一口唾沫。旁邊幾個年輕工人肚子直接發出了響亮的“咕嚕”聲，羞得他們直捂肚子。
馬富貴聞到這味道，臉色也變了，原本叼在嘴裏的煙頭掉在地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火候到了。”
趙紅梅走上前，拿抹布墊著手，一把掀開木鍋蓋。
“轟”的一聲，白氣夾著肉香瞬間彌漫整個後院。
大鐵鍋裏，湯汁在小火的慢熬下，已經變成了奶白色。鮮肉粉紅，鹹肉透亮，加上翠黃的春筍，在奶湯裏翻滾。這一鍋腌篤鮮，算是做成了。
趙紅梅拿過旁邊櫃子裏的一摞粗瓷大海碗，拿開水燙過，一勺一勺地往裏盛。
“都楞著幹什麽？趁熱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講道理。”趙紅梅把一碗熱騰騰的腌篤鮮遞到老鉗工面前。
老鉗工手抖了抖，放下撬棍，雙手接過海碗。湯燙手，但他舍不得放下。他低頭喝了一大口湯。
奶白的湯汁一入口，老鉗工眼睛一亮。鮮！太鮮了！鹹肉的鹹香和春筍的鮮甜融為一體，鮮得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他夾起一塊春筍咬下去，脆嫩無渣，吸飽了肉汁的筍肉比肉還好吃。再吃一口鮮肉，軟爛肥美；咬一口鹹肉，醇厚有嚼頭。
“好吃……太好吃了……”老鉗工眼眶泛紅，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拉。
其他工人見狀，再也顧不上什麽面子和立場，呼啦啦圍上來，一人端起一碗，蹲在院子裏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院子裏頓時只剩下一片呼嚕呼嚕喝湯的聲音。
一碗熱湯下肚，工人們額頭冒了汗，原本暴躁的情緒也跟著散了大半。
趙紅梅看著大夥兒吃得差不多了，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走到人群中間。
“各位師傅，湯好喝嗎？”
“好喝！老板娘這手藝，絕了！”有人大聲回應。
“那你們知道，這湯為什麽鮮嗎？”趙紅梅冷下臉，指著鍋底，“因為肉是好肉，筍是新筍。做食品的，食材就是良心！”
她猛地轉過身，指著馬富貴身後那排緊鎖的二號庫房。
“秦剛，把那門給我砸了！”
秦剛早就等不及了。他大步走過去，手裏的活動扳手掄圓了，照著那把生銹的大鐵鎖“當”的就是一下。鐵鎖應聲落地。秦剛擡起一腳，踹開了庫房大門。
門一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蹲在近處的幾個工人差點把剛喝下去的湯吐出來。
透過門外的光線，所有人都看清了庫房裏的景象。靠墻堆著幾十袋發黴變質的大米，米袋子底下滲著黃水。
另一邊的案板上，堆著十幾頭死豬。這些豬肉顏色發紫，有的地方已經長了綠毛，成群的綠頭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黏糊糊的黃水順著案板滴在地上。
“嘔——”老鉗工捂著嘴幹嘔了一聲，眼珠子瞬間紅了。
趙紅梅冷冷地盯著臉色慘白的馬富貴：“馬廠長，你扣著工人的血汗錢不發，就是為了從省城‘錢老板’那裏進這些病死豬肉，做成黑心罐頭賣給老百姓吧？”
這話一出，工人們徹底炸了。
他們雖然窮，雖然沒文化，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產業工人，知道好歹。拿這種爛肉做罐頭，這是要遭天譴的！
“馬富貴！你個畜生！”
“咱們廠的名聲就是被你這種王八蛋敗光的！”
老鉗工撿起地上的撬棍，眼看就要往馬富貴身上招呼。
馬富貴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桑塔納的車門上。
他急了，指著趙紅梅破口大罵：“你少血口噴人！這些肉是……是處理品！你個村婦懂什麽經營？少在這兒收買人心！”
“縣裏說把廠子賣給你，你拿得出錢嗎？我告訴你，今天沒有十萬塊現金，這廠子你連一根螺絲釘都帶不走！沒錢就給我滾蛋！”
馬富貴篤定，一個開小飯館的個體戶，就算生意再好，也不可能一口氣拿出十萬塊現金。
就在這時，廠區大門外傳來一陣吉普車的引擎聲。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秦剛看到來人，松了口氣，喊了一聲：“老連長。”
來人正是已經官覆原職的縣物資局局長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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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泡肉的功夫，秦剛已經把挖好的春筍洗凈送了過來。
趙紅梅拿起案板上的一把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刀刃壓在春筍上，手腕一轉，“哢哢哢”，幾下就把筍衣剝得幹幹凈凈，露出裏面白嫩的筍肉。刀起刀落，春筍被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這時候，鹹肉也泡得差不多了。趙紅梅把鹹肉撈出，刀刃貼著肉皮切下去。這老鹹肉切開後，橫截面紅白相間，瘦肉呈暗紅色，肥肉部分已經變得透亮，透著一股醇香。
秦剛拿來的鮮後腿肉也被切成同樣大小的方塊。
趙紅梅端起木盆，將切好的鹹肉和鮮肉一起倒進鍋裏，焯水，去血沫和腥味。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層灰白色的泡沫，趙紅梅拿大鐵勺撇得幹幹凈凈。撈出肉塊，用涼水一激，肉更有嚼勁。
準備下鍋了。
鐵鍋洗凈，重新燒水。這次沒用油爆炒，趙紅梅把焯過水的鹹肉、鮮肉和切好的春筍塊一股腦倒進清水裏。丟進去幾片生姜，挽了一個蔥結扔進鍋裏，倒了一小碗料酒。
“蓋鍋蓋，抽掉兩根柴，小火慢咕嘟。”趙紅梅吩咐。
秦剛熟練地抽出幾根燃燒的木柴，竈膛裏的火勢立刻降了下來，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舔舐著鍋底。
院子裏一時沒人說話，只聽見鐵鍋裏“咕嘟咕嘟”地響。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原本帶著敵意的工人們，不知不覺往前湊了幾步。
沒人能扛得住這種味道。
鍋蓋邊緣頂起了一圈白氣，隨著水蒸氣溢出，一股濃郁的肉香順著風直往人鼻腔裏鉆。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老鹹肉經過長時間風幹發酵的醇厚鹹香，被鮮豬肉的油脂徹底激發出來，再混入春筍那股子特有的清甜。三種味道在鐵鍋裏這麽一滾，匯成了一股奇香。
老鉗工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了好大一口唾沫。旁邊幾個年輕工人肚子直接發出了響亮的“咕嚕”聲，羞得他們直捂肚子。
馬富貴聞到這味道，臉色也變了，原本叼在嘴裏的煙頭掉在地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火候到了。”
趙紅梅走上前，拿抹布墊著手，一把掀開木鍋蓋。
“轟”的一聲，白氣夾著肉香瞬間彌漫整個後院。
大鐵鍋裏，湯汁在小火的慢熬下，已經變成了奶白色。鮮肉粉紅，鹹肉透亮，加上翠黃的春筍，在奶湯裏翻滾。這一鍋腌篤鮮，算是做成了。
趙紅梅拿過旁邊櫃子裏的一摞粗瓷大海碗，拿開水燙過，一勺一勺地往裏盛。
“都楞著幹什麽？趁熱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講道理。”趙紅梅把一碗熱騰騰的腌篤鮮遞到老鉗工面前。
老鉗工手抖了抖，放下撬棍，雙手接過海碗。湯燙手，但他舍不得放下。他低頭喝了一大口湯。
奶白的湯汁一入口，老鉗工眼睛一亮。鮮！太鮮了！鹹肉的鹹香和春筍的鮮甜融為一體，鮮得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他夾起一塊春筍咬下去，脆嫩無渣，吸飽了肉汁的筍肉比肉還好吃。再吃一口鮮肉，軟爛肥美；咬一口鹹肉，醇厚有嚼頭。
“好吃……太好吃了……”老鉗工眼眶泛紅，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拉。
其他工人見狀，再也顧不上什麽面子和立場，呼啦啦圍上來，一人端起一碗，蹲在院子裏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院子裏頓時只剩下一片呼嚕呼嚕喝湯的聲音。
一碗熱湯下肚，工人們額頭冒了汗，原本暴躁的情緒也跟著散了大半。
趙紅梅看著大夥兒吃得差不多了，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走到人群中間。
“各位師傅，湯好喝嗎？”
“好喝！老板娘這手藝，絕了！”有人大聲回應。
“那你們知道，這湯為什麽鮮嗎？”趙紅梅冷下臉，指著鍋底，“因為肉是好肉，筍是新筍。做食品的，食材就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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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梅冷冷地盯著臉色慘白的馬富貴：“馬廠長，你扣著工人的血汗錢不發，就是為了從省城‘錢老板’那裏進這些病死豬肉，做成黑心罐頭賣給老百姓吧？”
這話一出，工人們徹底炸了。
他們雖然窮，雖然沒文化，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產業工人，知道好歹。拿這種爛肉做罐頭，這是要遭天譴的！
“馬富貴！你個畜生！”
“咱們廠的名聲就是被你這種王八蛋敗光的！”
老鉗工撿起地上的撬棍，眼看就要往馬富貴身上招呼。
馬富貴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桑塔納的車門上。
他急了，指著趙紅梅破口大罵：“你少血口噴人！這些肉是……是處理品！你個村婦懂什麽經營？少在這兒收買人心！”
“縣裏說把廠子賣給你，你拿得出錢嗎？我告訴你，今天沒有十萬塊現金，這廠子你連一根螺絲釘都帶不走！沒錢就給我滾蛋！”
馬富貴篤定，一個開小飯館的個體戶，就算生意再好，也不可能一口氣拿出十萬塊現金。
就在這時，廠區大門外傳來一陣吉普車的引擎聲。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秦剛看到來人，松了口氣，喊了一聲：“老連長。”
來人正是已經官覆原職的縣物資局局長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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