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踏雪歸來，銅爐裏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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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踏雪歸來，銅爐裏的炭火
車隊進縣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這一夜不安生，暴雪剛過，縣城裏靜得瘆人，路燈都滅了一半。只有幾十輛大貨車的轟鳴聲，跟悶雷似的滾過地面，震得路邊積雪簌簌往下落。
車剛停穩在紅梅小院門口，秦剛推開車門，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雪窩子裏。他在風雪裏折騰了一天一夜，還要帶頭鏟冰開路，這會兒那股子頂著的勁兒一洩，渾身的骨頭縫都開始泛酸。
“到了！都下來！到家了！”秦剛啞著嗓子吼了一句，聲音剛出口就被風給嗆散了。
後面的車門陸陸續續開了。一個個司機裹著軍大衣跳下來，臉上全是黑灰和冰碴子，眼神木楞楞的。那種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是任何厚衣服都捂不熱的，這時候給座金山都沒用，哪有這一口熱湯來得救命。
還沒等他們往裏走，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就已經順著門縫鉆了出來。
不是那種油膩的炒菜味，而是一股子帶著炭火氣的醇香，裹著芝麻醬香和韭菜花的辣味，像鉤子一樣，直接鉤住了這群漢子癟了一路的肚子。
“剛子，那是啥味兒？”大胡子司機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秦剛咧嘴笑了，那是他在這一天一夜裏露出的第一個舒坦笑：“那是俺媳婦給咱準備的還魂湯。”
厚重的棉門簾子被猛地掀開。
一股熱浪夾雜著白茫茫的水汽，“轟”地一下撲面而來。屋裏暖氣足，玻璃窗上全是霧氣，幾十個腦袋瞬間覺得有點暈乎。
大堂裏，那叫一個壯觀。
原本的方桌全都拼成了長條，正中間一字排開擺著十幾個紫銅火鍋。那鍋不是現在常見的電火鍋，而是老式的“欽工”紫銅鍋，中間豎著高高的煙囪，底下肚子圓滾滾的。
煙囪口正往外噴著火苗子，那是裏頭的果木炭燒得正旺。炭火把紫銅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劈啪”一聲脆響，崩出兩顆火星子。鍋裏清亮的湯水翻滾著，“咕嘟咕嘟”冒著大泡，幾段蔥白、幾片老姜、幾顆紅枸杞在水裏上下翻騰。
這叫“清水鍋”，最考驗肉。
“都楞著幹啥？趕緊進來暖和暖和！”
趙紅梅腰上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裏端著個大托盤從後廚走出來。她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臉上被竈火烤得紅撲撲的，看著就讓人覺得心裏踏實。
“嫂子，這陣仗……這是吃涮鍋？”老張搓著凍僵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滾開的水。
“不然呢？這一路風雪寒氣重，不吃這個發不出來。”紅梅把托盤往桌上一放，那動靜聽著就實在。
緊接著，王大胖和嫂子孫玉珍像流水線一樣開始上菜。
但這菜一上來，所有人都直了眼。
沒有花裏胡哨的擺盤，全是肉。
一個個大號的搪瓷盤子裏，碼著紅白相間的羊肉片。這肉不是機器切出來那種卷成卷兒、薄得透明的“肥牛卷”，而是實打實的手切肉。
每一片都有銅錢那麽厚，立起來不倒，翻過來不掉。肉色鮮紅，脂肪潔白如玉，看著就知道這羊是吃草長大的，不是吃飼料催肥的。
“剛子這次跑內蒙線，特意捎回來的蘇尼特羊，都是後腿上的‘黃瓜條’和脊背上的‘上腦’。”
秦剛也不客氣，把帽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兄弟們，既然到了家，就別端著了。今兒這頓飯，不講究吃相，只管填飽肚子！”
紅梅卻沒急著讓他們動筷子，而是親自端著個大盆，開始給每個人調碗料。
這料是老北京涮肉的魂，但在蘇北這地界，紅梅給稍微改良了一下。
純芝麻醬是用香油先瀉開的，不是用水，這樣掛得住肉。裏頭加了一勺紅得發亮的腐乳汁，又來了一勺碧綠碧綠的韭菜花醬。這韭菜花也是秦剛從草原帶回來的，那是野韭菜花腌的，開蓋一股子沖鼻子的鮮香，專治羊肉的那點腥膻。
最後，紅梅又淋了一勺這幾天剛炸出來的現潑辣子油。紅油激在麻醬上，香味一下子就在鼻尖炸開了。
“剛子，你先別喝那涼酒，先吃兩口熱肉墊墊底。”紅梅把調好的碗放在秦剛面前，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秦剛擡起頭，看著媳婦。燈光下，紅梅的眼裏有血絲，那是熬夜熬的，但眼神亮得嚇人。他心裏頭熱乎乎的，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吃！”
秦剛夾起一大筷子羊肉，那足有半斤重，直接扔進了翻滾的銅鍋裏。
紫銅導熱極快，炭火又旺。那肉片剛一下去，滾水稍微一頓，緊接著再次沸騰。鮮紅的肉片在水裏打了個滾，瞬間變成了粉白色。
不用等太久，變色即熟。
秦剛拿長筷子在鍋裏攪了兩下，連湯帶肉撈起來，往那碗麻醬料裏一蘸。
濃稠的麻醬瞬間裹滿了肉片，紅油順著肉紋往下淌。
他顧不上燙，把這一大口肉全塞進了嘴裏。
一瞬間，滾燙的肉汁在嘴裏炸開。羊肉嫩得不像話，牙齒輕輕一合就斷，半點不塞牙。
麻醬醇、韭菜花鮮、辣油勁兒大，再裹上炭火逼出來的肉香，這一口順著喉嚨直燙到胃底，通體舒泰。
“呼——”秦剛閉著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兩道白煙從鼻孔裏噴出來。
一口肉下肚，原本凍僵的身子骨像是重新活了過來。那種凍透了的寒氣，正被這股熱流一點點逼出體外。
“我的個親娘哎……”旁邊的大胡子也吃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嘴，卻舍不得吐出來，“這哪是羊肉啊，這是神仙肉啊！”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吃肉聲，還有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紅梅看著這幫狼吞虎咽的漢子，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模樣。她轉身又進了後廚，那裏還備著糖蒜和凍豆腐，這兩樣是涮肉的絕配，沒它們解膩吸湯，這頓飯就不算圓滿。
窗外風雪依舊，屋裏炭火正旺。銅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把這寒夜燙得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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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不安生，暴雪剛過，縣城裏靜得瘆人，路燈都滅了一半。只有幾十輛大貨車的轟鳴聲，跟悶雷似的滾過地面，震得路邊積雪簌簌往下落。
車剛停穩在紅梅小院門口，秦剛推開車門，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雪窩子裏。他在風雪裏折騰了一天一夜，還要帶頭鏟冰開路，這會兒那股子頂著的勁兒一洩，渾身的骨頭縫都開始泛酸。
“到了！都下來！到家了！”秦剛啞著嗓子吼了一句，聲音剛出口就被風給嗆散了。
後面的車門陸陸續續開了。一個個司機裹著軍大衣跳下來，臉上全是黑灰和冰碴子，眼神木楞楞的。那種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是任何厚衣服都捂不熱的，這時候給座金山都沒用，哪有這一口熱湯來得救命。
還沒等他們往裏走，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就已經順著門縫鉆了出來。
不是那種油膩的炒菜味，而是一股子帶著炭火氣的醇香，裹著芝麻醬香和韭菜花的辣味，像鉤子一樣，直接鉤住了這群漢子癟了一路的肚子。
“剛子，那是啥味兒？”大胡子司機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秦剛咧嘴笑了，那是他在這一天一夜裏露出的第一個舒坦笑：“那是俺媳婦給咱準備的還魂湯。”
厚重的棉門簾子被猛地掀開。
一股熱浪夾雜著白茫茫的水汽，“轟”地一下撲面而來。屋裏暖氣足，玻璃窗上全是霧氣，幾十個腦袋瞬間覺得有點暈乎。
大堂裏，那叫一個壯觀。
原本的方桌全都拼成了長條，正中間一字排開擺著十幾個紫銅火鍋。那鍋不是現在常見的電火鍋，而是老式的“欽工”紫銅鍋，中間豎著高高的煙囪，底下肚子圓滾滾的。
煙囪口正往外噴著火苗子，那是裏頭的果木炭燒得正旺。炭火把紫銅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劈啪”一聲脆響，崩出兩顆火星子。鍋裏清亮的湯水翻滾著，“咕嘟咕嘟”冒著大泡，幾段蔥白、幾片老姜、幾顆紅枸杞在水裏上下翻騰。
這叫“清水鍋”，最考驗肉。
“都楞著幹啥？趕緊進來暖和暖和！”
趙紅梅腰上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裏端著個大托盤從後廚走出來。她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臉上被竈火烤得紅撲撲的，看著就讓人覺得心裏踏實。
“嫂子，這陣仗……這是吃涮鍋？”老張搓著凍僵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滾開的水。
“不然呢？這一路風雪寒氣重，不吃這個發不出來。”紅梅把托盤往桌上一放，那動靜聽著就實在。
緊接著，王大胖和嫂子孫玉珍像流水線一樣開始上菜。
但這菜一上來，所有人都直了眼。
沒有花裏胡哨的擺盤，全是肉。
一個個大號的搪瓷盤子裏，碼著紅白相間的羊肉片。這肉不是機器切出來那種卷成卷兒、薄得透明的“肥牛卷”，而是實打實的手切肉。
每一片都有銅錢那麽厚，立起來不倒，翻過來不掉。肉色鮮紅，脂肪潔白如玉，看著就知道這羊是吃草長大的，不是吃飼料催肥的。
“剛子這次跑內蒙線，特意捎回來的蘇尼特羊，都是後腿上的‘黃瓜條’和脊背上的‘上腦’。”
秦剛也不客氣，把帽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兄弟們，既然到了家，就別端著了。今兒這頓飯，不講究吃相，只管填飽肚子！”
紅梅卻沒急著讓他們動筷子，而是親自端著個大盆，開始給每個人調碗料。
這料是老北京涮肉的魂，但在蘇北這地界，紅梅給稍微改良了一下。
純芝麻醬是用香油先瀉開的，不是用水，這樣掛得住肉。裏頭加了一勺紅得發亮的腐乳汁，又來了一勺碧綠碧綠的韭菜花醬。這韭菜花也是秦剛從草原帶回來的，那是野韭菜花腌的，開蓋一股子沖鼻子的鮮香，專治羊肉的那點腥膻。
最後，紅梅又淋了一勺這幾天剛炸出來的現潑辣子油。紅油激在麻醬上，香味一下子就在鼻尖炸開了。
“剛子，你先別喝那涼酒，先吃兩口熱肉墊墊底。”紅梅把調好的碗放在秦剛面前，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秦剛擡起頭，看著媳婦。燈光下，紅梅的眼裏有血絲，那是熬夜熬的，但眼神亮得嚇人。他心裏頭熱乎乎的，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吃！”
秦剛夾起一大筷子羊肉，那足有半斤重，直接扔進了翻滾的銅鍋裏。
紫銅導熱極快，炭火又旺。那肉片剛一下去，滾水稍微一頓，緊接著再次沸騰。鮮紅的肉片在水裏打了個滾，瞬間變成了粉白色。
不用等太久，變色即熟。
秦剛拿長筷子在鍋裏攪了兩下，連湯帶肉撈起來，往那碗麻醬料裏一蘸。
濃稠的麻醬瞬間裹滿了肉片，紅油順著肉紋往下淌。
他顧不上燙，把這一大口肉全塞進了嘴裏。
一瞬間，滾燙的肉汁在嘴裏炸開。羊肉嫩得不像話，牙齒輕輕一合就斷，半點不塞牙。
麻醬醇、韭菜花鮮、辣油勁兒大，再裹上炭火逼出來的肉香，這一口順著喉嚨直燙到胃底，通體舒泰。
“呼——”秦剛閉著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兩道白煙從鼻孔裏噴出來。
一口肉下肚，原本凍僵的身子骨像是重新活了過來。那種凍透了的寒氣，正被這股熱流一點點逼出體外。
“我的個親娘哎……”旁邊的大胡子也吃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嘴，卻舍不得吐出來，“這哪是羊肉啊，這是神仙肉啊！”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吃肉聲，還有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紅梅看著這幫狼吞虎咽的漢子，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模樣。她轉身又進了後廚，那裏還備著糖蒜和凍豆腐，這兩樣是涮肉的絕配，沒它們解膩吸湯，這頓飯就不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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