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難單科結業，風雪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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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最難單科結業，風雪欲來
往後半個月，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像鍋溫吞水。
這天晌午，騎著墨綠色二八大杠的郵遞員把車鈴鐺按得震天響，吵醒了正打盹的紅梅小院。
“秦小雨！掛號信！省裏寄來的！”
正在櫃臺後面扒拉算盤珠子的秦小雨“噌”地一下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咚”的一聲，疼得她直咧嘴，可顧不上揉，三兩步就躥到了院門口。
李桂蘭正在院子裏擇韭菜，見閨女這副丟魂的樣子，手裏的韭菜葉子都掐斷了：“慢著點！多大個人了，那是討債鬼來了咋的？”
秦小雨手都在哆嗦，接過沈甸甸的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鮮紅的“江蘇省高等教育自學考試辦公室”的大戳。她死死捏著信封角，怎麽也不敢撕開封口。
“嫂子……”小雨回頭，眼眶紅紅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敢拆，你幫我。”
紅梅端著盆熱氣騰騰的蘿蔔丸子從後廚出來，見這架勢，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走過去把信接了。
“怕啥？這是咱小雨拿命拼出來的。”紅梅說得篤定，手上動作卻輕柔，順著封口線一點點撕開。
抽出來的是張薄薄的打印紙，捏在手裏卻覺得沈甸甸的，比那把剁骨刀還壓手。
紅梅掃了一眼，樂得一拍大腿，直接把紙拍在小雨懷裏：“自個兒看！《高等數學》82，《基礎會計》91！兩門最難啃的硬骨頭，全讓你嚼碎了咽肚裏了！”
小雨盯著那兩個數字，楞了好幾秒。這兩門課，號稱自考裏的“攔路虎”，多少坐辦公室的老會計考了三四年都沒過，她一個落榜的高中生，居然一次過了？
“哇——”
小雨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那張紙嚎啕大哭。這段日子受的委屈、熬的苦，全在這一嗓子裏哭出來了。
李桂蘭嚇了一跳，把擇好的韭菜往盆裏一扔，拍著大腿跑過來：“咋了這是？沒考過？沒考過就沒考過唄，咱家現在也不差那幾十塊錢報名費，哭啥呀這是！”
“媽！是過了！考過了！”小雨擡起頭，臉上掛著淚珠子，嘴卻咧到了耳根，“這證比大專文憑還硬氣呢！”
“真的？”李桂蘭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趕緊把小雨扶起來，“哎喲我的乖乖，那是文曲星下凡了！我就說咱老秦家祖墳冒青煙！”
院子裏的幫工、洗碗的大嫂也都圍過來看熱鬧。紅梅眼神一轉，趁著這股子熱乎勁兒，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聽著啊。”
紅梅這一開口，原本有些嘈雜的院子立刻靜了下來。她走到小雨身邊，把手搭在小雨肩膀上。
“以前咱們店裏賬目亂，大家可能覺得小雨年輕，臉皮薄，好說話。有些個報銷單子不貼票，有些個進貨數對不上，也都想糊弄過去。”
紅梅眼神往角落裏那一掃，那是兩個平日裏手腳不幹凈的采購。她嗓門沒提多高，可那語氣硬邦邦的，讓人不敢接茬。
“今兒個這成績單大家都看見了。這兩門課，那是連省城的大會計都未必考得過的。以後，小雨就是咱們紅梅小院正兒八經的財務主管。
往後誰要是再敢拿那種擦屁股紙似的條子來報賬，或者是賬面上少了一分錢說不清楚，別怪我不講情面。到時候，可不是扣錢那麽簡單，直接卷鋪蓋卷走人！”
那兩個幫工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假裝幹活。
小雨挺直了脊背，覺著嫂子手心熱乎乎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成績單折好，揣進貼身口袋，只覺得腰桿子從來沒這麽硬氣過。
為了慶祝，晚飯紅梅特意做了個硬菜——板栗紅燒肉。
五花肉切成麻將塊，煸出油至焦黃，裹上紅亮的糖色，再倒進金黃的板栗。小火慢燉一個鐘頭，肉香混著栗子甜味兒飄得滿院都是，勾得人饞蟲直動。
肉皮紅潤透亮，筷子一夾直顫悠，板栗粉糯香甜，吸飽了肉汁，比肉還搶手。
可這頓飯吃到一半，外頭的天色就不對勁了。
傍晚時候還晚霞漫天呢，眨眼功夫就起了妖風。這風帶著哨音，卷著枯葉塵土，在院子裏直打轉，看著瘆人。
窗戶紙被風扯得“嘩啦啦”亂響，那動靜，像有人在外頭沒命地拍門。
“這鬼天氣，咋說變就變？”李桂蘭放下筷子，念叨了一句，“剛才還暖和呢，這會兒咋覺得脖頸子後面冒涼氣？”
紅梅起身去關窗戶。手剛搭上窗框，外頭的風就像冰刀子似的，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外頭的溫度計，紅色的酒精柱，眼瞅著往下掉。下午還十度，這會兒已經逼近零度了。
收音機裏正播著評書，突然刺啦響了兩聲，變成了播音員急促的嗓音：
“省氣象臺發布特大寒潮警報，受西伯利亞強冷空氣南下影響，我省今夜將迎來歷史罕見的劇烈降溫，局部地區伴有特大暴雪，氣溫將驟降十五至二十度……”
紅梅心裏咯噔一下，手一松，抹布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扭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晚上八點了。
按理說，秦剛的車隊今天跑的是內蒙線回程，中午就該過黃河大橋了，這會兒應該快到縣城了才對。
“媽，剛子沒打電話回來？”紅梅轉頭問。
“沒啊，下午一直沒人打。”李桂蘭也有些慌了，看著筷子尖那塊本來香噴噴的紅燒肉，現在也沒胃口了，“這孩子，平時到哪都得往家掛個電話，今兒是咋了？”
紅梅走到門口，望著外頭黑黢黢的夜空。
星星月亮全讓烏雲遮嚴實了，只有風刮得嗚嗚響，聽著心裏發毛。院子裏那棵老槐樹被吹得亂晃，發出瘆人的“嘎吱”聲。
“鈴鈴鈴——”
客廳裏的黑色撥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急促。
外頭風大，屋裏這電話鈴聲顯得特別刺耳，聽得人心慌。
紅梅幾乎是撲過去抓起話筒的。
“餵？是紅梅小院嗎？”電話那頭滋啦滋啦全是電流聲，夾雜著呼呼的風聲，男人的聲音聽著很急。
“我是趙紅梅，你是哪位？”紅梅的手指緊緊攥著電話線。
“我是國道收費站的老錢！趙老板，你家秦剛那車隊，還有幾十輛大車，全堵在一百公裏外的盤山道那兒了！”
老錢喊得嗓子都劈了：“這鬼天氣太邪乎了！雨落地就成冰，路上滑得跟鏡面似的！
前面連環追尾，十幾輛車撞成一團把路堵死了！後面全是坡，車根本不敢動，一動就往溝裏滑！”
紅梅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腳冰涼，握著話筒的手直哆嗦。
一百公裏外，那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嶺野地。這會兒天寒地凍的，秦剛他們車上就那兩件舊大衣，也沒帶多少幹糧。
“人呢？人沒事吧？”紅梅的聲音都在抖。
“人暫時沒事，都縮在車鬥裏不敢出來呢！但這一夜要是大暴雪壓下來，那可就……”老錢沒敢往下說，嘆了口氣。
掛了電話，紅梅看著窗外。
一片雪花被風卷著，“啪”地拍在玻璃窗上。緊接著，大雪就像漏了底，鋪天蓋地砸下來，把天地糊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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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晌午，騎著墨綠色二八大杠的郵遞員把車鈴鐺按得震天響，吵醒了正打盹的紅梅小院。
“秦小雨！掛號信！省裏寄來的！”
正在櫃臺後面扒拉算盤珠子的秦小雨“噌”地一下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咚”的一聲，疼得她直咧嘴，可顧不上揉，三兩步就躥到了院門口。
李桂蘭正在院子裏擇韭菜，見閨女這副丟魂的樣子，手裏的韭菜葉子都掐斷了：“慢著點！多大個人了，那是討債鬼來了咋的？”
秦小雨手都在哆嗦，接過沈甸甸的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鮮紅的“江蘇省高等教育自學考試辦公室”的大戳。她死死捏著信封角，怎麽也不敢撕開封口。
“嫂子……”小雨回頭，眼眶紅紅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敢拆，你幫我。”
紅梅端著盆熱氣騰騰的蘿蔔丸子從後廚出來，見這架勢，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走過去把信接了。
“怕啥？這是咱小雨拿命拼出來的。”紅梅說得篤定，手上動作卻輕柔，順著封口線一點點撕開。
抽出來的是張薄薄的打印紙，捏在手裏卻覺得沈甸甸的，比那把剁骨刀還壓手。
紅梅掃了一眼，樂得一拍大腿，直接把紙拍在小雨懷裏：“自個兒看！《高等數學》82，《基礎會計》91！兩門最難啃的硬骨頭，全讓你嚼碎了咽肚裏了！”
小雨盯著那兩個數字，楞了好幾秒。這兩門課，號稱自考裏的“攔路虎”，多少坐辦公室的老會計考了三四年都沒過，她一個落榜的高中生，居然一次過了？
“哇——”
小雨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那張紙嚎啕大哭。這段日子受的委屈、熬的苦，全在這一嗓子裏哭出來了。
李桂蘭嚇了一跳，把擇好的韭菜往盆裏一扔，拍著大腿跑過來：“咋了這是？沒考過？沒考過就沒考過唄，咱家現在也不差那幾十塊錢報名費，哭啥呀這是！”
“媽！是過了！考過了！”小雨擡起頭，臉上掛著淚珠子，嘴卻咧到了耳根，“這證比大專文憑還硬氣呢！”
“真的？”李桂蘭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趕緊把小雨扶起來，“哎喲我的乖乖，那是文曲星下凡了！我就說咱老秦家祖墳冒青煙！”
院子裏的幫工、洗碗的大嫂也都圍過來看熱鬧。紅梅眼神一轉，趁著這股子熱乎勁兒，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聽著啊。”
紅梅這一開口，原本有些嘈雜的院子立刻靜了下來。她走到小雨身邊，把手搭在小雨肩膀上。
“以前咱們店裏賬目亂，大家可能覺得小雨年輕，臉皮薄，好說話。有些個報銷單子不貼票，有些個進貨數對不上，也都想糊弄過去。”
紅梅眼神往角落裏那一掃，那是兩個平日裏手腳不幹凈的采購。她嗓門沒提多高，可那語氣硬邦邦的，讓人不敢接茬。
“今兒個這成績單大家都看見了。這兩門課，那是連省城的大會計都未必考得過的。以後，小雨就是咱們紅梅小院正兒八經的財務主管。
往後誰要是再敢拿那種擦屁股紙似的條子來報賬，或者是賬面上少了一分錢說不清楚，別怪我不講情面。到時候，可不是扣錢那麽簡單，直接卷鋪蓋卷走人！”
那兩個幫工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假裝幹活。
小雨挺直了脊背，覺著嫂子手心熱乎乎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成績單折好，揣進貼身口袋，只覺得腰桿子從來沒這麽硬氣過。
為了慶祝，晚飯紅梅特意做了個硬菜——板栗紅燒肉。
五花肉切成麻將塊，煸出油至焦黃，裹上紅亮的糖色，再倒進金黃的板栗。小火慢燉一個鐘頭，肉香混著栗子甜味兒飄得滿院都是，勾得人饞蟲直動。
肉皮紅潤透亮，筷子一夾直顫悠，板栗粉糯香甜，吸飽了肉汁，比肉還搶手。
可這頓飯吃到一半，外頭的天色就不對勁了。
傍晚時候還晚霞漫天呢，眨眼功夫就起了妖風。這風帶著哨音，卷著枯葉塵土，在院子裏直打轉，看著瘆人。
窗戶紙被風扯得“嘩啦啦”亂響，那動靜，像有人在外頭沒命地拍門。
“這鬼天氣，咋說變就變？”李桂蘭放下筷子，念叨了一句，“剛才還暖和呢，這會兒咋覺得脖頸子後面冒涼氣？”
紅梅起身去關窗戶。手剛搭上窗框，外頭的風就像冰刀子似的，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外頭的溫度計，紅色的酒精柱，眼瞅著往下掉。下午還十度，這會兒已經逼近零度了。
收音機裏正播著評書，突然刺啦響了兩聲，變成了播音員急促的嗓音：
“省氣象臺發布特大寒潮警報，受西伯利亞強冷空氣南下影響，我省今夜將迎來歷史罕見的劇烈降溫，局部地區伴有特大暴雪，氣溫將驟降十五至二十度……”
紅梅心裏咯噔一下，手一松，抹布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扭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晚上八點了。
按理說，秦剛的車隊今天跑的是內蒙線回程，中午就該過黃河大橋了，這會兒應該快到縣城了才對。
“媽，剛子沒打電話回來？”紅梅轉頭問。
“沒啊，下午一直沒人打。”李桂蘭也有些慌了，看著筷子尖那塊本來香噴噴的紅燒肉，現在也沒胃口了，“這孩子，平時到哪都得往家掛個電話，今兒是咋了？”
紅梅走到門口，望著外頭黑黢黢的夜空。
星星月亮全讓烏雲遮嚴實了，只有風刮得嗚嗚響，聽著心裏發毛。院子裏那棵老槐樹被吹得亂晃，發出瘆人的“嘎吱”聲。
“鈴鈴鈴——”
客廳裏的黑色撥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急促。
外頭風大，屋裏這電話鈴聲顯得特別刺耳，聽得人心慌。
紅梅幾乎是撲過去抓起話筒的。
“餵？是紅梅小院嗎？”電話那頭滋啦滋啦全是電流聲，夾雜著呼呼的風聲，男人的聲音聽著很急。
“我是趙紅梅，你是哪位？”紅梅的手指緊緊攥著電話線。
“我是國道收費站的老錢！趙老板，你家秦剛那車隊，還有幾十輛大車，全堵在一百公裏外的盤山道那兒了！”
老錢喊得嗓子都劈了：“這鬼天氣太邪乎了！雨落地就成冰，路上滑得跟鏡面似的！
前面連環追尾，十幾輛車撞成一團把路堵死了！後面全是坡，車根本不敢動，一動就往溝裏滑！”
紅梅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腳冰涼，握著話筒的手直哆嗦。
一百公裏外，那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嶺野地。這會兒天寒地凍的，秦剛他們車上就那兩件舊大衣，也沒帶多少幹糧。
“人呢？人沒事吧？”紅梅的聲音都在抖。
“人暫時沒事，都縮在車鬥裏不敢出來呢！但這一夜要是大暴雪壓下來，那可就……”老錢沒敢往下說，嘆了口氣。
掛了電話，紅梅看著窗外。
一片雪花被風卷著，“啪”地拍在玻璃窗上。緊接著，大雪就像漏了底，鋪天蓋地砸下來，把天地糊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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