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炸雞排也敢稱王?紅梅姐教你做人

關燈
第132章 炸雞排也敢稱王?紅梅姐教你做人

老家鎮上原來的老供銷社旁邊,不知啥時候豎起了一塊花花綠綠的大招牌——“凱撒宮大飯店”。

那名字聽著就讓人舌頭打結,還有那門口兩個用石膏做的光屁股帶翅膀的小孩雕像,把鎮上的大爺大媽看得直捂眼,一邊罵傷風敗俗,一邊又忍不住從指頭縫裏偷瞧。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子,姓金,大家都叫他金老板。

聽說是在南方跑過單幫,這回是衣錦還鄉。他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大冷天穿著一身蹩腳的西裝,袖口上的商標都沒剪,以此顯示那是“正宗洋貨”。

金老板這店一開,矛頭直指隔壁街的紅梅飯館。

這紅梅飯館現在是石頭在管。自從紅梅去了縣城,這鎮上的老店生意雖然穩,但確實少了點新花樣。

金老板看準了這點,今兒個特意在門口搭了個臺子,又是音響又是喇叭,在那吆喝:“各位老少爺們!都什麽年代了,還吃那些土得掉渣的地鍋雞、大亂燉?那是給下力氣人吃的!咱們凱撒宮,那是跟國際接軌,吃的是洋餐!那是文明人吃的!”

這大喇叭一喊,把鎮上趕集的人全招過去了。

石頭正在後廚切菜,聽著外頭的動靜,眉毛擰成個疙瘩。

石頭平時悶,但這會兒也被激出了火氣。他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咚”的一聲,悶頭走了出去。

凱撒宮門口圍得水洩不通。金老板正站在一口不銹鋼的大油鍋前,手裏拿著把長夾子,得意洋洋地夾起一塊裹滿了面包糠的雞排。

“看見沒?這叫炸雞排!這面粉裏摻了我也說不上名的洋香料,一只雞就能炸出這麽兩塊金貴的肉!”金老板把雞排丟進滾油裏,“滋啦”一聲,白煙騰起,一股子濃烈的油炸香氣瞬間在街面上炸開。

那是油和面粉混合後的焦香,雖然膩,但對於平時肚裏缺油水的鄉親們來說,這味兒確實勾魂。

“香!真香!”人群裏有小孩已經開始吸溜口水了。

金老板一看石頭出來了,眼神更是輕蔑,拿著麥克風陰陽怪氣:“喲,這不是紅梅飯館的小師傅嗎?咋樣,聞聞這味兒,比你們那滿屋子油煙的地鍋雞強吧?你也別不服氣,今兒個咱們就比比。你也做個雞,就在這大馬路上做。讓大夥嘗嘗,到底是我的洋雞香,還是你的土雞香!”

石頭站在臺階下,手心裏全是汗。

他學的是傳統手藝,講究的是慢火細燉,真要在這大街上比“香”,這種靠大油大火瞬間炸出來的東西,太占便宜了。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眼神裏有期待,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石頭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嗓子眼發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咋?不敢啊?不敢就趁早關門,給我當幫廚,我教你做洋餐!”金老板哈哈大笑。

石頭直接跑到旁邊小賣部,顫抖著手撥通了紅梅小院的電話。

“師父……”石頭聲音發虛,把情況磕磕絆絆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趙紅梅正在核對這個月的流水。聽完,她把筆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鎮得住場子的寒氣:“石頭,慌什麽?他那是油炸面粉,咱做的是雞。你要是現在亂了陣腳,以後這刀你就別握了。”

“可……可那是油炸的,味兒大,我就怕……”

“怕他個屁!”紅梅直接爆了粗口,“剛子前兩天不是拉了一車粗海鹽放在後院嗎?那是本來打算腌鹹鴨蛋用的。你去,搬一麻袋出來。”

“鹽?只要鹽?”石頭楞了。

“對,就把那口最大的黑鐵鍋架出去。雞洗幹凈,一定要擦幹水分,肚子裏塞上蔥姜和八角。別放水,別放油。用紗紙把雞包嚴實了,把鹽炒熱,把雞給我埋進去!”

“埋進去?”石頭腦子裏嗡嗡的。

“聽我的。這叫鹽焗雞。他那是只有皮香,咱這是骨頭縫裏都香。去吧,把背挺直了!”

電話掛斷。石頭深吸了一口氣,握著聽筒的手慢慢松開。師父的話像是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他轉身回到店裏,沒多會兒,紅梅飯館門口也支起了一口大黑鍋。這鍋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頭的,黑得發亮。

石頭把一麻袋白花花的粗海鹽“嘩啦”一聲倒進鍋裏。圍觀的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

“這是弄啥?炒鹽玩兒?”

“這小師傅是被氣糊塗了吧?這也不放油也不放水,光炒鹽能炒出個啥?”

金老板在那邊剛炸出一盤子雞排,聽見動靜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哎喲餵,大家夥看看,這就是土法子?這是要煉丹啊?”

石頭充耳不聞。他把火燒得極旺,鐵鏟在鍋裏快速翻炒。沒多會兒,那粗鹽裏的水分被炒幹了,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鹽粒變得微微發黃,一股子滾燙的熱氣升騰起來。

這時候,石頭把處理好的三黃雞端了出來。雞皮黃澄澄的,那是特意用姜黃粉抹了一遍身子。雞肚子裏塞得鼓鼓囊囊,卻沒見一點湯水。

石頭拿出一大張淡黃色的紗紙,那是後廚用來糊窗戶縫或者包點心的。他手腳麻利,三兩下把那只整雞包成了個嚴嚴實實的紙包。

“起!”石頭一聲低喝,鏟子一揮,把鍋裏滾燙的鹽扒拉開一個大坑,把紙包往裏一扔,再迅速把周圍滾燙的鹽蓋上去,堆成了一個小墳包似的鹽堆。

最後,大鐵鍋蓋“哐當”一聲扣上,還在鍋蓋邊沿圍了一圈濕布。

世界清靜了。

沒有油炸的滋啦聲,沒有嗆人的香料味。只有那一鍋燜在裏頭的熱鹽,和竈膛裏呼呼作響的火苗。

金老板那邊的炸雞排香味還在飄,可大家夥的眼神,卻都不由自主地盯著這一口安安靜靜的大黑鍋。

這就好比看大戲,一邊是鑼鼓喧天,一邊是悶不做聲,反倒是那不做聲的,更讓人心裏頭貓抓似的癢癢。

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