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婆婆澡堂“凡爾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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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婆婆澡堂“凡爾賽”
臘月二十七，天陰沈沈的，風刮在臉上像是沒磨開的鈍刀子。
一大早，鎮上的大眾浴池門口就排起了長龍。這年頭家裏沒熱水器，冬天洗澡是個大工程，所以年前這一洗，全鎮老少都得來湊熱鬧。
李桂蘭挎著個網兜，裏面裝著洗發膏、香皂盒，還卷著兩塊幹毛巾，領著秦小雨和二妮，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向女浴池。
一進更衣室，那熱浪夾雜著雪花膏和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兩排綠色的鐵皮櫃子前全是白花花的身子，吵吵嚷嚷的像是個菜市場。
“哎喲，這不是秦家嫂子嗎？今兒咋有空來了？聽說你們那店火得連點鈔票都要拿簸箕端，還能舍得關門？”
說話的是個大嗓門，不用回頭看都知道是餘大嘴。這女人平日裏就愛嚼舌根，眼看著秦家生意紅火，那酸水都快從牙縫裏冒出來了。
李桂蘭正要把衣服往櫃子裏塞，聽這話，動作慢了下來。她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手裏的進口香皂盒往長凳上一擱，“啪”的一聲脆響。
“是大嘴妹子啊。”李桂蘭慢條斯理地解著扣子，“賺錢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過日子嘛。這身子骨要是累壞了，有錢也沒處花不是？不像你們家，想忙活也沒那個生意，倒是清閑養生。”
這軟釘子紮得餘大嘴臉皮一抽。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霧氣騰騰的淋浴間。
餘大嘴不死心，又湊了過來，眼睛往四周瞄了一圈：“咦？咋沒見你家那個寶貝兒媳婦？紅梅咋沒來？怎”怎麽，你這婆婆賺錢賺得，兒媳婦都不讓出來活動了？凈顧著自己來享福？”
周圍幾個正在搓背的老娘們也都豎起了耳朵。這婆媳關系，永遠是澡堂子裏最熱門的話題。
李桂蘭拿毛巾沾了水，蓋在臉上敷了一會兒，才悠悠地說：“她想來，我不讓。”
“咋？嫌棄人家肚子大占地方？”餘大嘴幸災樂禍。
“我呸！”李桂蘭一把扯下毛巾，聲音拔高了三度，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我是心疼！你說我那兒媳婦，那就是個錢耙子，也是個操心命。我不讓她幹活，她非說一天進賬幾百塊，數錢數得開心，攔都攔不住。”
“這不，我看她這幾天太累，這澡堂子地滑人雜的，我怕磕著我那金孫。讓剛子在家給她燒了幾個暖壺的水，專門伺候她洗呢。你是不知道，我那兒子現在疼媳婦疼得，我都插不上手，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餘大嘴聽著這番顯擺，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本來想挑撥離間，結果被人家秀了一臉。
“一天幾百塊……”旁邊一個搓澡的大姐聽傻了，手裏的搓澡巾都停了，“秦嫂子，你家那店真那麽賺錢啊？”
“也就混口飯吃，主要是大家夥兒捧場。”李桂蘭擺擺手，一臉雲淡風輕，隨即沖那大姐喊道，“大妹子，待會兒給我好好搓搓，用最好的醋搓，加兩毛錢！”
這邊婆婆在澡堂子裏掙足了面子，那邊秦家的小臥室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秦剛把那幾十斤重的鐵皮煤火爐子搬到了臥室門口，煙筒接到了窗外，屋裏的溫度燒得有二十四五度，暖烘烘的。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上了。屋中間放著那個平時用來洗衣服的大號鍍鋅鐵盆，裏面兌好了溫水。
“水溫行不？”秦剛試了試水，又用手背貼了貼趙紅梅的小腿。
趙紅梅坐在床沿上，只穿了件貼身的棉背心。那原本纖細的腰身現在圓滾滾的，兩條腿浮腫得厲害，原本細瘦的腳脖子現在跟小腿一般粗，按下去就是一個白坑，半天彈不起來。
“有點燙，不過正好，解乏。”趙紅梅舒了一口氣，把腳伸進盆裏。
秦剛沒嫌臟，直接蹲在地上，卷起袖子，用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大手，捧起水，一點點淋在紅梅的腿上。他的動作笨拙卻極輕，像是怕把那腫脹的皮膚給搓破了。
這雙殺過豬、打過流氓、修過汽車的手，此刻卻格外溫柔。
“剛子，我是不是變醜了？”趙紅梅看著自己走樣的身材，有些難過。這年代的女人懷孕，大多也不講究保養，就是硬熬，那肚子上被撐出的妊娠紋，紫紅紫紅的，看著嚇人。
秦剛擡起頭，手裏的毛巾還在輕輕擦著她的腳背。他看著媳婦，眼神特別清澈：“醜啥？這叫本事。你替老秦家受這麽大罪，這是勳章。再說了，你在我眼裏，啥時候都好看。”
說著，他拿過剪刀。
“別動啊，指甲長進肉裏了，怪不得你喊疼。”
趙紅梅現在的肚子大得根本彎不下腰，剪腳指甲這種小事，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秦剛單膝跪在地上，把紅梅的腳架在自己的膝蓋上，湊近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剪著。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比剛才炸皮肚的時候還緊張。
“哢嚓，哢嚓。”
指甲屑掉進盆裏。
洗完腳，秦剛又換了一盆幹凈水，讓紅梅側身躺在床上，用熱毛巾給她擦背。溫熱的水汽在安靜的房間裏彌漫，爐子裏的煤塊偶爾發出輕微的炸裂聲。
趙紅梅閉著眼，感受著丈夫手掌的溫度，心裏那點因為身體走樣帶來的焦慮，一點點散去了。上輩子她沒過過幾天好日子，這輩子，哪怕累點，哪怕受這點罪，只要有這個知冷知熱的男人在身邊，值了。
等一切收拾妥當，紅梅鉆進曬得蓬松的棉被裏睡著了。
秦剛端著臟水盆走到院子裏。
一出門，冷風一激，他打了個哆嗦。擡頭看天，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更是壓得低低的，黑沈沈的烏雲像是要壓到房頂上。風向變了，帶著一股刺骨的濕寒。
“這天色不對啊。”秦剛把臟水潑進下水道，皺起眉頭自言自語，“老話說‘雲吃火，必有雨。這天這麽冷，看這樣子，怕是要下一場大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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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七，天陰沈沈的，風刮在臉上像是沒磨開的鈍刀子。
一大早，鎮上的大眾浴池門口就排起了長龍。這年頭家裏沒熱水器，冬天洗澡是個大工程，所以年前這一洗，全鎮老少都得來湊熱鬧。
李桂蘭挎著個網兜，裏面裝著洗發膏、香皂盒，還卷著兩塊幹毛巾，領著秦小雨和二妮，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向女浴池。
一進更衣室，那熱浪夾雜著雪花膏和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兩排綠色的鐵皮櫃子前全是白花花的身子，吵吵嚷嚷的像是個菜市場。
“哎喲，這不是秦家嫂子嗎？今兒咋有空來了？聽說你們那店火得連點鈔票都要拿簸箕端，還能舍得關門？”
說話的是個大嗓門，不用回頭看都知道是餘大嘴。這女人平日裏就愛嚼舌根，眼看著秦家生意紅火，那酸水都快從牙縫裏冒出來了。
李桂蘭正要把衣服往櫃子裏塞，聽這話，動作慢了下來。她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手裏的進口香皂盒往長凳上一擱，“啪”的一聲脆響。
“是大嘴妹子啊。”李桂蘭慢條斯理地解著扣子，“賺錢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過日子嘛。這身子骨要是累壞了，有錢也沒處花不是？不像你們家，想忙活也沒那個生意，倒是清閑養生。”
這軟釘子紮得餘大嘴臉皮一抽。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霧氣騰騰的淋浴間。
餘大嘴不死心，又湊了過來，眼睛往四周瞄了一圈：“咦？咋沒見你家那個寶貝兒媳婦？紅梅咋沒來？怎”怎麽，你這婆婆賺錢賺得，兒媳婦都不讓出來活動了？凈顧著自己來享福？”
周圍幾個正在搓背的老娘們也都豎起了耳朵。這婆媳關系，永遠是澡堂子裏最熱門的話題。
李桂蘭拿毛巾沾了水，蓋在臉上敷了一會兒，才悠悠地說：“她想來，我不讓。”
“咋？嫌棄人家肚子大占地方？”餘大嘴幸災樂禍。
“我呸！”李桂蘭一把扯下毛巾，聲音拔高了三度，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我是心疼！你說我那兒媳婦，那就是個錢耙子，也是個操心命。我不讓她幹活，她非說一天進賬幾百塊，數錢數得開心，攔都攔不住。”
“這不，我看她這幾天太累，這澡堂子地滑人雜的，我怕磕著我那金孫。讓剛子在家給她燒了幾個暖壺的水，專門伺候她洗呢。你是不知道，我那兒子現在疼媳婦疼得，我都插不上手，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餘大嘴聽著這番顯擺，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本來想挑撥離間，結果被人家秀了一臉。
“一天幾百塊……”旁邊一個搓澡的大姐聽傻了，手裏的搓澡巾都停了，“秦嫂子，你家那店真那麽賺錢啊？”
“也就混口飯吃，主要是大家夥兒捧場。”李桂蘭擺擺手，一臉雲淡風輕，隨即沖那大姐喊道，“大妹子，待會兒給我好好搓搓，用最好的醋搓，加兩毛錢！”
這邊婆婆在澡堂子裏掙足了面子，那邊秦家的小臥室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秦剛把那幾十斤重的鐵皮煤火爐子搬到了臥室門口，煙筒接到了窗外，屋裏的溫度燒得有二十四五度，暖烘烘的。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上了。屋中間放著那個平時用來洗衣服的大號鍍鋅鐵盆，裏面兌好了溫水。
“水溫行不？”秦剛試了試水，又用手背貼了貼趙紅梅的小腿。
趙紅梅坐在床沿上，只穿了件貼身的棉背心。那原本纖細的腰身現在圓滾滾的，兩條腿浮腫得厲害，原本細瘦的腳脖子現在跟小腿一般粗，按下去就是一個白坑，半天彈不起來。
“有點燙，不過正好，解乏。”趙紅梅舒了一口氣，把腳伸進盆裏。
秦剛沒嫌臟，直接蹲在地上，卷起袖子，用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大手，捧起水，一點點淋在紅梅的腿上。他的動作笨拙卻極輕，像是怕把那腫脹的皮膚給搓破了。
這雙殺過豬、打過流氓、修過汽車的手，此刻卻格外溫柔。
“剛子，我是不是變醜了？”趙紅梅看著自己走樣的身材，有些難過。這年代的女人懷孕，大多也不講究保養，就是硬熬，那肚子上被撐出的妊娠紋，紫紅紫紅的，看著嚇人。
秦剛擡起頭，手裏的毛巾還在輕輕擦著她的腳背。他看著媳婦，眼神特別清澈：“醜啥？這叫本事。你替老秦家受這麽大罪，這是勳章。再說了，你在我眼裏，啥時候都好看。”
說著，他拿過剪刀。
“別動啊，指甲長進肉裏了，怪不得你喊疼。”
趙紅梅現在的肚子大得根本彎不下腰，剪腳指甲這種小事，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秦剛單膝跪在地上，把紅梅的腳架在自己的膝蓋上，湊近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剪著。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比剛才炸皮肚的時候還緊張。
“哢嚓，哢嚓。”
指甲屑掉進盆裏。
洗完腳，秦剛又換了一盆幹凈水，讓紅梅側身躺在床上，用熱毛巾給她擦背。溫熱的水汽在安靜的房間裏彌漫，爐子裏的煤塊偶爾發出輕微的炸裂聲。
趙紅梅閉著眼，感受著丈夫手掌的溫度，心裏那點因為身體走樣帶來的焦慮，一點點散去了。上輩子她沒過過幾天好日子，這輩子，哪怕累點，哪怕受這點罪，只要有這個知冷知熱的男人在身邊，值了。
等一切收拾妥當，紅梅鉆進曬得蓬松的棉被裏睡著了。
秦剛端著臟水盆走到院子裏。
一出門，冷風一激，他打了個哆嗦。擡頭看天，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更是壓得低低的，黑沈沈的烏雲像是要壓到房頂上。風向變了，帶著一股刺骨的濕寒。
“這天色不對啊。”秦剛把臟水潑進下水道，皺起眉頭自言自語，“老話說‘雲吃火，必有雨。這天這麽冷，看這樣子，怕是要下一場大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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