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咱們不藏著，把竈臺壘到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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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咱們不藏著，把竈臺壘到大門口
店裏的墻刷白了，地鏟亮了，可趙紅梅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眉頭還是沒舒展開。
她圍著屋子轉了兩圈，最後停在了那兩扇剛擦得透亮的玻璃門前，目光透過玻璃，盯著門口那塊不到三平米的水泥臺階發呆。
“紅梅，你瞅啥呢？”李桂蘭手裏正拿著抹布擦拭剛釘好的桌腿，累得腰酸背痛，“是不是後悔沒買那帶轉盤的大圓桌了？我可告訴你，那玩意兒貴得離譜，咱這幾塊松木板拼的也不差。”
“媽，不是桌子的事兒。”趙紅梅轉過身，指了指後廚的方向，又指了指門口，“您不覺得這後廚離門口太遠了嗎？”
“遠啥？這不是正經飯館的格局嗎？前面吃飯，後面做飯，油煙子熏不著客人。”李桂蘭一臉理所當然。這年頭的國營飯店，後廚那是重地，甚至還掛著“閑人免進”的牌子，大師傅在裏面怎麽炒菜，外頭人根本看不見。
“那是國營飯店，人家那是鐵飯碗，不開門都有人排隊拿著糧票等著吃。”趙紅梅搖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咱這是個體戶，是私營，還沒開張就背了一屁股債。要是跟他們學，把香氣關在後廚裏，那這生意就死了一半。”
秦剛正扛著一捆粗細不均的柴火進來，聽見這話，把柴火往後院一卸，抹了把汗：“媳婦，你有啥想法就直說，需要我幹啥？”
“剛子，你去河灘拉一車黃泥回來，再買兩捆麥稭稈。”趙紅梅指著門口那塊水泥臺階，“咱不光要用後廚，咱還得在這大門口，壘兩口大竈！”
“啥？在大門口壘竈？”李桂蘭驚得手裏的抹布都掉了，“紅梅你瘋啦？這可是鎮上！人家城裏人下館子講究個洋氣，你弄兩個土竈在門口，那不跟農村辦大席似的？多土啊！人家不得笑話咱？”
趙紅梅走過去，把那扇大門推開，初春的風帶著一絲寒意灌了進來，卻也讓人清醒。
“媽，我要的就是這個‘土’味兒。現在鎮上賣吃的，要麽是冷冰冰的櫃臺，要麽是藏著掖著的後廚。路過的人除了看見招牌，啥也聞不著。”
趙紅梅站在臺階上，比劃著，“我就要把這兩口大鍋支在這兒。一口鹵肉，那老鹵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往大街上一飄，那就是最好的吆喝。 “另一口做燉菜，大棒骨燉酸菜，或者殺豬菜，看著那火苗子躥，聽著那響動，誰路過不迷糊？”
她頓了頓，兩眼放光：“這就叫‘眼見為實’。這年頭大家兜裏錢不多，怕下館子吃虧，怕後廚不幹凈，怕給的量少。我就讓他在門口看著我盛菜，看著那大塊的肉在鍋裏翻滾，這叫‘明廚亮竈’！”
李桂蘭雖然心疼面子，但她更相信兒媳婦賺錢的本事。之前在國道上賣鹵肉，不就是靠著那股子霸道香味把司機鉤住的嗎？
“成！土就土吧，只要能掙錢，就是在大街上打滾我也認了！”李桂蘭咬牙切齒地表態。
說幹就幹。秦剛是個行動派，沒用兩個小時，就把黃泥和麥稭稈拉回來了。
這時候的秦剛，充分發揮了他在部隊工兵連的底子。他沒急著動土，而是先找了幾塊紅磚，在門口臺階兩側量好了尺寸，擺出了兩個圓形的底座。
“媳婦，多大的鍋？”
“最大的那種映山紅大鐵鍋，直徑一米的！”趙紅梅早就去供銷社踩好了點。
和泥是個技術活。黃泥太黏，幹了容易裂；沙子多了，又不結實。秦剛把黃泥攤開，摻上細沙，又把麥稭稈鍘成寸許長的小段揉進去。 他挽起褲腿，光著腳踩在泥堆裏，那泥漿從腳趾縫裏擠出來，“吧唧吧唧”作響。
“用力踩！要踩熟了才勁道！”趙紅梅在一旁指揮著，順手遞過去一瓢水。
秦剛赤著膀子，渾身肌肉緊繃，汗水順著脊梁溝往下流。雖說是初春，依然乍暖還寒，但他身上卻蒸騰著熱氣。路過的行人都好奇地停下來看，指指點點。
“呦，這老劉家常菜換人了？怎麽還在門口玩起泥巴了？”
“看著像是要壘竈，這家人挺逗，放著好好的屋裏不用，非得在門口喝西北風。”
面對路人的議論，趙紅梅一點也不惱，反而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大哥大姐，過兩天開業，咱這是正宗的柴火大鍋菜，到時候來嘗嘗啊，保證香掉牙！”
泥踩熟了，開始壘竈。秦剛的手很巧，一層紅磚做骨架，一層黃泥做粘合。他壘的竈膛肚子大、口子收，這是為了聚火。竈門口特意留了大點，方便添粗柴火。
整整忙活了一下午，兩口壯觀的土竈就在店門口拔地而起。竈身抹得圓潤平整，秦剛還特意用抹子壓光了表面，等幹透了再刷上一層白灰，也不顯得寒磣。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安鍋。
兩口直徑一米的大黑鍋被架了上去，嚴絲合縫。鍋邊再用黃泥封死，防止漏煙。
“看著真帶勁！”秦小雨放學回來，看著門口這兩個龐然大物，雖然覺得有點怪，但那股子氣勢確實唬人。
“還沒完呢，得煉鍋。”趙紅梅從後廚拎出一塊全是肥膘的豬肉皮，足有兩斤重。
秦剛在竈膛裏塞進引火的刨花，“刺啦”劃著一根火柴。
火苗子“呼”地一下竄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映照在一家人的臉上。幹透的木柴在竈膛裏劈啪作響，那聲音聽著就喜慶。
鍋熱了，鐵皮開始泛藍。趙紅梅用長筷子夾著那塊大肥膘，按在滾燙的鍋底上。
“滋——”
一股青煙騰起，伴隨著油脂的焦香，瞬間彌漫了整個街道。肥肉在熱鍋上不停地畫著圈，油脂滲進鐵鍋的毛孔裏，原本幹澀的鐵鍋慢慢變得烏黑油亮，像是塗了一層黑釉。
“好香啊！”李桂蘭吸了吸鼻子，“光是煉鍋就這麽香，這要是燉上肉還了得？”
那股子豬油味順著風飄出了半條街。原本那些看笑話的鄰居，這會兒都被勾起了饞蟲。
趙紅梅看著那兩口黑得發亮的大鍋，看著竈膛裏跳動的火光，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這兩口竈，就是她的“門神”，也是她的“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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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的墻刷白了，地鏟亮了，可趙紅梅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眉頭還是沒舒展開。
她圍著屋子轉了兩圈，最後停在了那兩扇剛擦得透亮的玻璃門前，目光透過玻璃，盯著門口那塊不到三平米的水泥臺階發呆。
“紅梅，你瞅啥呢？”李桂蘭手裏正拿著抹布擦拭剛釘好的桌腿，累得腰酸背痛，“是不是後悔沒買那帶轉盤的大圓桌了？我可告訴你，那玩意兒貴得離譜，咱這幾塊松木板拼的也不差。”
“媽，不是桌子的事兒。”趙紅梅轉過身，指了指後廚的方向，又指了指門口，“您不覺得這後廚離門口太遠了嗎？”
“遠啥？這不是正經飯館的格局嗎？前面吃飯，後面做飯，油煙子熏不著客人。”李桂蘭一臉理所當然。這年頭的國營飯店，後廚那是重地，甚至還掛著“閑人免進”的牌子，大師傅在裏面怎麽炒菜，外頭人根本看不見。
“那是國營飯店，人家那是鐵飯碗，不開門都有人排隊拿著糧票等著吃。”趙紅梅搖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咱這是個體戶，是私營，還沒開張就背了一屁股債。要是跟他們學，把香氣關在後廚裏，那這生意就死了一半。”
秦剛正扛著一捆粗細不均的柴火進來，聽見這話，把柴火往後院一卸，抹了把汗：“媳婦，你有啥想法就直說，需要我幹啥？”
“剛子，你去河灘拉一車黃泥回來，再買兩捆麥稭稈。”趙紅梅指著門口那塊水泥臺階，“咱不光要用後廚，咱還得在這大門口，壘兩口大竈！”
“啥？在大門口壘竈？”李桂蘭驚得手裏的抹布都掉了，“紅梅你瘋啦？這可是鎮上！人家城裏人下館子講究個洋氣，你弄兩個土竈在門口，那不跟農村辦大席似的？多土啊！人家不得笑話咱？”
趙紅梅走過去，把那扇大門推開，初春的風帶著一絲寒意灌了進來，卻也讓人清醒。
“媽，我要的就是這個‘土’味兒。現在鎮上賣吃的，要麽是冷冰冰的櫃臺，要麽是藏著掖著的後廚。路過的人除了看見招牌，啥也聞不著。”
趙紅梅站在臺階上，比劃著，“我就要把這兩口大鍋支在這兒。一口鹵肉，那老鹵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往大街上一飄，那就是最好的吆喝。 “另一口做燉菜，大棒骨燉酸菜，或者殺豬菜，看著那火苗子躥，聽著那響動，誰路過不迷糊？”
她頓了頓，兩眼放光：“這就叫‘眼見為實’。這年頭大家兜裏錢不多，怕下館子吃虧，怕後廚不幹凈，怕給的量少。我就讓他在門口看著我盛菜，看著那大塊的肉在鍋裏翻滾，這叫‘明廚亮竈’！”
李桂蘭雖然心疼面子，但她更相信兒媳婦賺錢的本事。之前在國道上賣鹵肉，不就是靠著那股子霸道香味把司機鉤住的嗎？
“成！土就土吧，只要能掙錢，就是在大街上打滾我也認了！”李桂蘭咬牙切齒地表態。
說幹就幹。秦剛是個行動派，沒用兩個小時，就把黃泥和麥稭稈拉回來了。
這時候的秦剛，充分發揮了他在部隊工兵連的底子。他沒急著動土，而是先找了幾塊紅磚，在門口臺階兩側量好了尺寸，擺出了兩個圓形的底座。
“媳婦，多大的鍋？”
“最大的那種映山紅大鐵鍋，直徑一米的！”趙紅梅早就去供銷社踩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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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踩！要踩熟了才勁道！”趙紅梅在一旁指揮著，順手遞過去一瓢水。
秦剛赤著膀子，渾身肌肉緊繃，汗水順著脊梁溝往下流。雖說是初春，依然乍暖還寒，但他身上卻蒸騰著熱氣。路過的行人都好奇地停下來看，指指點點。
“呦，這老劉家常菜換人了？怎麽還在門口玩起泥巴了？”
“看著像是要壘竈，這家人挺逗，放著好好的屋裏不用，非得在門口喝西北風。”
面對路人的議論，趙紅梅一點也不惱，反而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大哥大姐，過兩天開業，咱這是正宗的柴火大鍋菜，到時候來嘗嘗啊，保證香掉牙！”
泥踩熟了，開始壘竈。秦剛的手很巧，一層紅磚做骨架，一層黃泥做粘合。他壘的竈膛肚子大、口子收，這是為了聚火。竈門口特意留了大點，方便添粗柴火。
整整忙活了一下午，兩口壯觀的土竈就在店門口拔地而起。竈身抹得圓潤平整，秦剛還特意用抹子壓光了表面，等幹透了再刷上一層白灰，也不顯得寒磣。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安鍋。
兩口直徑一米的大黑鍋被架了上去，嚴絲合縫。鍋邊再用黃泥封死，防止漏煙。
“看著真帶勁！”秦小雨放學回來，看著門口這兩個龐然大物，雖然覺得有點怪，但那股子氣勢確實唬人。
“還沒完呢，得煉鍋。”趙紅梅從後廚拎出一塊全是肥膘的豬肉皮，足有兩斤重。
秦剛在竈膛裏塞進引火的刨花，“刺啦”劃著一根火柴。
火苗子“呼”地一下竄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映照在一家人的臉上。幹透的木柴在竈膛裏劈啪作響，那聲音聽著就喜慶。
鍋熱了，鐵皮開始泛藍。趙紅梅用長筷子夾著那塊大肥膘，按在滾燙的鍋底上。
“滋——”
一股青煙騰起，伴隨著油脂的焦香，瞬間彌漫了整個街道。肥肉在熱鍋上不停地畫著圈，油脂滲進鐵鍋的毛孔裏，原本幹澀的鐵鍋慢慢變得烏黑油亮，像是塗了一層黑釉。
“好香啊！”李桂蘭吸了吸鼻子，“光是煉鍋就這麽香，這要是燉上肉還了得？”
那股子豬油味順著風飄出了半條街。原本那些看笑話的鄰居，這會兒都被勾起了饞蟲。
趙紅梅看著那兩口黑得發亮的大鍋，看著竈膛裏跳動的火光，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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