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砸鍋賣鐵也要幹
關燈
小
中
大
第50章 砸鍋賣鐵也要幹
那天晚上，秦家的氣氛凝重得像是要下雨。
飯桌上擺著簡單的鹹菜和粥，誰也沒動筷子。秦剛聽完趙紅梅的話，手裏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了。
“一千三？”李桂蘭嗓門直接飆了個高音，差點把房頂掀翻，“你個敗家娘們！你是要吃人啊！一千三？把咱這一家子骨頭拆了賣了也不值一千三啊！”
她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趙紅梅的鼻子：“咱這攤子才幹了幾天？剛掙倆錢你就燒得慌？那是鎮上！那是給公家幹的地方！咱要是有那一千三，在村裏都能蓋三間大瓦房了！”
趙紅梅沒生氣，她早就料到婆婆會是這個反應。
她把隨身的帆布包拿過來，“嘩啦”一聲，把裏面的錢全都倒在桌子上。
這一堆錢，有十塊的大團結，有五塊的，更多的是一塊、五毛、兩毛的零錢，甚至還有一把鋼镚。那是這段時間起早貪黑，一份一份鹵肉、一碗一碗骨頭湯掙出來的。每一張錢上都帶著油煙味，帶著汗水味。
“媽，剛子，你們看。”趙紅梅把錢理了理，“這是六百四十塊錢。是我們全部的家底。”
秦剛看著那堆錢，喉嚨發緊。他知道媳婦為了這些錢受了多少累。
“媽，”趙紅梅看著李桂蘭，眼神誠懇，“我知道一千三是巨款。但是您想過沒有，咱這攤子雖然掙錢，但那是看天吃飯。
“冬天冷，夏天熱，還要防著流氓混混。剛子才二十多歲，您忍心看著他以後一輩子就在路邊喝風吃土？”
“那個店我看過了，後面帶個大院子。咱們買下來，那就是咱老秦家在鎮上的根基。以後小雨放假回來不用再擠公共汽車，直接回自家店裏。
“咱有了門面，生意能做得更大。這一千三看著多，但只要咱肯幹，一年，頂多一年半，我就能把它掙回來！”
李桂蘭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兒子那一臉渴望又糾結的表情。她雖然摳門，但她不傻。這段時間趙紅梅的本事她是看在眼裏的。從滿月酒席到路邊攤，哪一次這媳婦走空過？
可是，那是一千三啊……
“那……那也不夠啊。”李桂蘭嘟囔著，聲音明顯弱下去了，“這還差著一半呢。咱上哪借去？親戚朋友誰家能拿出這麽多錢？”
“我去借！”秦剛突然站了起來，拳頭捏得緊緊的，“我去找以前的戰友，還有運輸隊的那些兄弟。吳胖子他們手裏活泛，我給他們寫欠條，算利息！”
“坐下！”李桂蘭喝了一聲。
她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兒媳婦，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著幾分遲疑。過了好一會兒，她長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這輩子的積郁都嘆出來。
“借借借，就知道借！借錢不要臉嗎？借錢不用還人情嗎？”
李桂蘭一邊罵著，一邊走到那個從來不讓人碰的舊樟木箱子前，打開鎖，從最底下翻出一件那是她當年陪嫁的舊棉襖。刺啦一聲，撕開棉襖的內襯，掏出一個手絹包。
她拿著這個手絹包，走回桌邊，像是要把心肝都掏出來一樣，慢慢地放在桌子上。
“媽，這是……”秦剛的眼圈紅了。
“這是我和你爹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李桂蘭的手都在抖，“原本想著，等我以後閉了眼，不給你們添麻煩。這錢裏頭，還有你爹當年的撫恤金，我都舍不得花……”
她一層層打開那個手絹包。裏面不是大團結，大多是以前的老票子，有一分兩分的，也有一塊兩塊的，疊得整整齊齊，壓得平平實實。
“這裏頭一共是四百八十塊錢。”李桂蘭把錢推到趙紅梅面前，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撐著沒掉下來，“紅梅啊，媽把這老命都交給你了。你可……你可千萬不能讓媽這錢打了水漂啊！”
趙紅梅看著眼前這一堆帶著體溫、甚至帶著樟腦球味的錢，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前世，她跟這個婆婆鬥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婆婆防她像防賊。可這一世，這個摳門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竟然為了支持她的事業，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這是什麽樣的信任？這是把整個秦家的命脈都壓在了她身上。
“媽！”趙紅梅“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給李桂蘭磕了個頭，“您放心！這錢算我借您的！以後這店賺了錢，我雙倍，不，十倍孝敬您！要是賠了，我趙紅梅就是去賣血，也把您的棺材本填上！”
秦剛也跪下了，摟著母親的腿，泣不成聲。
“行了行了，起來吧，哭得我腦仁疼。”李桂蘭抹了把眼睛，又恢覆了那副厲害模樣，“還差多少？”
“六百四加四百八，是一千一百二。”秦剛算術快，“還差一百八。”
“一百八……”秦剛站起身，“我那塊手表還能賣點錢，再去運輸隊跟吳胖子借一百，這就能湊齊了！”
“別賣表！”趙紅梅拉住他，“那是你覆員時候的紀念。明天我去趟娘家。當初我那彩禮錢，我哥拿走了一部分蓋房，但我嫂子手裏肯定還有私房錢。我去借！我就不信，憑我現在這手藝，借不到這一百塊錢！”
這一夜，秦家西屋的燈亮了很久。
一家三口圍在炕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那堆錢。那些皺皺巴巴的票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親切。
雖然還要背上一筆債，雖然明天還要去面對未知的困難，但此刻，無論是趙紅梅，還是秦剛，甚至是一向怕事的李桂蘭，眼裏都有了亮色。
那是希望的光。
那是知道只要勁往一處使，日子就一定能過好的底氣。
“睡覺！”趙紅梅最後拍板，把錢小心翼翼地裝進那個貼身的帆布包裏，枕在頭底下，“明天一早，分頭行動。中午十二點，鎮上老劉飯館門口集合。咱去把那個屬於咱們的家，拿下來！”
窗外，風依舊呼嘯，但屋裏的人，心卻是滾燙的。這一步邁出去，日子就有奔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天晚上，秦家的氣氛凝重得像是要下雨。
飯桌上擺著簡單的鹹菜和粥，誰也沒動筷子。秦剛聽完趙紅梅的話，手裏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了。
“一千三？”李桂蘭嗓門直接飆了個高音，差點把房頂掀翻，“你個敗家娘們！你是要吃人啊！一千三？把咱這一家子骨頭拆了賣了也不值一千三啊！”
她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趙紅梅的鼻子：“咱這攤子才幹了幾天？剛掙倆錢你就燒得慌？那是鎮上！那是給公家幹的地方！咱要是有那一千三，在村裏都能蓋三間大瓦房了！”
趙紅梅沒生氣，她早就料到婆婆會是這個反應。
她把隨身的帆布包拿過來，“嘩啦”一聲，把裏面的錢全都倒在桌子上。
這一堆錢，有十塊的大團結，有五塊的，更多的是一塊、五毛、兩毛的零錢，甚至還有一把鋼镚。那是這段時間起早貪黑，一份一份鹵肉、一碗一碗骨頭湯掙出來的。每一張錢上都帶著油煙味，帶著汗水味。
“媽，剛子，你們看。”趙紅梅把錢理了理，“這是六百四十塊錢。是我們全部的家底。”
秦剛看著那堆錢，喉嚨發緊。他知道媳婦為了這些錢受了多少累。
“媽，”趙紅梅看著李桂蘭，眼神誠懇，“我知道一千三是巨款。但是您想過沒有，咱這攤子雖然掙錢，但那是看天吃飯。
“冬天冷，夏天熱，還要防著流氓混混。剛子才二十多歲，您忍心看著他以後一輩子就在路邊喝風吃土？”
“那個店我看過了，後面帶個大院子。咱們買下來，那就是咱老秦家在鎮上的根基。以後小雨放假回來不用再擠公共汽車，直接回自家店裏。
“咱有了門面，生意能做得更大。這一千三看著多，但只要咱肯幹，一年，頂多一年半，我就能把它掙回來！”
李桂蘭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兒子那一臉渴望又糾結的表情。她雖然摳門，但她不傻。這段時間趙紅梅的本事她是看在眼裏的。從滿月酒席到路邊攤，哪一次這媳婦走空過？
可是，那是一千三啊……
“那……那也不夠啊。”李桂蘭嘟囔著，聲音明顯弱下去了，“這還差著一半呢。咱上哪借去？親戚朋友誰家能拿出這麽多錢？”
“我去借！”秦剛突然站了起來，拳頭捏得緊緊的，“我去找以前的戰友，還有運輸隊的那些兄弟。吳胖子他們手裏活泛，我給他們寫欠條，算利息！”
“坐下！”李桂蘭喝了一聲。
她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兒媳婦，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著幾分遲疑。過了好一會兒，她長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這輩子的積郁都嘆出來。
“借借借，就知道借！借錢不要臉嗎？借錢不用還人情嗎？”
李桂蘭一邊罵著，一邊走到那個從來不讓人碰的舊樟木箱子前，打開鎖，從最底下翻出一件那是她當年陪嫁的舊棉襖。刺啦一聲，撕開棉襖的內襯，掏出一個手絹包。
她拿著這個手絹包，走回桌邊，像是要把心肝都掏出來一樣，慢慢地放在桌子上。
“媽，這是……”秦剛的眼圈紅了。
“這是我和你爹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李桂蘭的手都在抖，“原本想著，等我以後閉了眼，不給你們添麻煩。這錢裏頭，還有你爹當年的撫恤金，我都舍不得花……”
她一層層打開那個手絹包。裏面不是大團結，大多是以前的老票子，有一分兩分的，也有一塊兩塊的，疊得整整齊齊，壓得平平實實。
“這裏頭一共是四百八十塊錢。”李桂蘭把錢推到趙紅梅面前，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撐著沒掉下來，“紅梅啊，媽把這老命都交給你了。你可……你可千萬不能讓媽這錢打了水漂啊！”
趙紅梅看著眼前這一堆帶著體溫、甚至帶著樟腦球味的錢，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前世，她跟這個婆婆鬥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婆婆防她像防賊。可這一世，這個摳門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竟然為了支持她的事業，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這是什麽樣的信任？這是把整個秦家的命脈都壓在了她身上。
“媽！”趙紅梅“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給李桂蘭磕了個頭，“您放心！這錢算我借您的！以後這店賺了錢，我雙倍，不，十倍孝敬您！要是賠了，我趙紅梅就是去賣血，也把您的棺材本填上！”
秦剛也跪下了，摟著母親的腿，泣不成聲。
“行了行了，起來吧，哭得我腦仁疼。”李桂蘭抹了把眼睛，又恢覆了那副厲害模樣，“還差多少？”
“六百四加四百八，是一千一百二。”秦剛算術快，“還差一百八。”
“一百八……”秦剛站起身，“我那塊手表還能賣點錢，再去運輸隊跟吳胖子借一百，這就能湊齊了！”
“別賣表！”趙紅梅拉住他，“那是你覆員時候的紀念。明天我去趟娘家。當初我那彩禮錢，我哥拿走了一部分蓋房，但我嫂子手裏肯定還有私房錢。我去借！我就不信，憑我現在這手藝，借不到這一百塊錢！”
這一夜，秦家西屋的燈亮了很久。
一家三口圍在炕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那堆錢。那些皺皺巴巴的票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親切。
雖然還要背上一筆債，雖然明天還要去面對未知的困難，但此刻，無論是趙紅梅，還是秦剛，甚至是一向怕事的李桂蘭，眼裏都有了亮色。
那是希望的光。
那是知道只要勁往一處使，日子就一定能過好的底氣。
“睡覺！”趙紅梅最後拍板，把錢小心翼翼地裝進那個貼身的帆布包裏，枕在頭底下，“明天一早，分頭行動。中午十二點，鎮上老劉飯館門口集合。咱去把那個屬於咱們的家，拿下來！”
窗外，風依舊呼嘯，但屋裏的人，心卻是滾燙的。這一步邁出去，日子就有奔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