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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貍奴木雕 每一刀,都傾註了周玦對她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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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貍奴木雕 每一刀,都傾註了周玦對她濃……

饒是沈雲笙再不想讓周玦遠赴戰場, 沈雲熠的聖旨還是下來了。

著令攝政王周玦,統帥安北軍主力,馳援玉門, 退敵守邊,收覆失地。

安北軍眾將士為這一日早就做好了準備, 隨時皆可整軍出征。

因而聖旨一下,安北軍很快便踏上了北行的征途。

周玦走了, 只剩下沈雲笙一人留守京城。

她知道,周玦此去兇險萬分。

那欽來勢洶洶,七日連克三城,就算北涼再如何兵強馬壯,再如何剽悍勇猛, 若是無人與之裏應外合,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沙場上的事,沈雲笙幫不了周玦, 而她能做的,便是穩住朝中局勢,讓周玦再無後顧之憂。

周玦走後,朝中局勢不出沈雲笙和周玦之前所料, 沈錚果然坐不住了。

不僅頻頻出入養心殿, 還將禁軍之中的多數人替換成了他自己的人。

行兵打仗, 最要緊的便是糧草供給。

周玦前腳剛走, 沈錚後腳便去了戶部, 以“核查軍需”為名, 命人清查戶部歷年撥給安北軍的糧草銀錢賬目,一查就是好些天。

還美其名曰“保障前線供應,不可有絲毫疏漏”, 甚是可笑。

溫崇倒了之後,新任戶部尚書曾是趙太傅的門生,暗中命人給沈雲笙遞了消息,請示她的意見。

沈錚想要糧草賬目,沈雲笙便給他賬目。

只是那厚厚一摞的賬本,早就被沈雲笙重新讓人做過了,從裏到外,幹幹凈凈。

每一條每一筆都經得起推敲,便是連栽贓陷害的機會都沒留下。

沈錚的人翻了三日,楞是沒挑出半個錯處來。

這邊沈雲笙與沈錚你來我往,見招拆招,鬥得熱火朝天,那邊周玦也沒閑著。

周玦率安北軍大部隊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西北前線。

但他並沒有急著直接入城,而是將大軍駐紮在玉門關東南三十裏處的峽谷中,隱蔽行蹤,暫做休整。

城中的霍渝得到周玦的信號,於一日深夜,率餘部乘著夜色出城,突襲北涼駐地。

北涼大軍的註意果不其然全被霍渝吸引。

與此同時,周玦趁機親率三千輕騎,繞道北涼大營後方,一把火燒了那欽囤積在營外的糧草輜重。

火光沖天而起,北涼大營一片混亂。

那欽聞報大怒,親自領兵追擊,卻不想周玦早有安排,沿途設下伏兵,以少勝多,將前來追擊的北涼兵士殺得潰不成軍。

經此一役,雖未能徹底解困,卻也大大挫了北涼銳氣。

那欽被迫後撤三十裏,玉門關的壓力驟然減輕。

而後,大祈這邊有了周玦的加入,主帥回歸,安北軍頓時士氣大振,如虎添翼。

在周玦的指揮下,安北軍勢如破竹,接連收覆兩座城池。

捷報傳入長安時,沈雲笙正坐在周玦書房中翻閱西北邊境的輿圖。

那張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滿了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邊角處還有周玦親手添上的標記。

墨跡雖然已經有些模糊,可依舊能看出當時的筆鋒淩厲。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玉門關”這三個字,杏眼悠悠,仿佛能透過這一紙輿圖,看到千裏之外,他所在的地方。

看見他身披戰甲,手握長槍,巋然立於萬軍之前,英姿勃然。

“殿下,前線傳來捷報,駙馬已收覆青崖、雲嶺二城,”凡煙笑意盈盈地進來,眼上眉梢都是難掩的喜色:

“還有駙馬給您的家書也寄來了。”

說著她將剛收到的家書呈給沈雲笙。

沈雲笙飛快地接過家書,指尖卻在那封蠟上停了一瞬,才拆開。

紅梅信箋上只有寥寥數語:

“戰事順遂,勿念。我不在,笙笙諸事小心,一日三餐萬不可將就,夜閱折子莫要太晚。沈錚此人陰鷙寡恩,若他發難,不必與他硬碰,暫避鋒芒便是,待我回京,自有計較。若有事,可去宣平侯府尋蕭淮相助。”

字裏行間皆是他對沈雲笙的牽掛,便是連吃飯睡覺這等小事他也要細細叮囑一番。

到了他自己,卻只有一句“展示順遂,勿念”,刀光劍影,塞外風霜都只字未提。

沈雲笙將那封家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她感受得到他對她的思念。

只是那句“勿念”她應該是做不到了。

沈雲笙知道,周玦這是不想她為他擔驚受怕,可西北邊塞苦寒難耐,那欽的兵馬又驍勇善戰,她又怎能不牽掛心憂?

她將信箋小心折好,貼身收起,目光落在隨信一同送來的那只錦盒上。

錦盒不大,紅木鑲邊,上頭系著一根素色的綢帶。

方才她只顧著看信,竟差點兒這只盒子忘了。

沈雲笙擡手解開綢帶,掀開盒蓋,裏頭鋪著一層細軟的絹絮。

絹絮中央靜靜臥著一只小小的木雕。

是一只貍奴。

那貍奴約莫巴掌大小,用的是邊塞常見的胡楊木,木質細膩,紋理清晰。

雕工算不得精妙,甚至有些刀痕略顯生澀粗獷。

瞧著不像是匠人的手藝,倒像是誰在燈下一刀一刀,笨拙又認真地刻出來的。

雕工雖略顯粗糙,但那貍奴的神態,卻是活靈活現。

圓滾滾的身子,蜷成一團,兩只前爪交疊著,把腦袋埋在爪間,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撒嬌。

尾巴松松地繞過來,搭在身側,整個姿態慵懶又安恬。

最妙的是它的耳朵,一只豎起,一只半耷拉著,仿佛睡夢中聽見了什麽動靜,一副將醒未醒的模樣。

每一刀,都傾註了周玦對她濃濃的思念。

沈雲笙格外珍惜地將貍奴木雕捧在手心,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那貓兒的腦袋。

看著這貍奴,周玦在燈下一點一點精雕細啄的情景仿佛在沈雲笙眼前重現。

那漆黑的鳳眸定是認真又專註,薄唇緊抿著,握慣了刀槍劍戟的手,握著那一柄小小的刻刀,笨拙又小心。

沈雲笙將木雕翻過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見底部刻著兩個極小的字——笙笙。

“誒?這刻的不是殿下的名嘛,駙馬這雕的是殿下!”凡煙湊過來,瞧見“笙笙”兩個字新奇地嘆道:

“這般看來,這貍奴的神態還真有幾分像殿下。”

周玦刻的不是貍奴。

周玦刻的是她。

木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刀削氣息,混雜著胡楊木特有的清苦味道。

那是邊關的味道,是風沙的味道,也是思念的味道。

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貍奴蜷睡的背上。

沈雲笙慌慌張張地用袖子去擦,擦了兩下又舍不得了,將木雕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處,仿佛這樣就能隔著千裏萬裏,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

“殿下……”凡煙站在一旁,心疼地看著自家殿下又哭又笑的模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不過好在沈雲笙很快便將情緒調整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那貍奴收入懷中,覆又將目光投向桌上的輿圖。

沈雲笙的手指落在輿圖上,從玉門關往東,一路劃過收覆的青崖、雲嶺二城,最後落在那欽如今盤踞的朔方。

“青崖和雲嶺拿回來了,”沈雲笙呢喃出聲:“下一步,他該打朔方了。”

凡煙不解:“殿下怎麽知道?”

沈雲笙指尖點了點朔方的位置:

“朔方背靠陰山,地勢高聳,易守難攻。那欽被燒了糧草,後撤三十裏卻偏偏退到此處,就是因為朔方是整條戰線的咽喉。若大祈拿下朔方,便等於扼住了北涼南下的喉嚨,屆時那欽不退也得退。”

她擡起頭來,目光沈靜而篤定:“阿珩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凡煙聽著自家公主一樁一樁分析得頭頭是道,亮晶晶的眼睛裏全是崇拜與佩服。

她家公主當真厲害,既能於朝堂之上智鬥奸臣,又能透過這一方輿圖分析沙場戰局,仿佛那千裏外的山川城池,都盡數刻在她心裏一般。

沈雲笙卻是沒留意凡煙那滿臉崇拜,一門心思全撲在眼前這方寸輿圖之上了。

看著看著,她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

朔方城地勢險要,依山而建,易守難攻,那欽麾下的騎兵又極為剽悍驍勇,周玦若想攻下此城,定是少不得一場硬仗。

“凡煙,安北軍接連收覆兩座城池的戰報可已送至宮中?”

沈雲笙沈吟片刻,突然問凡煙道。

“回殿下,奴婢下午出去的時候便瞧見西北來的驛使從街前策馬而過,向著皇宮的方向去了,陛下現在應當已經看過了。”

凡煙如是回道。

沈雲笙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憑窗向外看去。

已近黃昏時分,暮雲四合,天光黯淡。

烏雲堆積如山,厚重的雲層一層壓著一層,好似頃刻間便會從天邊墜落。

隱隱有悶雷在雲中炸響,沈悶而壓抑。

“這天,要變了。”沈雲笙望著這晦暗的天色,輕聲道。

狂風順著打開的窗子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飛,青絲飛揚。

“要下雨了,”凡煙也望了望天色,趕忙去關另一側的窗子,嘴裏還念叨著,

“這天怎麽說變就變,方才還晴得好好的,這會兒瞧著像是要下暴雨似的。”

沈雲笙沒有接話,目光定定地望著遠處陰雲籠罩之下的重重宮墻。

“凡煙,去將汀蘭和沈璧叫進來。”沈雲笙吩咐道。

凡煙應聲,不多時就把汀蘭和沈璧帶了進來。

沈雲笙的眼神緩緩掃過恭敬站在她眼前的汀蘭和沈璧,她知道這兩人原是周玦培養的暗衛,成婚後就被他派來保護她了。

她還知道,這次周玦離京,留在她身邊的暗衛絕不止她二人。

“阿珩留了多少暗衛在京?”

汀蘭與沈璧對視一眼。

隨後汀蘭上前半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雙手呈上。

那令牌通體烏黑,正面鏨刻著一個“玦”字,背面則是一只足踏祥雲的麒麟神獸。

正是攝政王府暗衛統領的信物。

“回殿下,府中暗衛四十八人,明面上潛伏在各處的暗樁二十七處,盡數聽憑殿下調遣。”

“好,”沈雲笙將那枚玄鐵令牌從汀蘭手中接過,沈聲道:

“你二人速去將所有人手召集起來,半個時辰後,隨我入宮。”

汀蘭和沈璧眼中俱有疑惑浮現,但本著對沈雲笙命令的絕對服從,二人還是齊聲應是,領命而去。

她二人走後,沈雲笙有些疲倦地閉了下眼。

凡煙上前扶住她,關切道:

“殿下,您已經許久沒歇過了,今夜為何不好好休息休息,還要進宮去啊?”

沈雲笙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她看著案上周玦寫給她的那封家書,杏眼沈沈:

“西北傳來捷報,沈錚恐怕是按捺不住了。”

今夜,註定不會是個平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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