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真心 你說真心易變,不過是因你終其一……

關燈
第99章 真心 你說真心易變,不過是因你終其一……

“聽說柳媽媽他們被你抓來了這裏, 她們現在在哪兒,我一路走來怎麽沒有瞧見?”

沈雲笙好奇地在地牢中東看看西看看,對周遭的一切都很是新鮮的感覺。

她方才來時一路都未曾瞧見柳媽媽和蘭嬤嬤的身影, 現在只剩下一間牢房她還不曾看過。

那就是周玦身後的那間。

沈雲笙料想柳媽媽等人定是被關在了那間牢房,說著就要邁步繞過周玦去看。

“別看, 臟,汙了你的眼。”周玦一把捂住了沈雲笙的眼。

沈雲笙還什麽都沒看清, 就被周玦如驚弓之鳥般捂住了眼,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周玦,我沒你想的那般膽小,會被輕易嚇到。”

周玦聽見沈雲笙這般說,沈默著沒有說話, 捂著沈雲笙的手也沒有要移開的跡象。

他知道沈雲笙一度很怕他,現在好不容易不怕了。

他生怕她見了蘭嬤嬤等人的慘狀,覺得他是個殘暴嗜殺的人, 再把對他的恐懼又勾出來。

“我身上的傷是她們造成的,你總要給我個機會親自動手報仇不是?”

沈雲笙擡手將周玦覆在她眼上的手扯下來,她知他是為她好,可有些事情必須要她自己做才行。

她所遭受的苦難, 牡丹、阿草、春蘇還有藏花閣許許多多的姑娘們所遭受的苦難, 都是由柳媽媽一手造成的。

她要是不親自報覆回去, 未免顯得她沈雲笙太窩囊了些!

沈雲笙自認自己不是以怨報德的聖人, 做不到世人投我以刀劍, 我報世人以瓊瑤。

她受了欺負, 自然是要欺負回去的。

周玦抵不過沈雲笙的堅持,後退一步,為她讓出被他遮擋的空間。

方才被周玦擋住的景象頓時在沈雲笙眼前一覽無餘。

饒是沈雲笙那般說了, 但當她親眼看到柳媽媽幾人的慘狀時,還是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房中關押了三人,兩女一男。

鐵索從他們的肩胛骨穿過,將他們狠狠釘在墻壁上。

三人俱是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肉沒有一處好的,甚至還在烙鐵的灼燒下呈現出不正常的焦黑色。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傷口之深,白骨可見。

尤其是蘭嬤嬤,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被吊在那裏奄奄一息。

她的兩只手已經不知所蹤,沒了手掌的胳膊垂在身側,白森森的骨頭從破碎滴血的袖口露出,看得人頭皮發麻。

“她...她的手呢?”沈雲笙咽了口唾液,問出口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幾分顫抖。

未等周玦回答,她便自己找到了答案。

墻角有一只鐵桶,鐵桶內盛著紅紅白白的,一小塊一小塊的東西,瞧著像是...碎掉的指骨......

“笙笙......”周玦喚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好在沈雲笙只是被眼前駭人的一幕沖擊到了,短暫的失神過後,她便恢覆了清明。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那桶紅紅白白的碎骨上移開,重新看向周玦。

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眉心緊鎖,像是在後悔不該讓她看到這些。

“我沒事。”沈雲笙搶先說道,聲音雖然還有些發緊,卻比方才穩了許多,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周玦沒有說話,沈默著伸手攬過沈雲笙的肩,將她擁入懷中。

他說過會讓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卻沒想到沈雲笙會突然在他用刑時闖進來。

他原本是不想讓她瞧見這些的,他的笙笙就該是幹凈無暇的。

“周玦,你們審出來什麽沒有?”沈雲笙靠在周玦懷中,用力嗅著他懷中雪松的清冽氣息,聲音悶悶地問道。

“鄭錦程只是個見色起意的嫖客,並未參與她們的計劃。蘭嬤嬤招的很快,扶光還沒用刑,她就將藏花閣背後的勢力及牽涉的朝中官員都交待了個幹凈......”

“但她對此番將你擄走一事毫不知情,柳媽媽瞞得很好,除了她沒人知道。柳媽媽的嘴倒是硬得很,到現在都沒吐露出究竟是何人指使她,將你拐去藏花閣......”

周玦耐心地將審訊結果一條條地講給沈雲笙聽,未見絲毫不耐:

“有一點值得註意的是,那晚藏花閣頂樓的人是代王的人。”

“怎麽會是代皇伯的人?”

沈雲笙顯然也沒想到此事竟然會和代王扯上關系,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從周玦懷中出來,滿眼驚詫。

代親王是沈雲笙的皇伯,先帝的長兄,素來以親和敦善聞名,與先帝的關系也一向親厚。

先帝登基後,他便自請離京,前往嶺南的封地去了。

這些年一直不聲不響,安分守己,未曾有過任何異動。

周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擡手替她將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輕柔得與這陰森地牢格格不入。

“代王這些年確實安分,”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沈:

“可越是安分的人,一旦動起來,就越不會是小動靜。”

周玦見沈雲笙眉頭緊鎖,一臉凝重之色,溫柔地笑笑,寬慰她道:

“你且先放寬心,目前代王那邊並未發現異常之處。我也派人趕去嶺南探查,有任何風吹草動,消息都會傳回長安。”

沈雲笙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牢房中已然昏厥的柳媽媽:

“我有話想問柳媽媽。”

“好。”周玦頷首。

只需周玦一個眼神,扶光便立刻會意,毫不猶豫地拎起一桶冰水,對著柳媽媽兜頭灌下。

刺骨的冰水混著血汙濺開,將柳媽媽凍了個激靈。

她喉間發出道沈重的聲響來,隨後緩緩從昏迷中醒來。

柳媽媽費力地擡起頭來,溫婉嬌媚的風情不再,可謂是狼狽至極。

淩亂不堪的亂發遮住她那雙被烙鐵燙的焦腫惡心的眼,但沈雲笙還是能察覺到柳媽媽在看向她時,那雙眼中迸發出了強烈的恨意。

恨之入骨。

其實沈雲笙打從見著柳媽媽的第一刻起,便感覺到了柳媽媽對她的怨恨之意。

只是在藏花閣時,那恨意藏在她風情萬種的盈盈眼波中,不像今日這般露骨。

她與柳媽媽無冤無仇,實在是想不出來這恨意從何而來。

裙裾輕動,沈雲笙的繡花鞋踏進血汙遍地的牢房,骯臟的血液將她的鞋面染臟,周玦的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沈雲笙在柳媽媽面前三步處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柳媽媽,本宮問你,命你將本宮強擄去藏花閣之人,可是代親王?”

柳媽媽啐了口血沫:

“是又如何?成王敗寇,落得這個境地我不後悔,我唯一後悔的是我沒成功將你毀了去。不過只是讓你在藏花閣待了短短七日,實在是有些太短了,受的折磨還是太少了。”

柳媽媽看向沈雲笙的眼中滿是怨毒的光,她“呵呵”冷笑兩聲,整個人都有些瘋癲。

周玦的鳳眼漸冷,看著柳媽媽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但沈雲笙卻是沒有被她的話影響。

她淡定地點點頭,若有所悟:

“那看來不是皇伯指使你這麽做的了。先前面對酷刑怎麽都不說,本宮就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就承認了,看來,這背後之人對你很是重要。”

柳媽媽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死死地盯著沈雲笙,面色陰沈。

“嫂夫人,你不用問她了,我已經從羅弈那兒審出來了。”蕭淮玩世不恭的聲音忽地在地牢中響起。

沈雲笙循聲看去,只見蕭淮正靠在周玦身邊,得意地搖著他手裏的那把折扇。

“羅弈?怎麽會!”柳媽媽的神色在聽見蕭淮提及“羅弈”二字時,肉眼可見地慌了。

“怎麽會什麽?是羅弈怎麽會沒死,還是我怎麽會知道此事是薛太妃一手主導的?”

蕭淮說完邀功似的沖著周玦挑了挑眉。

蕭淮那日接到周玦命令去羅府捉拿羅弈時,正巧遇到柳媽媽派去羅府滅口的人。

於是蕭淮便順手把柳媽媽的人解決了,把羅弈抓了回來。

“薛太妃”這三個字如同世間上最鋒利的匕首,直直捅入柳媽媽心口,將她一直以來強撐起的最後一口氣擊碎。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牽動臉上焦黑的傷口,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這不可能!”柳媽媽整個人像是被什 麽惡鬼附身了般,突然迸發出強大的力量。

她掙紮著想要掙斷穿過肩胛的鐵鏈,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混著嘶啞的吼叫回蕩在地牢中,如同一頭困獸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薛太妃曾對她有恩。許多年前,薛太妃還未入宮時,曾機緣巧合救下在街上賣身葬父的她。薛家給了柳媽媽新的身份,還將她送去了江南作了揚州瘦馬。後來,她在揚州名聲四起,薛家又將她接回京接管藏花閣。”

蕭淮將這些天查到的,所有關於柳媽媽和薛家之間的恩怨糾葛細細道明。

如此說來,沈雲笙倒不奇怪柳媽媽為何會這般恨她了。

薛家倒了,薛太妃被迫禁足於安佛寺,柳媽媽將一筆賬盡數算在了她頭上。

“所以,你恨我,恨我毀了薛家,毀了薛太妃,也毀了你。”沈雲笙直視著柳媽媽的雙眼,杏眼中看不出半點兒對她曾施害於她的怨懟:

“可你錯了,薛家倒了不是因為我,是被他們自己的貪欲所害,就算沒有我,薛家也不會長遠。”

“隨你怎麽說,這一局總歸是我輸了。”柳媽媽擡起頭,那雙被烙鐵燙得已經看不出往日風采的眼中,恨意依舊濃烈,她忽然笑了,用只有沈雲笙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可我輸了,不代表你贏了。沈雲笙,你以為他周玦就是什麽好人嗎?你以為他會護你一輩子?這世上啊,最不值錢的就是男人的真心。”

柳媽媽瘋癲淒厲的笑聲在地牢中回蕩,格外瘆人。

她的話並未惹惱沈雲笙,甚至沒能在沈雲笙心中激起一絲漣漪。

沈雲笙微微一笑,她靠近柳媽媽,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柳媽媽在聽完那句話後,笑著笑著,一滴淚緩緩地從她眼角滑落。

因為沈雲笙說,我從不需旁人護我,你說真心易變,不過是因你終其一生都未求得,到頭來在薛太妃眼中也不過只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柳媽媽看著沈雲笙走出牢房,看著那個世人眼中狠戾無情的攝政王彎下腰,親自將她繡鞋上的血汙擦凈。

溫柔耐心,不見絲毫嫌惡。

眼淚滑過她嘴角,連帶著她的生命一起墜入虛空。

--

出了地牢,凡煙便來報,沈雲熠聽聞沈雲笙已經平安歸來,急召她入宮。

沈雲笙知沈雲熠定是擔心她,她也正好有事要與他商議。

於是她便松了周玦一直牽著她的手,想要進宮見沈雲熠去,卻不料被周玦拉住了:

“我陪你一起進宮。”

周玦握她的手握得很緊,註視著她的鳳眸中也被擔憂和後怕填滿,生怕她下一秒便會從突然他眼前消失。

沈雲笙這次失蹤把周玦嚇得夠嗆,他現在是一刻也不想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好,我們一起進宮。”沈雲笙看出他的不安,笑著應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