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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草原明珠 她既然來了,便沒有退縮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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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草原明珠 她既然來了,便沒有退縮的道……

月明星稀, 只餘寥寥幾個星子散落在潑墨般的夜色中,忽明忽暗。雲海翻湧,天地間暗淡無光, 月華透不出厚重的雲層,便是那月兒也在雲海中浮浮沈沈, 身不由己。

阿茹娜的車駕於今日上午抵達長安,大祈的百姓夾道歡迎, 都想見識一下這位遠道而來的草原明珠究竟是何等風采。

觀者如堵,長安的朱雀大街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被派去迎接北涼公主的大祈官員由鴻臚寺卿鄭大人領頭,提起許久便候在了城門外,禮數周全地將阿茹娜迎進了城門。

因著體恤阿茹娜一路上舟車勞頓,沈雲熠特意將阿茹娜入宮朝見的儀式和接風洗塵的宴會安排在了三日後, 所以阿茹娜便先去了住處休息。

正巧為了即將到來的冬狩,前段時間來參加朝貢的北涼使團並未離京,阿茹娜便入住了那欽在長安的府邸, 也算是讓初到異鄉的阿茹娜不至於舉目無親。

霍渝在將阿茹娜送到那欽的府邸處後便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進宮向沈雲熠覆命去了。

眼下北涼的諸位使臣正圍坐在那欽府上,義憤填膺地討論著前日大祈皇帝頒下的聖旨——聯姻暫緩,阿茹娜公主暫居京城。

阿茹娜初來乍到還不知道聯姻一事被擱置了, 看著周圍忿忿不平的朝臣, 還有幾分不明所以。只能坐在一旁聽著各位情緒激動的朝臣慷慨激昂地發表言論, 看著他們一個個面色漲紅, 怒目圓睜。

“真是豈有此理!說得好聽是讓公主留在長安學習中原的禮儀風化, 這分明是以習中原禮儀之名, 行扣押為質之實!”

“說的好聽,還‘暫緩’?這分明是羞辱!我北涼最尊貴的明珠,豈容他們如此輕賤!”

“我們肯將阿茹娜公主送來與大祈聯姻已然是他們高攀, 他們竟然還敢妄想讓我們的草原聖女在長安為質?”

......

銅爐內的炭火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脆響,阿茹娜將雙手放在銅爐上方烤著火,借炭火的暖意驅散身上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意。

她剛剛換下風塵仆仆的行裝,換上身北涼傳統的繡金雲紋長袍,發間未戴什麽繁覆冠飾,只是以銀線編入發辮,輔以珊瑚點綴。

阿茹娜懵懂地擡眼看著周圍平日裏一向沈穩如山的叔伯們,為了她聯姻的事情爭論得急赤白臉,她聽得懂每一句話,卻聽不懂這些話連成串之後的深意。

她的頭因為疑惑小幅度地隨著說話之人轉動,隨著她偏頭的動作,發尾綴著的白羽和她額間垂著的珊瑚額飾亦隨著晃動,襯得阿茹娜那雙純凈的雙瞳愈發純潔無害,猶如迷途的小鹿不知歸途。

阿茹娜眨眨眼,轉而偏頭求知般地看向坐在她身側主位上的那欽王兄。

那欽沈默地聽著眾臣憤怒的言論,未置一詞,但他面色沈重,鷹眼中寒芒閃爍,顯然心頭亦壓著雷霆之怒。

他察覺到阿茹娜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清澈得如同草原上未染塵埃的湖水,心頭的怒火不由得被沖淡了幾分,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擡手,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阿茹娜的發頂,揉了揉,力道溫和,帶著撫慰。

“本王走時父汗的身子便不太好,現在可好些了?”那欽開口問出的,卻是全然與和親無關的事情。

阿茹娜乖巧地點點頭,笑容純凈:“父汗的身體有所好轉,我離開的時候父汗還特地送我出了城門呢。”

那欽眼中的情緒覆雜:“這一路路途遙遠,你日夜兼程地趕到長安來,辛苦了。只是長安不比草原,氣候、飲食都不同,你要慢慢適應。若是想家了,只管告訴王兄。”

“嗯,王兄,我記下了。”阿茹娜笑著點點頭,額間的珊瑚額墜也輕輕晃動,她看著那欽的眼中全是信賴。

“阿茹娜,還有一事,王兄希望你能事先做好準備,”那欽唇角微抿,他註視著眼前這個被養得格外單純,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妹妹,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大祈皇帝下了旨,與我們的聯姻之事暫時擱置了。他們希望……你能在長安多留些時日,學習這裏的禮儀。”

“聯姻被擱置了?”阿茹娜不自覺地重覆著那欽的話,聲音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清亮,還有些許的茫然。

那欽斜揚的鷹眼裏,兇狠的光芒一閃而逝:“對,因為大祈自詡禮儀之邦,禮儀繁覆,所以希望來聯姻的公主也能熟悉這裏的規矩。”

旁邊一位性子火爆的老臣忍不住插嘴,聲音洪亮:“公主!這分明是托詞!是緩兵之計!他們這是要——”

“□□!”那欽沈聲打斷,鷹目掃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憤憤地閉上嘴,滿眼不甘,胸膛仍因氣憤而劇烈起伏著。

廳內的爭論聲也因著那欽的那一聲呵斥而停住了,屋內只剩下銅爐內炭火燃燒的聲響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阿茹娜似乎從那欽和群臣的反應中意識到了什麽,她低下頭,若有所思。

但很快她便又擡起了頭。

當她再次擡起頭來時,她依舊如小鹿般清澈水潤的眼眸裏卻多了幾分堅定的認真:“既然是大祈皇帝的意思,那我便留在長安學習好了。我今日見識到了繁華富貴的長安城,長安城也沒有想象中那般可怕!”

阿茹娜故作輕松地調笑著,她雖然單純,不懂朝局的人心算計,卻善解人意,不想讓他們因她而感到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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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離去,阿茹娜回到自己的院子,房內便只剩下阿茹娜和她的貼身婢女安代主仆二人。

“公主,漢人讓您留在京城為質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安代的性格直率,向來都是有說什麽便說什麽,如今聽聞阿茹娜要露在長安為質的消息,對此事憤憤不平。

阿茹娜卻不以為意,她看著因為憤懣而氣得黛眉倒豎的安代,反倒“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我的好安代,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此番以質代婚對我來說也並非全然沒有好處呀。”

阿茹娜說著,在安代猶疑的眼神中,伸手撫平她緊皺的眉毛。

安代不解:“這能有什麽好處?”

阿茹娜笑而不語,她腳步輕快地拉著安代在窗前的胡凳上坐下,途中還心情頗好地旋轉了一圈,裙擺上的織金線在燈火的照耀下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

“我若是真的嫁給了那大祈皇帝,這餘生恐怕就真的要被困在那深宮高墻之中,守著四四方方的天,日日盼著帝王垂青,與那麽多女子去爭搶那點兒少得可憐的恩寵。如今成了質子,反倒讓我得了自在。”

如水的月光照在阿茹娜姣好的面容上,照亮了她唇邊燦爛的笑容:“比起做折翼乞寵的籠中鳥,我更想做那能自由翺翔,搏擊長空的鷹。宮中的錦衣玉食再好,於我而言,還不如策馬奔騰來得逍遙自在。”

安代似懂非懂地看著阿茹娜:“奴婢聽說不是有人提議讓您嫁給攝政王嗎?您不想嫁給大祈帝王,嫁給那攝政王豈不更好?況且那攝政王驍勇善戰,在奴婢看來,只有草原上最驍勇善戰,英勇無畏的勇士才能配得上公主!”

一想到周玦,阿茹娜不禁打了個寒噤。

周玦是驍勇善戰,可他的驍勇善戰是為大祈!

這些年來她聽到最多的有關這位大祈戰神的消息,都是他又率領安北軍殺了她北涼多少多少戰士,攻占了多少多少城池等,諸如此類的消息。

周玦給北涼和她留下的都是聞風喪膽的兇名!

她打心眼兒裏畏懼這位大祈戰神,也打從心底不願和周玦有任何牽扯。

阿茹娜連忙擺擺手:“這可嫁不得嫁不得!且不說周玦已經娶妻了,單說是讓我整日面對他那張臉,我怕不是便已經被駭怕了膽,就是晚上睡覺也不得安寢!”

“不過周玦的這位王妃倒是很有意思,”阿茹娜話鋒一轉,她對這位素未謀面,卻陰差陽錯地讓她免於和親的攝政王妃很有好感,很想見識一下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和王兄他們不同,我反而很認同她以質代嫁的辦法,左右我也是不願像漢人女子一般共侍一夫,每日在後院裏為個男子爭風吃醋。”

“可是公主,留在長安為質終究是寄人籬下,處處受制。奴婢怕……怕您受委屈。”安代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眼中的擔憂卻絲毫未見消退。

“誰說留在長安是處處受制?”阿茹娜的眼睛亮得驚人,她順著窗子,望向遠方華燈璀璨的不夜長安城,眼中滿是向往:

“安代,你記得我們來時沿途見到的那些水車,曲轅犁嗎?大祈地大物博,物華天寶,這裏有很多新鮮的,北涼沒有的東西。來到大祈的這些時日,在這裏的所見所聞讓我意識到北涼要想強盛,只靠弓馬是遠遠不夠的。眼下在長安,便給了我接觸、學習這些新鮮事物的機會。”

阿茹娜的聲音清亮,滿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就算此生可能都無緣返回故都,公主都不後悔嗎?”安代看著阿茹娜眼中的光彩,迷惘問道。

“傻安代,”阿茹娜的笑容依舊明媚,眼瞳依舊清澈明亮,只是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很輕:“我從離開故土的那一刻,便已經做好了客死他鄉,今生都無法回去的打算。”

她生在草原,那是雄鷹成長的地方,他們草原兒女一向都是迎難而上,越戰越勇的。她既然來了,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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