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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平 我要往上爬,將權力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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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平 我要往上爬,將權力握在自己手中……

“事後薛家還倒打一耙, 說是長姐善妒,德行有虧,本就是她使了狐媚手段勾引了薛照平。薛照平仁善, 同意將她收做妾室,反倒是姐姐人心不足蛇吞象, 貪得無厭,貪圖薛照平的正妻之位, 沒想到就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收了阮家這一家子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人雲亦雲,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指責姐姐不守婦道,阮家滅門不過也是罪有應得......”

風禾像個提線木偶般, 麻木空洞地擡手拭去臉上的淚水,她淚痕遍布的臉上突然現出譏誚的笑容,她似是在笑自己天真, 又似是在笑命運弄人,又似是在笑這個權勢至上、渾濁不堪的世道。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逐漸激昂,要將所有不公都盡數說出。

“官居六品在尋常百姓看來已屬高官, 可六品之上還有五品!四品!三品!就是因為我的父親不過只是個六品小官, 而他薛家卻是三品大員, 那京兆府尹便可以不問是非對錯, 袒護薛照平那樣的敗類!

“好像這個世界的道理便是如此, 上位者橫行霸道, 為所欲為,官官相護,而弱者便要任人魚肉, 備受欺淩,投告無門!這個世道早已爛到了根裏......”風禾任命般的搖搖頭,唇畔的苦笑是如此諷刺,她低頭看著自己攥到發紅的手指:

“偏生我的父親卻如此天真...自幼他便教導我和長姐,人間美好,公道常存,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公平公正的。娘娘,王妃,你們說這世間還有所謂的公平在嗎?”

風禾擡起頭來,看向沈雲笙和林清婉的眼神充滿了希冀,像是久行沙漠的旅人渴望得到甘霖,又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帶著近乎天真的求知。

沈雲笙點點頭,篤定道:“公平自然是有的。”

風禾聞言笑了,笑得搖頭晃腦,笑得眼角又一次的溢出了淚水,只是那笑越看越覺得悲哀:

“都說公道自在人心,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想求個公道卻這麽困難?”

她哀聲痛哭,面容清麗的姑娘不明白為何她曾奉若圭臬的真理是那樣的可笑,為何不過只是想求個對錯公平是那樣的困難多艱。

林清婉看著風禾這副模樣,她上前兩步想要安慰她,卻發現語言在此刻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對於此時的風禾來說,也確實不需要任何的安慰,所有的安慰對她而言,抵不上她曾遭受的丁點兒苦楚。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王妃您告訴我這到底為什麽?為什麽世間的公平正義抵不上那所謂的位高權重?為何官高一品便可以視生命如草芥?”

兩行清淚靜靜地流過她哀傷絕望的臉頰,此刻她拽著沈雲笙的衣角,眼裏滿是迷惘困惑,她執拗地向沈雲笙發問,固執地想要讓沈雲笙給她一個答案。

她困惑不解......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的姐姐只是生得貌美了一些便被人強擼了去做妾,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要賠上性命還招致一身罵名。

明明姐姐什麽都沒有做錯,明明姐姐只是生得貌美了些......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只是想為含冤受虐而死的姐姐討回公道卻那樣的難,不光父親丟了官職,他們一家竟然還慘遭滅門之禍......

就是因為橫行霸道的是三品大員的兒子嗎?

她不明白難道只要身居高位,便能隨心所欲,肆意妄為了嗎?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啊!

父親的書房懸掛著那樣一句話——公則生明,廉則生威。

這是父親常說的一句話,他說公正會產生清明,而廉潔便會滋生威望,她一直都奉為真理。

可是而今,那句一直懸於書房的“公則生明,廉則生威”,她看了這許多年,竟然是有些看不懂了。

面對她接二連三,聲淚泣下的詰問,沈雲笙張了張口,卻發現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沈雲笙一時無言,風禾的詰問振聾發聵,直抵她內心最深處,讓她不禁開始思索而今的大祈究竟每天都在有多少諸如風禾長姐一般的冤案發生,又有多少子民飽受不公不平之苦,甚至家破人亡也求路無門。

偏殿內短暫地陷入了沈默。

好像風禾又並不是一定要讓沈雲笙說出個所以然,又或者這過去的許多個獨自舔舐著傷口的夜晚,她早已自己就找到了這些問題的答案。

風禾覆又輕聲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仿佛風一吹,便能將她吹散了一般:

“我的父親以為只要他為官清廉,公正處事,便可鑄就太平之世,他以為天下所有官員都如他一般公正無私,一心為民,守世間正道......可他錯了,他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那我要想求來公道,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了。”

“於是你便在薛太妃壽宴上,設計了薛照平,讓他當眾犯下了這般罪行。”沈雲笙輕輕嘆出一口氣,用陳述的語氣問出了此前對於這樁案件的疑惑之處。

“對,”風禾點點頭:“我知道薛照平狗改不了吃屎,我和姐姐的面容又有七八分相似,當年未能完全得到姐姐,他定然是心有遺憾。因而,我只是稍微使了點手段,薛照平便精蟲上腦,不知天高地厚了。”

“薛照平遺落的玉佩和恰時出現的宮婢也都是你安排的了?”沈雲笙繼續向風禾求證。

“清洛是我的人,自然是聽命於我。那晚去禦膳房,我故意帶著她,就是為了讓她給我作證,薛照平的玉佩也不是恰好遺落在那裏的,是我趁他不註意的時候摘下來的。”風禾也沒有再藏著掖著的必要了,盡數都告訴了沈雲笙。

因為風禾知道,沈雲笙能喚出那一聲“阮二小姐”,便說明她已經知曉了事情的全部,她還不如和盤托出,換得沈雲笙的惻隱之心。

沈雲笙看著風禾,神色覆雜:“風禾,你為了設計薛照平,當眾也毀了自己的名聲。不說他日出宮,可能很難許個好人家了,單說在宮中,薛太妃都不會留你的活口,到頭來,你還把你自己賠上了,真的值得嗎?”

風禾輕笑出聲,眸子中是透著倔強的堅定:

“王妃,您貴為公主,生來便是九重天之上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明月,您看那明月高懸,又可曾真的見過人間疾苦?”

沈雲笙被問住了,她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這紫禁城中,便是嫁了人,也是待在富貴的攝政王府之中,不曾真的親眼見過為了生計,掙紮度日的貧苦百姓和人間疾苦。

“自從阮家慘遭滅門的那一日起,我便竭盡所能,拼盡全力地向上爬。我知道只有我爬到高位,爬到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之後,我才能搏得我心中所求的公道。”風禾一字一頓,字字堅定。

這世間的事情啊

從來都不是公平公正的!

這世間的公道啊

從來都不是人人都能擁有的!

所謂公道也不過只是強者的正義。

我要往上爬,將權力握在自己手中。

也只有往上爬,將權力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為自己搏來個公平正義!

風禾眼中的淚水似乎已經流盡了,她的雙眼紅腫不堪,血絲遍布。

可她眼中的淚水流得盡,心中的苦難卻怎麽也沒有盡頭。

既然世道如此,而今她便要用自己的方式來搏取公道,縱使萬劫不覆,墜入無間,她也甘之如飴!

風禾看起來已然有些瘋癲,她向前兩步,淚水早已流幹的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近乎瘋魔的偏執: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向這個渾濁不堪的世道討個公道看看!縱使玉石俱焚,永墮無間,我也無怨無悔!他薛照平將女子視為連豬狗都不如的玩物,那我偏要讓他最後栽在他最看不起的女人身上!”

風禾笑了起來,笑聲癲狂而瘋魔,坤寧宮整個偏殿裏都回蕩著風禾的笑聲。

從昨晚到現在,尤其是方才敘事,風禾情緒大起大落,極其耗費心神,眼下將她的故事講完後終於是撐不下去,耗盡氣力,暈了過去。

林清婉讓金蕊去請了陳太醫過來替昏過去的風禾診治,隨後心情覆雜地和沈雲笙回到了正殿了。

沈雲笙此刻同樣心緒覆雜,風禾那一句句泣血般的連聲詰問,觸及靈魂,讓她久久回不過來神。

她沒有想到,就在天子腳下的京城附近,竟然還能發生這樣一起冤案,在她沈氏皇族統治之下,大祈的世道竟然還能出現如此罔顧性命,高官以權壓人,百姓含血吞冤之事。

“阿婉,我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竟然真的能發生在大祈,”沈雲笙的雙手緊握成拳,杏眼中滿是哀惋:“我曾經以為大祈真的如同表面上看起來一般國泰民安,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卻不想還有許多百姓如阮家一般平白蒙冤,投告無門。”

林清婉嘆了口氣,覆上沈雲笙緊握的手,帶著安慰意味:“誰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過去的事情已成定局,阿笙,你無力改變,你能做的事是改變未來,讓未來的大祈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沈雲笙頷首,她現在能做的事情便是替風禾申冤,還清白和公道於阮家枉死的魂靈:

“周玦讓人搜集來了阮家當年一案的卷宗,一些細枝末節之處也周全地記錄在冊,和風禾方才所說是對的上的。薛照平往日裏犯下的罪孽,周玦也一並讓人查清楚了,樁樁件件也不會讓他逃了去!”

“風禾這次雖說是她設計了薛照平,可追其緣由,錯到底不能歸結於她,”林清婉眼含悲憫地看了眼偏殿的方向:“阿笙,你想好該如何處置薛照平了嗎?”

“薛照平那豬狗不如的玩意兒有膽子犯下,就要有命還!”沈雲笙冷笑一聲,話鋒一轉,頗有種憤憤不平:“但薛家牽涉甚廣,根基甚深,薛照平行此等禍事縱然如此令人發指,可若單論此事恐怕難以撼動薛家的根基,無法將其連根拔起。”

林清婉讚同地點點頭:“若想扳倒薛家,恐怕還得從別的方面入手。”

正說著薛家,素馨就從殿外進來走了進來:“稟皇後娘娘,薛太妃身邊的竇嬤嬤來了,說是想請王妃去鹹安宮一敘。”

“哼,”沈雲笙哼笑一聲:“她倒是消息靈通,我這才進宮多長時間,她那兒倒是立刻就得了消息。”

“那阿笙你去不去?”林清婉瞧見沈雲笙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忍俊不禁地問道。

“我要是不走這一趟,薛太妃這般擔心她那個寶貝侄兒,怕不是今晚詔獄就要迎來這尊鹹安宮的‘大佛’了。”沈雲笙整了整衣袖,站了起來,臨了走了還不忘提醒林清婉一聲:

“沒事兒的時候記得清清你坤寧宮的宮人,別什麽阿貓阿狗都放進來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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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安宮地處偏僻,是個僻靜之所,往日沈雲笙還在長樂宮中住著的時候,就沒怎麽來過鹹安宮,沒想到如今嫁出了宮,反倒是來了。

沈雲笙到鹹安宮的時候,薛太妃正坐在堂前誦經禮佛,聽見下人來報,竇嬤嬤引著沈雲笙來了,忙做出一副慈愛的長輩模樣。

沈雲笙剛一落座,薛太妃便讓宮婢端了碟松仁奶皮酥放到沈雲笙身邊的茶案上:

“雲笙,哀家記得你幼時最愛吃這松仁奶皮酥,也不知你出閣之後,王府的廚子合不合口味,哀家便特意囑人做了,你快嘗嘗看。”

沈雲笙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那碟精巧可口,點綴著松仁的奶酥,伸出去的手卻是並未動它分毫,反而是端起了一旁的茶盞,輕啜一口:

“太妃娘娘有心了。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本宮已非當年的懵懂孩童,奶酥口味甜膩,自是吃不慣了。”

薛太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覆如常:“說的也是,轉眼你都嫁為人婦了,如今都能獨當一面,督協照平的案子了。”

沈雲笙並不搭話,她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薛太妃。

薛太妃見沈雲笙不搭茬兒,眉心一跳,她嘆了口氣,撚動手中的佛珠,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

“照平那孩子,自幼被寵壞了,行事確實荒唐。可說到底,不過是一時糊塗,犯了些風流罪過。雲笙,你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能否從輕發落?薛家願補償那宮女,許她金銀田宅,保她後半生富貴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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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公則生明,廉則生威。”出自“公生明,廉生威”。(明代年富《官箴》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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