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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敲打 玉之珍貴,在於無瑕;人之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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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敲打 玉之珍貴,在於無瑕;人之貴重,……

周玦沈沈睡去之後, 沈雲笙也回房補了個覺,直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才堪堪醒來。

“殿下, 您昨夜一夜沒睡,又一覺睡到現在, 定然是餓了,奴婢現下去讓膳房把午膳做了, 殿下梳洗過後就能用膳了。”凡煙進來伺候沈雲笙,很是心疼自家王妃。

沈雲笙打了個呵欠,剛醒來頭腦還有幾分昏沈,聽了凡煙的話,她面上才現出笑意來:“還是凡煙你懂我。”

昨夜一直緊繃著, 現今放松下來,還真有些餓了。

“周玦如何了?”沈雲笙還沒忘記關心周玦的情況。

聽沈雲笙問起,玉竹回道:“奴婢剛才去看過了, 藥性盡數散了,駙馬現下已無礙。”

沈雲笙點點頭。

薛太妃壽宴,周玦和她同席而坐,吃的喝的皆和她一般無二, 除了最後溫清和敬得那杯酒以外。

因而就算沈雲笙如何不敢置信, 覺得溫清和沒理由做下這等事來, 也不得不相信。

“對了, 讓忍冬去做的事情如何了?”沈雲笙起身坐到案前, 擡眸看著黃銅鏡中自己眼下那兩抹淡青色, 懨懨地問道。

一夜未睡,便是補了一覺也還是難掩疲態。

凡煙上前來替沈雲笙綰發:“忍冬和徐伯一早就依著殿下的吩咐去溫府了,約摸著也該回來了。”

“不過聽忍冬派回來傳話的婢子說, 溫小姐面色憔悴,腳步虛浮,忍冬特意打聽了一下,溫府上的仆人說她昨晚被溫大人罰跪祠堂跪了一整晚呢。”凡煙將珠釵插入雲鬢間,又轉到正面來替沈雲笙描眉。

螺黛輕輕掃過,青黛的眉尾微挑:“哦?溫崇那老狐貍這是知道謀劃落空,特意做樣子給本宮看呢。”

沈雲笙嗤笑一聲,懶洋洋地看向玉竹手中端著的珍珠母嵌花銅鏡。鏡中人膚色白皙,眼下淡青已被珍珠粉遮去,看不出分毫來,那一雙杏眼也已恢覆了慣常的銳利清亮:“去用膳吧,等忍冬回來再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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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和才從祠堂出來,回到自己的院中,還沒來得及歇上半刻便被溫崇派來的家仆叫去了正堂,說是攝政王府的人來了,指明要她出來接賞。

溫清和只來得及匆匆梳洗,整理一下儀容,換了身還算得體的衣裙,就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接沈雲笙特意為她準備的“賞賜”了。

溫府正堂內,徐伯和忍冬面無表情地看著溫崇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來:“小女正在趕來的路上,徐總管和忍冬姑娘不如先請上座,略品一盞清茶?府上俗物雖比不得王府,但恰有今春新貢的雨前龍井,尚可入口,還請二位賞光。”

溫崇滴水不漏,他對沈雲笙為何突然遣人來府上一事的緣由心知肚明,因而特意將姿態放低,但也沒忘借“今春新貢的雨前龍井”隱晦地提示對方,自己畢竟是朝廷尚書,身居要職,就算是沈雲笙要對他發難,也得掂量掂量。

徐伯並未搭理他,忍冬神色未動,微微屈膝還禮,聲音平穩,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疏離:“溫大人客氣了,奴婢奉殿下之命前來賜賞,殿下還在府中等奴婢覆命,不便在貴府久留。”

二人腳步俱是動都未動,絲毫沒給溫崇半分臉面。

溫崇被落了面子,面色也難看了起來,只是自知自己理虧在前,表面上強忍著按捺不發,心裏卻是憋著氣。

在場的三人對昨日發生了何事,心中都十分清楚,只不過無一人點破,看不見的暗潮在三人之間無聲湧動,直到溫清和進來才打破堂內這凝重的氛圍。

“臣女溫清和,接攝政王妃賞賜。”溫清和面色蒼白,原本如山間清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依禮跪拜,恭順恬靜,依舊似空谷幽蘭一般。

徐伯一改往日對待沈雲笙時的和煦熱情,看著溫清和時,眼中的審視不加掩飾,宣賞的聲音也是平淡無波,他展開禮單,不緊不慢地念道:

“傳王妃娘娘口諭:溫氏清和,柔嘉淑慎,淑德含章,今賜下數物,以表本宮之心意,望爾靜思其理,深味其意。”

隨著徐伯宣賞的聲音,門外的仆婦捧著烏紅的漆盤魚貫而入,依次將沈雲笙賞下的恩賜擺到溫清和面前來,忍冬適時上前,逐一在徐伯宣賞的間隙介紹每一件物什兒的“深意”。

“官窯粉青柚聽雨瓶,殿下言,聽雨可靜心,觀色可明性,願溫小姐常觀己身言行,聽得本心清凈。白玉蓮心茶具配禦貢雪頂含翠,殿下言,溫小姐素雅,特贈此蓮心茶具,蓮心雖苦,卻可清心火,雪頂含翠,味醇而性寒,望小姐品茶時,能細味其中‘清’、‘寒’二字,靜氣凝神,”忍冬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前朝大儒親批《女誡》,殿下聽聞溫小姐熟讀詩書,尤重閨儀。此卷乃先賢心血,微言大義。殿下盼溫小姐能時常溫習,尤以‘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等句,當細加揣摩,身體力行。”

最後,忍冬示意捧上枚和田青玉佩:“青玉乃玉中珍品,寓意平安,如意順遂。殿下有言:玉之珍貴,在於無瑕;人之貴重,在於無咎,望小姐珍之重之,勿使美玉蒙塵,亦勿令家門蒙羞。”

青玉質地上乘,雕工流暢,瑩潤光澤縈繞於其周身,絕非凡品,只是那玉佩上雕琢的卻是“安分守己”四字,此乃赤裸裸的譏諷和敲打。

沈雲笙賞下的這一件件賞賜,無一不是在羞辱溫清和,她借這種方式告訴溫清和,她所做之事,她皆已知曉。

忍冬特意將那枚青玉佩拿起,遞到溫清和面前。

溫清和恭順地雙手接過,而後深深拜伏下去:“臣女謹記王妃金玉良言,定當時時警醒,刻刻自省,不負王妃厚望。”

她的嗓音沈靜,帶著壓抑的顫抖,垂下的眼眸讓人瞧不出任何情緒。

待徐伯和忍冬二人離去之後,溫清和才從地上起來。

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溫清和那雙溫婉的眸子宛如一潭死水般,一片死寂,透不進半分暖意,也映不出半點兒光亮。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溫崇揚手就又要給溫清和一巴掌,但他觸及溫清和那冰冷得甚至有些駭人的眼神時,心底沒來由地一慌,揚起的手落下,最後只說出來一句:

“自己惹出的禍事,自己想辦法解決!”

面對溫崇的暴怒,從始至終,溫清和都面色淡淡,從容平靜地坦然與之對視,便是見著溫崇揚手欲打她都沒什麽反應,不避不躲:

“女兒還以為父親給我金玉良緣之時,便已然料到有今日了。”

“你......”溫崇被溫清和帶著嘲諷意味的一句話堵得語塞。

“女兒昨夜一夜未睡,若是父親無事,女兒便先行告退了。”溫清和淡定地瞥了一眼溫崇,只在眼角餘光掃到那本《女誡》時微頓,但她並未過久停留,轉身就離開了正堂。

她一路向著自己的院子走去,步緩且穩,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沒能在她心中激起絲毫漣漪一樣。

只是,她握著那枚青玉佩的手卻用力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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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內,沈雲笙剛用完膳,正品著香茗。

聽完忍冬一字不差的回稟,特別是溫清和那句“定當時時警醒,刻刻自省”時,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她倒是沈得住氣。”

沈雲笙對溫清和此人,印象僅限於宮宴上的寥寥數面,此前並無過多交集。對她最深的印象便是歲貢宴席上那個氣質沈靜有如空谷幽蘭,不驕不躁,彈得一手好琴的才女。

也正因此,溫清和在薛太妃壽宴上的舉動才讓沈雲笙更覺意外——一個素無往來、名聲頗佳的貴女,為何突然行此等反常之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還未等沈雲笙再細想,汀蘭便來報,說是趙玉娩到了。

昨日回府的路上,沈雲笙便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風禾和薛照平一事,事有蹊蹺,便讓人給趙玉娩遞了帖子,約她今日過府一敘。

不承想周玦卻突然發生了那檔子事,沈雲笙忙得就將此事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正巧溫清和之事囫圇也算暫時了結了,眼下趙玉娩一來,沈雲笙的註意力便覆又投入到風禾一事上了。

“薛照平此人是好色了些許,但卻不是無腦之輩,薛太妃壽宴在宮中舉辦,只要不是個傻的都曉得其中的利害關系,薛照平不應該明知故犯才對。”沈雲笙沈吟道,眉心微蹙,手指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趙玉娩頗為讚成地點了點頭,她的面上也現出幾分思索之色:“可瞧著風禾那晚的模樣和搜羅出來的證據來看,此事又確實不是作偽。我聽說最近朝中薛家的勢頭很是猛烈,像是得到了誰的助力,觀如今朝中局勢,薛家背後之人若不是陛下和你,那他薛家便是攀附上了攝政王一黨,才能有如此勢頭吧。”

薛家若是周玦的人,那周玦歲貢宴那晚也全然沒有必要殺了薛太妃宮中的人吧?

沈雲笙心中思緒百轉千回,薛家瞧著又委實不像是周玦的人,此事越看越詭異,她百思不得其解,腦中的萬千思緒就像一團亂麻般難以理清,但冥冥之中又好像有個一個答案呼之欲出,等她細想的時候又突然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妃,這是王爺命屬下搜集來的案卷,王爺說您可能需要,便讓屬下給您送過來。”趙玉娩才說起周玦,扶光便來了。

“本宮不記得曾讓王爺幫本宮查找什麽案卷,”沈雲笙看著扶光手中捧著的卷宗,目露疑惑:“扶光,你可知這是關於何事的卷宗?他又是何時讓你去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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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出自 《後漢書·列女傳》,是東漢史學家班昭所著《女誡》中的核心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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