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金蘭 她生於權力浸淫,波譎雲詭的紫禁……

關燈
第30章 金蘭 她生於權力浸淫,波譎雲詭的紫禁……

沈雲笙擡手示意眾人免禮起身, 她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袖子,丹唇微啟,笑容明媚, 只不過吐出來的話卻如重錘錘擊,錘得寶和縣主心尖顫顫。

“都說本宮囂張跋扈, 今日見了寶和縣主,本宮才明白究竟何為仗勢欺人, 這方面本宮還得多向縣主學一學啊。”

話音未落,寶和縣主立刻就跪了下去,低著頭不敢再擡頭看沈雲笙,囁嚅著道:“臣......臣女不敢。”

沈雲笙冷笑一聲,斜睨了寶和縣主一眼:“本宮看你可是敢得很啊。”

說完不再看寶和縣主一眼, 反而是走過去將翟安棠攙了起來,還輕柔地拍了下翟安棠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

玉白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翟安棠手中的宋錦, 沈雲笙語含讚賞:“這錦緞錦面勻整,質地柔軟,織工更是精細,瞧這鴛鴦繡的, 本宮都快要以為這布上的鴛鴦要活過來了呢。這匹宋錦可真是不可多得的上等宋錦, 你說對嗎, 寶和縣主?”

她眉宇間流露出的是獨屬於上位者的淡漠從容, 不怒自威, 沈雲笙所帶來的那種壓迫感絕不是寶和縣主所能比的。

“王妃說的是。”寶和縣主不覆剛才的囂張, 唯唯諾諾地附和。

“只不過本宮很是好奇,鴛鴦自古以來就是夫妻恩愛的象征,寶和縣主是薛太妃最為疼愛的親侄女, 不知縣主送此物給太妃是想祝太妃與何人百年好合呀?”

沈雲笙瞧著似乎是真的好奇一樣,她彎下腰逼著寶和縣主與她對視。

寶和縣主滿眼驚慌,她祝薛太妃與何人百年好合,她能祝薛太妃與何人百年好合?

先帝已然駕鶴西去,薛太妃是先帝的妃嬪,若是祝薛太妃與旁人百年好合,這便意味著太妃與他人茍合,她豈不是要掉腦袋?

別說是她,就是她全府上下,哪怕是算上薛太妃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寶和縣主被迫和沈雲笙對視,她看見沈雲笙清淩淩的杏眸好似初春浮冰未消的冰湖,春寒料峭,直把她看得心生寒意。

寶和縣主不知該如何回答沈雲笙的問題,只一個勁兒顫抖著請罪,所幸沈雲笙也沒執意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轉而向著隱於人群之中的掌櫃發難:

“本宮有一事不明,還要請掌櫃為本宮答疑解惑。”

那錦繡閣的掌櫃一見著沈雲笙出來,就眼尖地看出來她大抵是紫禁城裏哪個連寶和縣主都惹不得的主兒。

雖說沈雲笙這一身錦裙頗為素凈,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錦裙分明是雲錦所制,雲錦可是皇家禦用貢品,尋常人可是連見都沒見過。

要不是他早年間走南闖北,曾有幸去過金陵,見識過被選作貢品的雲錦,今日他也認不出來。因此他一認出來就默默地退到人群裏充當透明人去了,眼下被沈雲笙點出,只得出來小心謹慎地應對:

“答疑解惑不敢,能為王妃分憂是草民之幸。”

“本宮今日第一次來錦繡閣,不知依著錦繡閣的規矩,這店裏的錦緞布匹究竟是先到先得,公平競爭,還是權勢地位高者便可以肆意從他人手中掠奪啊?”沈雲笙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她腳邊的寶和縣主:

“若是權勢地位高者便可以肆意從他人手中掠奪,那今日本宮是不是就可以在錦繡閣內肆意而為了?”

“這......”豆大的汗滴布滿掌櫃的額頭,他緊張地用袖子揩了揩額上將落未落的汗珠,笑容勉強得像是強行擠出來的一般:

“小店自然是依照大祈律法,遵循兩和市賣,買賣不和較固原則。”

“那就是先來後到了,”沈雲笙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那我大祈律法中又是如何規定的欺行霸市行為啊?”

“依照我大祈律法,若買賣不和,而較固取者,參市而規自入者,杖八十。”剛才一直未出聲的趙玉娩從人群中緩步走出,走至沈雲笙身邊朗聲道。

沈雲笙與趙玉娩相視一笑後開口:“既如此那就依照律法實施吧,省得也說本宮以勢壓人,隨意欺壓別人。”

杖八十,這可不是個輕松的懲罰,輕則淤血腫脹,數月下不來床,若是遇到身體孱弱的,便是因此致殘致死的都大有人在。

“王妃,臣女再也不敢了!求您就饒過臣女這一次吧!”寶和縣主嚇得花容失色,身子顫抖著向沈雲笙的方向撲過去求情:“求您看在姑母的情面上就饒過臣女吧!”

寶和縣主連沈雲笙的裙擺都沒碰到,就被張媽媽攔住了。

張媽媽身強力壯,豈是寶和縣主這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嬌小姐能比的?

“縣主倒是提醒本宮了,”沈雲笙經寶和縣主一提醒,恍然想起些什麽:“張媽媽,等縣主受完刑記得遣個人將她送去鹹安宮,問問薛太妃平日裏都是怎麽管教侄女的。”

聞言寶和縣主自知這一頓皮肉之苦恐怕是在劫難逃了,身子一下子就無力地癱坐於地,再無掙紮的鬥志了。

寶和縣主剛才還十分神氣的眼中光彩全失,絕望恐懼之色溢於言表。



“臣女多謝王妃相助,如此恩情臣女不知該如何回報,他日王妃若有能用得上臣女的地方,臣女定當全力以赴!”

翟安棠得了沈雲笙的幫助,捧著剛保下的鴛鴦紋宋錦,感激地就要對著沈雲笙跪下行禮。

沈雲笙伸手攔住翟安棠的這一跪,她對著翟安棠眨了下右眼,靈動頑皮:“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啦!有妹妹送的鴛鴦錦緞,姐姐成婚後定然會幸福美滿的!”

說完,她還擡手輕輕在翟安棠的腦袋上揉了幾下。

小姑娘梳著活潑可愛的雙環髻,滿眼崇拜地看著她,甚是乖巧可愛,沈雲笙的心一片柔軟。

翟安棠乖巧地任由沈雲笙揉她的腦袋,她看著沈雲笙,一雙鹿眼亮晶晶的,其中有歡喜,有感激,有崇拜,還有幾分發自心底的信任。

沈雲笙面上的笑容如春風拂柳般溫雅柔和,又似春陽般明媚照人,一下就照亮了翟安棠的世界,替她驅散了陰翳。

待沈雲笙和趙玉娩一行人離去,錦畫走到自家小姐身邊一起看著沈雲笙離開的背影:

“小姐,攝政王妃真是個好人啊!”

“是啊,真是個好人。”直到再也看不到沈雲笙一行人的背影,翟安棠才舍得收回視線。

她分外珍惜地撫摸過手中柔軟細膩的錦緞,手中切實可感的觸覺告訴她,剛才的一切不是她幻想出來的夢境,她竟然真的得到了沈雲笙的保護。

她想,世人對她的成見頗深,傳聞中離經叛道,行事荒唐的昭陽長公主似乎並不是傳聞中形容的那般不堪。相反,她有著世上絕大數人都不曾擁有的一顆至純至善之心。



錦繡閣的事情了結後,趙玉娩就帶著沈雲笙去了和錦繡閣相隔了一條街的雲廬茶樓。

雲廬茶樓的茶點在長安可謂是一絕,京中不少貴女佳媛,文人雅士都經常來這兒品茶敘話,打發時間。

“阿笙,你嘗一嘗他們家的龍井茶酥。雲廬茶樓的龍井茶酥可是他們家的招牌,整個長安只有他們家有。”

茶樓的小廝端上一碟碧玉泛黃的點心,趙玉娩溫聲開口,笑意盈盈地讓沈雲笙品嘗龍井茶酥。

玉白的瓷盤內,形若初弦未盈的龍井茶酥靜臥其中,初春新柳的嫩黃盈盈裹著谷雨茶芽的深翠,薄如蟬翼的層層酥皮間點綴著形狀可愛的龍井嫩芽,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如空谷幽蘭般的茶香。

一碟龍井茶酥竟像是把那煙雨江南都盡數融了進去。

但沈雲笙的註意力卻未被龍井茶酥吸引,她敏銳地察覺到趙玉娩對她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似乎開始從心底接納她。

之前沈雲笙便讓趙玉娩不必換她公主,換她阿笙便好,但趙玉娩始終恪守尊卑禮法,堅持恭敬地不願改口。

方才,是趙玉娩第一次喚她阿笙。

沈雲笙有些吃驚地看向趙玉娩,正巧與她對視上。

趙玉娩的眸光溫柔,蘊含著高山流水般的恬靜淡然,在與她對視上的那一瞬間,眸中笑意驟起,溫和寧靜。

有些話不必宣之於口,便能心有靈犀地心意相通。

經過錦繡閣一事後,有些事情便已在悄悄地改變。

趙玉娩好像突然明白為何兄長會那般鐘情沈雲笙了,她好像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認識到沈雲笙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她不是傳聞中的那般囂張跋扈,離經叛道,她活潑鮮艷,明媚熱烈,是盛夏最熾熱的驕陽,光芒萬丈,不遺餘力地溫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她生於權力浸淫,波譎雲詭的紫禁皇城,卻擁有一顆赤誠純善之心。

立於權勢的頂端,將生殺予奪之權握於手中,卻不會恃強淩弱,仗勢欺人,反而會將無力應對險惡的弱小庇佑於自己的羽翼之中。

她是開在淤泥之中,卻未沾染半分汙穢的一瓣芙蕖,遺世獨立,澄澈無瑕。

經此一事後,趙玉娩算是徹底卸下了之前對沈雲笙的防備,開始從心底接納她,成為沈雲笙日後謀劃的重要助力。

-----------------------

作者有話說:註:1. 買賣不和較固原則。出自《唐律疏議·雜律》"買賣不和較固"條  :明確以"兩不和同"(雙方未達成合意)作為判定非法交易的前提

"較"  :壟斷其利,不許他人購買

"固"  :固留其物,強行控制交易

2. 若買賣不和,而較固取者,參市而規自入者,杖八十。《唐律疏議·雜律》第433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