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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傷鶴 明月為何不願獨獨照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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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傷鶴 明月為何不願獨獨照我一人?

攝政王府內, 沈雲笙心滿意足地用著早膳,周玦這一頓早膳用得也是心情愉悅,這一頓早膳頗有種皆大歡喜的感覺。

但有人卻是對月獨酌, 徹夜未眠。

趙玉娩今晨一起身就吩咐太傅府的膳房準備了醒酒湯,現下她正端了醒酒湯去青竹苑, 也就是趙玉衡的院子。

昨日長公主大婚,她那個素來清正自持的兄長卻是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青竹苑的院子裏, 一人獨飲,把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

趙玉娩怎麽也想不到昨夜會見到那樣落寞失意的趙玉衡。

昨日去攝政王府參加完婚宴回來後,趙玉娩便察覺出趙玉衡的情緒不對勁兒。回到府中後,她心中放心不下趙玉衡,總感覺他面上有些過於地平靜, 像是強撐出來給別人看的一般。

於是趙玉娩昨晚便去了青竹苑。

於是她便看到平日裏滴酒不沾的趙玉衡不知從何處尋來了那好幾壇子的酒,獨自一人在冷清的院落裏,迎著涼如水的月光, 不要命似地給自己灌酒。

趙玉娩推門入內,喚他,勸他莫要再喝了。誰料趙玉衡恍若未聞,像是根本就沒聽見她說話一般, 自顧自地仰頭猛灌。

她沒法子了, 只得上前將趙玉衡手中的酒壇奪了過去:“你瘋了?這般喝下去身子還要不要?”

趙玉衡手中的酒壇被奪走, 目光才堪堪從天上高掛的明月上移轉過來, 失焦的瞳孔在趙玉娩的身上停留了好幾息才勉強聚焦, 辨清來人。

見來人是趙玉娩, 他淒然一笑,清風朗月的眉宇籠罩的是亙古不化的悲淒哀傷:

“瘋?我倒希望我真的能就此瘋了。”

這樣他便不用再看到自己心愛之人犧牲後半生,嫁入攝政王府那樣的龍潭虎穴, 以身伺虎。

晚風吹動他身上的衣衫,卻吹不動他滿身的頹唐。

趙玉娩面對這樣的趙玉衡一時失語,不知該說些什麽,但也不願將手中的酒壇還給他,就那樣的僵在了原地。

上次湖畔匆匆一見,她便察覺出趙玉衡對沈雲笙的心思。只是趙玉娩沒想到,趙玉衡對沈雲笙用情如此之深,大婚對趙玉衡的影響居然如此之大。

趙玉衡的手去撈酒壇,發現趙玉娩死死摁著酒壇不放,他也不惱,轉手就拿起了一旁放置著的一壇嶄新未啟封的酒壇。

隨手起了酒封,他拿著酒壇像是同明月對酌一般,沖著明月舉杯,隨即對著酒壇就喝了起來。

那酒應是極烈,趙玉衡又灌得很急,頓時就被烈酒嗆得止不住的咳嗽。

趙玉衡咳得彎下了腰,便是連眼角都被辛辣的酒液激出了些許淚花。

他強撐著擡起頭來去看天上那輪依舊皎潔明亮的圓月,伸手想要觸摸那教他魂牽夢縈的皓月,卻不想淚水朦朧了他的視線,月影重疊晃動,讓他辨不清明月究竟在何處。

“明月為何不願獨獨照我一人?”他喃喃念著,醉意迷蒙的眼眸中淚光閃爍。

似在問那空中高懸的明月,又好似在問趙玉娩。

趙玉娩無奈,發出一聲嘆息:“兄長,長公主她已然......”

她開口正欲勸說,卻被趙玉衡直接打斷:“阿娩,不要再說了,讓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吧。”

懂得的,他都懂得的。

趙玉衡嗓音苦澀,辛辣的烈酒入喉竟是苦澀的,但那苦卻不及心中半分。

趙玉娩站得離他很近,她分明看見有抹清醒的流光飛速從趙玉衡的眼眸中劃過。

是醉了,還是清醒著。

將醉未醉,似醉非醉。

她一時之間竟也不知,對於此刻的趙玉衡而言,究竟是清醒著更痛苦,還是一醉不醒更痛苦。

趙玉娩轉身離去,將這一方天地留給趙玉衡一人獨處。

她走到院外,轉身欲闔門,透過狹窄的門縫看著院內的趙玉衡,趙玉娩滿眼不忍。

月光泠泠,竹影重重,那道清瘦的身影定定地遙望著高懸的明月。

好似一只孤高的傷鶴,在無人之處黯然地舔舐著傷口,哀傷寂寥,淒涼落魄。

思緒從回憶中抽離,趙玉娩看著托盤上的醒酒湯,無聲地嘆了口氣,擡手推開了青竹苑的院門。

院中酒氣濃烈,久久不散,趙玉衡宿醉未醒,伏在院內的青石圓桌上,腳邊散落的是早已空了的酒壇。

“兄長,先起來將醒酒湯喝了吧。”趙玉娩輕聲將趙玉衡喚醒。

趙玉衡昨夜喝酒,直至酒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才作罷。

現下被趙玉娩叫醒,他蹙眉揉了揉太陽穴。因昨夜宿醉,他的頭格外的疼,痛得幾欲裂開,眼睛也幹澀的厲害。

緩過神來後,趙玉衡未接趙玉娩手中的醒酒湯,反而是踉蹌著起身又欲尋酒來。

趙玉娩見狀,急忙攔道:“兄長,你不能再這麽喝下去了!這樣喝下去身子會垮掉的!”

“你別管我了。”趙玉衡不聽她的勸,執拗地起身,見院內酒壇皆空,便打算出去尋酒。

“你現在這副模樣,就算是長公主殿下也是不願意看見你這般作踐自己的!”趙玉娩見自己勸不動趙玉衡,竟是把沈雲笙也搬了出來。

聞言趙玉衡頓住了,但也只遲疑了一瞬,就繼續往院外走:“昨夜之事,你切莫讓她知曉。”

“這是在幹什麽?”二人拉扯間,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自院外傳來。

隨即一道身著紫色官服的身影便出現在院門處,從院外邁步進來,正是太傅趙慎德。

“父親。”趙玉衡的身形僵住了,垂首恭敬地行了一禮。

趙太傅今晨本來和平日裏一樣等著趙玉衡一同進宮上朝,沒承想,自己那個向來守時,從未遲過哪怕一刻鐘的兒子,今日卻是遲遲未見身影。

眼瞧著時辰就快到了,他心中不免擔心別是趙玉衡出了什麽事兒,於是趙太傅便親自到青竹苑裏來尋趙玉衡。

可誰能料到,青竹苑內竟是這番光景?

酒壇滿地,酒氣沖天,一向端方持重的趙玉衡如今卻是頹廢不堪,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消沈”二字。

看見如此頹廢消沈的趙玉衡,趙太傅只覺得怒火中燒,氣不打一處來,儒雅穩重的臉上是壓都壓不住的慍怒:

“你看看自己如今像個什麽樣子?這麽多年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趙玉衡緘默不語,他沈默著對著趙太傅的方向緩緩跪下,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垂頭喪氣,失魂落魄。

趙太傅見趙玉衡這般,轉頭便吩咐身後的小廝去打一盆冷水來。

“父親,兄長他只是......”趙玉娩看出趙太傅的意圖,開口想替趙玉衡求情,卻被趙太傅直接打斷。

“娩兒,這不關你的事。”

不多時,小廝便手腳麻利地打了一盆水來。

趙太傅冷著一張臉,看都未看一眼,直接吩咐道:“把這盆水澆到公子頭上去,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小廝猶豫躊躇的片刻,但看到趙太傅怒意未消的臉時,還是眼一閉,心一橫地將盆中的水澆到了趙玉衡身上。

趙玉衡還是低垂著頭,不避不躲。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直澆得趙玉衡一個透心涼,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蒼白,便是連最後幾分血色都退了個幹凈。

秋日的風還是有些許寒涼的,風裹挾著寒意吹過趙玉衡被冷水盡數浸濕的衣衫,趙玉衡不禁打了個寒顫。

“醒了嗎?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嗎?”趙太傅將趙玉衡的樣子看在眼中,慍怒的眼中閃過不忍的情緒。

一旁站著的趙玉娩早已偏過頭去,不忍心看到趙玉衡這般狼狽的模樣。

兄長,你這又是何苦啊?

她的兄長本是如玉溫潤,似竹清雅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卻落寞狼狽,衣衫盡濕的跪在這裏。

任誰看,都會忍不住心生不忍,心疼他的吧。

趙玉衡不知從哪裏來的倔強性子,即便是落得這般境地,也依舊沈默如初,不肯開口認錯服軟。

他的身上,發梢都在往下滴著水,他依然垂首跪著,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趙玉衡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薄唇緊抿,眼中血絲密布,眼底一片淤青。他像是在同旁人較著勁,又像是在同自己較勁。

“既然想跪,那你就跪著吧!”趙太傅被趙玉衡氣得連連點頭:“今日早朝你不必去了!就待在院中好好反思,想清楚了再出來,陛下那邊我自會提你告假。”

趙太傅一甩袍袖,像是不願意再看見趙玉衡一眼一般,轉身毫不猶豫地邁步離開了青竹苑,就是連眼角餘光都未掃過趙玉衡。

“父親!”趙玉娩見太傅拂袖而去,想跟上去替趙玉衡求情。

“阿娩,不必替我求情。”一直跪著未出聲的趙玉衡開口了,嗓音沙啞,往日的溫潤不覆存在。

“兄長,你受這般苦所為又是哪般?好生給父親認個錯,服個軟不行嗎?”趙玉娩心疼趙玉衡,卻對他這般倔強執拗的做法不解。

趙玉衡搖了搖頭,未回答趙玉娩的問題,只是開口叮囑她:“今日之事連同昨夜之事,你切記莫要走漏風聲,讓公主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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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  “明月為何不願獨獨照我一人?”靈感來源網絡“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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