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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藥 他怕他的血弄臟了沈雲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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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藥 他怕他的血弄臟了沈雲笙的手。

問題, 似乎迎刃而解了。

只不過沈雲笙看著周玦還在往外流著血的掌心,心情覆雜。她倒是沒想到周玦能如此果決地手起刀落,對著自己的掌心就是一刀。

“你...你不疼嗎?”沈雲笙見周玦不甚在意地瞥了眼他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掌, 轉身就要向著臥榻的方向走去,沈雲笙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他。

沈雲笙心裏有些糾結, 一方面她心底很是懼怕周玦,本能上就想遠離他, 但另一方面周玦自傷又確實是為了幫她解決落紅的問題。

沈雲笙咬了咬唇,還是伸手拉住了周玦。

“小傷而已。”周玦轉身正欲邁步,卻突然覺得自己的袖袍被一道微弱的力量拽住了。

他垂眸看去,卻見一小截蔥白的手指正怯怯地拽著他袖袍的一角,甚至還微微地蜷縮了一下。

周玦下意識地就將他還在流血的手掌攏進袖中, 他略微一停頓,又繼續說:“王妃不必覺得這是因你而傷,這樣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孤一向怕麻煩。”

周玦的本意是好的,想寬慰沈雲笙不必自責,只是這話到了他嘴裏卻是變了味道。

雖然周玦這般說了,但沈雲笙卻堅持得很, 抓著他衣袖的手不松, 秀眉微蹙:“這傷雖小, 但若是不處理的話, 明早怕是就要發炎了, 還是喚人進來快些為你處理的好。”

周玦聞言不語, 只是沈默地看著沈雲笙,目光平靜。

喚人進來替周玦包紮傷口的話,豈不是就暴露了他二人今日並未圓房, 元帕上所謂的落紅也是假的的事實了?

沈雲笙在周玦沈默的目光當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個致命的問題。

她眸光微動,像是在糾結什麽事情一樣,不過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屋內可備有應急的藥箱?我來替你處理傷口吧。”

聞言,周玦藏在袖中的手掌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一滴鮮血從他掌心滑過,無聲無息地滴落。

“不用了,這點小傷孤自己處理就好。”

周玦下意識地拒絕,他總覺得沈雲笙不該為他做包紮傷口這等臟活兒。

他怕他的血弄臟了沈雲笙的手。

沈雲笙卻恍若未聞,自顧自地在屋內翻找起藥箱來。

周玦看著沈雲笙翻找藥箱的背影,眸色微暗,薄唇抿了抿,還是邁步將放在箱櫃中的藥箱拿了出來。

月至中天,清亮的月光將黯淡的天幕照亮,月光照進屋內,柔柔地籠著坐在桌前的兩人。

明亮的燭火前,沈雲笙蔥白的指尖輕輕捏在周玦冷白的腕間,她看著周玦掌心的傷口,眉頭緊蹙。

骨節分明,如玉琢般好看一只手,掌心卻被一道醜陋的傷口劃破。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溢出,緩緩從他冷白的肌膚上流過,仿佛一件上好的玉器沾染了血跡,讓人分外心疼。

他的皮膚極白,因此那血色格外的醒目。

沈雲笙看在眼裏,覺得自己的手甚至都有些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給周玦上藥,包紮,生怕因為自己的不慎而加劇他傷口的疼痛,動作輕柔,卻又明顯生疏。

“這是本宮第一次替人處理傷口,可能會有疏漏之處。明日天亮之後,你還是找太醫重新處理一下為好。”

沈雲笙對自己第一次包紮的傷口非常沒有信心,她叮囑著,一雙眼還滿是擔憂地盯著周玦纏繞著紗帶的手。

她想起來小時候跌倒後,母後都會將她抱在懷中,替她吹一吹傷口,好像這樣就沒有那麽疼了。

因此,沈雲笙下意識地也這麽做了。

她捧著周玦那只受了傷的手,輕輕吹氣。

溫熱的氣息灑在皮膚上,引起了周玦陣陣顫栗。

他一下就將手從沈雲笙手中抽了回來,耳根染上了幾分不自然的紅,對上沈雲笙還帶著些許茫然的眼神,他語氣不自然地說道:

“多謝王妃。王妃不必妄自菲薄,這傷口包得極好,和太醫比起來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玦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像是還能感覺到沈雲笙殘留的溫度一般。

“真的嘛?”沈雲笙沒看出周玦的不對勁兒,一心沈浸在周玦誇她傷口包紮得好的喜悅之中。

不愧是她,沒想到她第一次給人處理傷口就處理得如此之好!

沈雲笙沾沾自喜,眼上眉梢都染上了幾分自得歡喜的笑意。

“嗯。”周玦看著眉開眼笑的沈雲笙,似也被她的情緒所感染,心中也生出幾分隱秘的歡喜:“天色不早了,王妃早些休息。”

沈雲笙應聲:“你也早些休息呀。”

周玦忍不住垂眸,偷偷看自己那只被沈雲笙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的傷手,心中的歡喜愈來愈濃。他看著那紗布上的蝴蝶結,不禁勾唇,露出抹笑來。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便是連空中飄著的流雲都停住了腳步,昏昏入睡。萬家燈火相繼熄滅,人們已然熟睡,進入夢鄉。

然而沈雲笙卻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她看著順著窗子照進屋內的月光,腦子分外清醒,毫無睡意。

沈雲笙今年年歲十九,今夜還是她生平第一次離開長樂宮,宿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更何況此處並不只有她一人,還有個她此前分外懼怕的周玦。

夜深人靜之時,通常是人最容易心生脆弱的時候。

沈雲笙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眼前除了微弱的月光,便只剩下無邊的黑暗。

陌生且黑暗到無法辨物的環境,她總感覺在那團黑暗的深處藏著一個龐大的怪物,一直在暗處緊緊盯著她。只待她入眠,那怪物便會立刻現身,一口將她吞噬。

嫁入攝政王府,就意味著以後日日都要和周玦這尊冷冰冰的兇神打交道,她不僅要同他虛與委蛇,還要絞盡腦汁地博取他的信任,以便從他手中奪取兵權。

雖說目前來看,周玦待她並無任何不好之處,既沒讓她斷胳膊,也沒讓她少條腿,還很憐香惜地將床榻讓給她睡,委屈自己縮在那一隅矮榻之上。

可這一切都建立在周玦並不知道她的真實目的是奪取虎符之上啊!

若是讓周玦知道她嫁入攝政王府是為了想方設法地從他手中奪取兵權,以這位冷面殺神的行事作風,多半會毫不猶豫地直接將她掐死吧。

沈雲笙這般想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也是自己嚇上了自己。

沈雲笙翻了個身,腦中的思緒又飄到了另外一個毫不沾邊的事情上。

這王府的床榻是用石頭還是玄鐵做的,怎麽這般硬?

硌得她渾身疼,還是她宮裏的床榻好啊!

父皇寵她,自幼她宮裏的用度便是宮中最好的,宮裏用什麽好東西都先緊著她,沈雲笙什麽時候睡過這般簡陋冷硬的床榻?

其實攝政王府的物品已然算是上等,只不過沈雲笙自幼被嬌生慣養著長大,和宮裏的東西比,這些物品便算不上好了。

沈雲笙委屈地想著,她想念她那床輕盈如雲的雲絲錦衾,想念她那柔軟舒適的玲瓏軟枕,想念她長樂宮裏的一切......

沈雲笙越想越覺自己可憐,越想越覺自己委屈。

想她堂堂長公主,竟落得這般只能睡冷硬床板,滿心委屈卻不敢言說的境遇。

“睡不著?”周玦的聲音冷不丁的響起,嚇了還在胡思亂想中的沈雲笙一跳。

她能說她是想念她長樂宮裏軟綿綿的床榻了嘛?

這周玦的床和他這個人的性格一樣硬邦邦的,硌得 她腰生疼。

她若是實話實說,說她想長樂宮的物什兒了,豈不是就代表她嫌棄攝政王府的東西。

她這般嫌棄地抱怨攝政王府這不好那不好,周玦這廝不會直接了結了她吧?

沈雲笙打了個寒顫,決定不告訴他。她又翻了個身,嘴硬道:“沒有睡不著。”

只不過這話在周玦聽起來反倒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說。

沈雲笙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了些許的鼻音,其中還夾雜了幾分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周玦看著床塌上隆起的那一小團,突然想起先前陸淮叮囑他的話,料想沈雲笙應當是想家了,便耐著性子,放柔了語氣繼續追問:“孤都聽你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翻身好幾遍了,為什麽睡不著?”

沈雲笙知道她今晚大概是躲不過這個問題了,換了個說辭,悶悶道:“我只是有點兒認床,睡不著。”

聲音軟軟的,混著委屈巴巴的情緒,頗有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這讓周玦不禁想起幼時母妃養的那只小貍奴,那小貍奴在想吃,卻吃不到小魚幹時,也是這般委屈可憐地撒嬌。

“嬌氣。”

嬌氣?

他竟然說她嬌氣?

沈雲笙聞言有些生氣,不是他非要問的嗎?怎麽問完了還要說她嬌氣啊!

她一下子就從床榻上做了起來,借著氣性,氣沖沖地對著周玦道:“本宮睡不著,你也不許睡!”

有風順著未關嚴的窗子吹了進來,吹得正在氣頭上的沈雲笙突然冷靜了下來。

等等,她剛才說了什麽?她剛才對著誰說了什麽?

沈雲笙偏過頭,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周玦不會一氣之下把她扔出去吧?

就在沈雲笙糾結著要不要對她方才大言不慚說的話采取什麽補救措施時,她聽見周玦開口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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