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大婚 承平三年九月初九,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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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婚 承平三年九月初九,宜嫁娶。

承平三年九月初九,宜登高,宜祈福,宜嫁娶。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金黃的晨曦刺破黑暗,投入人間,長樂宮的宮人們便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宮人們一個個步履輕快,行色匆忙,但臉上卻不約而同地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眼上眉梢全是發自真心的歡欣雀躍。

忙碌卻又歡喜。

只因今日便是昭陽長公主沈雲笙出嫁的大喜之日。

長公主平日裏待下人們極好,因此長樂宮的宮人們都由衷地希望沈雲笙能嫁得好,婚後的生活能夠幸福美滿,更不必說今晨一大早凡煙便給他們都分發了喜錢,宮人們個個都很喜悅。

主殿內沈雲笙睡眼惺忪地任由凡煙和忍冬給她穿上層層疊疊,繁覆華麗的嫁衣,戴上華貴沈重的鳳冠。

沈雲笙貴為長公主,是大祈最有權勢的女子,嫁的又是當朝攝政王,她的嫁衣自然是極盡雍容秾麗。

大紅描金的鳳袍,織金鳳穿牡丹雲錦霞帔,鳳凰與鸞鳥交飛,錦繡牡丹盛放於裙擺,便是衣襟與袖口這類細微之處也都用孔雀羽線點繡一朵朵精巧的並蒂雙蓮,在光線下折放出美輪美奐的虹彩。

司衣司在裁制嫁衣之時毫不吝惜布料,尋常一寸難求的各類上等絲綢堆疊成層層華美絢麗的禮裙,蜀錦吳綾,相得益彰。

霞裙月披,流光溢彩。

沈雲笙此時是沒功夫欣賞這身耀眼華貴的鳳冠霞帔,她昨晚同沈雲熠秉燭夜話到月至中天才堪堪入睡,今晨又天剛蒙蒙亮便被凡煙叫起來梳妝,實在是提不起來精神。

直到林清婉請的全福夫人到了來替她開面,絞臉的疼痛傳來才讓沈雲笙徹底清醒過來。

今日雖是沈雲笙大婚,但她本人好似並無實感。她此前從未想過她有朝一日竟會嫁給周玦那兇神,也沒想過會在今時今日這般境遇出嫁。

她怔怔地看著黃銅鏡中自己略顯陌生的面容,看著凡煙一點點地為她描眉上妝,直到林清婉和白沅寧進門,才讓沈雲笙有些出嫁的實感。

“笙姐姐,你走了我日後可怎麽辦啊!這深宮裏的日子太清苦了,我一人可如何熬得下去啊!”白沅寧一雙美目盈滿了淚水,簌簌地往下落。她一進宮門就撲到了沈雲笙跟前,拉著沈雲笙的手,滿心滿眼都是不舍。

沈雲笙聽了她這番話本來也有些觸動,只不過越聽越奇怪:“我是嫁入攝政王府了,不是死了,你這說得給我要死了一般。”

白沅寧聞言一楞,淚珠也掛在眼睫一頓,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扁扁嘴,眼淚繼續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

“你嫁進攝政王府和進了地府有什麽兩樣?”

“......”沈雲笙一時語塞。

嫁給周玦那尊兇神,她日後的日子恐怕確實水深火熱的與陰間地府沒啥區別了。

“好了,阿笙大喜的日子,莫要講這般不吉利的話。”跟在白沅寧身後進來的林清婉給了哭得一顫一顫的白沅寧一巴掌。

“阿笙,你今日真美。”林清婉轉而看著沈雲笙誇讚道,笑容溫婉恬靜,只是她的眼眶也微微泛著紅。

沈雲笙今日嫁出宮門,往後她們三人便不能再向往日那般,時時聚在一起閑話了,聊聊這宮的妃嬪又出了什麽幺蛾子,那宮的才人又鬧出什麽笑話了。

沈雲笙被她二人觸動,眼圈也開始發熱:“沒關系的,我雖然不住在宮裏了,但還會常回宮中看你們的。”

“笙姐姐,我舍不得你......你要是能一直留在宮中,不嫁人就好了。”白沅寧淚眼婆娑,很是依依不舍。

她當時初入皇宮,對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也是自幼便隨其父平南將軍在南方生活。平南將軍一心撲在打仗上邊,後院也幹凈,沒有什麽鶯鶯燕燕的。

這也使得白沅寧在這方面的心思格外單純,不懂得後宮爭鬥的彎彎繞,初來乍到險些著了他人的道,被人陷害。

若不是沈雲笙查明真相,還了她的清白,恐怕白沅寧早成了皇城中的一縷冤魂。

在白沅寧心中,她早就把沈雲笙當成自己的親姐姐看待了。因此,沈雲笙出嫁,白沅寧心裏是一萬個不舍得。

“寧兒,日後我雖不常在宮裏了,還有阿婉陪著你呢。你心思單純,要多聽熠兒和阿婉的話,知道嗎?”沈雲笙動作輕柔地替白沅寧拭去臉上的淚珠,拉過她的手叮囑著。

沈雲笙一手拉著白沅寧,另一只手又拉著林清婉的手道:“阿婉,你一向沈穩,這後宮有你坐鎮,我很是放心。只是我知你肩上的擔子重,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撐不住了就差人去王府一趟,我進宮來幫你。”

“你放心吧阿笙,宮中一切有我呢。”林清婉聽著沈雲笙的話,清瞳裏忍不住也泛著些許淚意。

她們三人不是親姐妹,卻早已勝似親姐妹,她們之間的情誼在這冰涼的後宮之中顯得尤為可貴。

這邊不等她們姐妹三人再多言說,那邊嬤嬤便已立在宮門恭聲催新娘出閣了:“吉時將至,鸞轎已到,恭請殿下起駕!”

凡煙與忍冬二人合力將華貴沈重的點翠鳳冠放至沈雲笙的頭上,翠羽明珠,金釵鈿合,金翠交輝,耀眼動人。

林清婉接過嬤嬤手中繡著凰鳥暗紋的喜帕,輕輕遮蓋在沈雲笙的頭上。

喜帕綴著南珠,遮住沈雲笙明艷精致,風華絕代的容顏。

裝扮妥當,沈雲笙被凡煙扶著起身,向宮外走去。

蓮步輕移,南珠微晃。

沈雲笙被喜帕遮住視線,入目皆是一片喜慶的紅色,只能瞧見喜帕下的方寸之地,以及她繡鞋頂端所綴的碩大東珠,渾圓瑩潤。

沒走兩步,沈雲笙便感覺到攙著她的人換了,緊接著她便聽到了沈雲熠的聲音:

“阿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能出宮親眼看著你拜堂成親,就讓我親自送你上轎至鳳凰門吧。”

沈雲熠今日也是一身大紅錦裳,他扶著沈雲笙一步一步緩緩地向著鸞轎停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在沈雲笙耳邊絮絮地說著些什麽,像是要將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一般。

“阿姐,你會不會怨我...怨我無能,不能保護好你,反倒還要你舍上自己的婚姻為我鋪路......”沈雲熠聲音沙啞,略帶哽咽。

“熠兒......”沈雲笙的視線被喜帕遮住,她看不清沈雲熠的表情,但她能從沈雲熠隱約帶著淚意的聲音猜出,此時的他定然是眼蓄水淚,眸含愧疚的。

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小時候沈雲熠的樣子。

沈雲笙還記得幼時的沈雲熠白凈得就像個小面團子,小小的臉上,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格外大。一時不慎跌了跤,摔疼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裏便蓄滿了清淩淩的淚水,一臉委屈,分外惹人心疼。

“我知道的,阿姐那般好,定然是不會怪我的,”沈雲熠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他低著頭,滿臉落寞,隱隱地還有些許自責苦痛:“阿姐不怪我,我也不能就這般眼睜睜地看阿姐為我犧牲。阿姐放心,我定會竭我所能,早日叫阿姐離開那虎穴狼窩。”

一滴清淚緩緩從沈雲笙眼角滑落,滴在沈雲熠扶著她的手背上。

沈雲熠感受到了:“阿姐怎的哭了?都是我不好,大喜的日子凈說些掃興的話,反倒惹得阿姐落淚。阿姐莫哭,哭花了妝就不好看了。”

“你這小子!是在拐著彎兒的說我難看吧?”沈雲笙努力咽下喉間的淚意,故作輕松的打趣道。

“誰說的?我的阿姐自然是這天下最最好看的女子!誰都比不得我阿姐半分神采!”沈雲熠也學著沈雲笙的樣子故作輕松的笑道,只是眼底是化不開的悲傷。

不知道是沈雲笙的嫁衣過於繁瑣,行動不便,還是沈雲熠刻意放緩了步伐,他二人走得格外緩慢。

仿佛只要走得慢些,再慢些,他二人就能一直走下去一般。

可這段路是那樣的短。

哪怕是刻意放緩了腳步,也很快就到了盡頭。

沈雲笙扶著沈雲熠的手,邁步坐上了鸞轎。

胸有千言萬語,臨別了,卻是只言未語。

末了,沈雲熠只來得及在沈雲笙耳邊輕聲留下一句:“阿姐,撐不下去了就回來吧,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你已經為我做得足夠多了。

比起犧牲你,我更願意將皇位讓給周玦......



“起轎——!”隨著喜婆尖細綿長的唱和聲響起,頓時銅號齊鳴,鑼鼓喧天與旌旗、炮聲齊作。

鸞轎也在熱烈歡騰的喜樂中向著鳳凰門的方向前去。

迎親的隊伍早在鳳凰門外恭候多時。

迎親隊伍聲勢之浩大比之沈雲熠當年從泰山封禪回鑾的儀仗,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圍前來觀禮的百姓早就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圈,直把鳳凰門外的大街堵了個水洩不通。

萬人空巷,翹首以盼。

人人都想親眼見識一下傳聞中的昭陽長公主是何等的風華絕代,哪怕看不著公主的真容,能遠遠地瞧個熱鬧也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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