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A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今天的陳越荀有一場應酬,是某個業務上的合夥人,定在了牡丹樓,陳越荀本不想去,但仔細想了想,雖然那是陳越竟的底盤,但實際卻是世越投資的。

外人不太了解陳家的那些彎彎繞繞,就算知道也不過一個耳聞而已,陳越荀倒不必太過忌諱,說到底,牡丹樓也應該算是他的。

他打電話告訴燕修之會早點回家,燕修之在那頭軟軟的說了句好,說會給他備下醒酒用的東西。

陳越荀道:“不喝酒,不用備了。”

燕修之說好,但還是接著說道:“那我給你熬點湯,我新學的一道,放了很多補身體的藥材,記得喝。”

陳越荀說:“好,那你在家等我,要是太晚了就先睡覺,不要熬夜知道嗎之之。”

燕修之說知道了,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好像沒什麽心情。

陳越荀聽出來了,但恰好高宇在喊他,他想著晚上回去問問,於是沒再多話下去,而是說了聲再見把電話掛了。

高宇把文件拿上來,問:“陳總,今晚的應酬需要我陪同嗎?”

陳越荀低頭看文件說了句不需要。

他想了想,又擡頭對高宇道:“你覺得之之會喜歡什麽東西多一點?”

“黃金?寶石?鳥?花?吃的?”

高宇默默翻了個白眼,維持著高級秘書良好的素養道:“我覺得燕先生最喜歡陳總,陳總送什麽他都會喜歡的。”

陳越荀果然滿意地點點頭,他隨手指了幾件合作的品牌旗下最新款,吩咐高宇記得送到世紀花園,然後揮手讓高宇走了。

陳越荀幾乎忍不住雀躍的想自己的小狗現在在幹嘛,是不是正在對工作認真誠懇,遇到難處或許還會皺一下眉頭,苦思冥想如何解決的可愛模樣。

上次燕修之就被工作苦惱過,他幹行政,本質上需要為員工服務和負責,然而員工與員工之間總是會存在這樣那樣的矛盾或者質疑,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考勤遲到問題,燕修之為此苦惱了半天,最後還是米可出面教他怎麽強硬解決的。

為了那麽一點小問題就可以糾結半天。

這在陳越荀以前看來,純屬是無能,在陳越荀現在看來,叫想讓每個人都好的可愛。

雖然不一定是好事。

但索性燕修之只要得到了建議就會去做,並不會扭扭捏捏,輾轉反側。

這也算是一個優點。

善良沒有盔甲是無用的,但如果自己暫時沒想好披上什麽盔甲,別人遞過來了一塊盾牌,就應該識時務地躲在後面,這也算是一種聰明的選法。

當然有的時候,他的小狗會突然從盾牌後走出來,把所有人都揍翻。

就比如面對陳越荀的時候,他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東西,不管陳越荀豎起的尖刺多厚,其他人給他的防禦提了多少建議,燕修之也只會笨重地一點點朝他撲過來。

很可愛。

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抱抱他,即便知道他有時候只會給自己惹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可愛的小狗此刻一點都不開心。

他看著手機短信裏彈出來的一條消息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今晚九點,牡丹樓101包間,你會見到不一樣的陳越荀。”

“不來後悔終生。”

燕修之抿了抿唇,他擡頭問對面忙得飛起的米可道:“你說詐騙短信是不是一般都會調查身邊的人,和他的行程啊?”

米可頭也不太道:“應該會吧,畢竟得趁你不在家騙你爸媽,不過你爸媽那種爛人被騙就被騙了,你可千萬別管。”

“不是,”燕修之猶豫了一會,才道,“好像是我要被騙了···”

米可啊了一聲擡起頭來,問:“誰騙你!騙你什麽!身還是心?不會是錢吧?”

燕修之搖搖頭,道:“他想騙我去一個地方。”

米可問:“哪裏?不會是想把你騙出國賣了吧····”

燕修之:“牡丹樓。”

米可面無表情:“人販子不會挑那麽貴的地方下手···那他讓你去牡丹樓幹嘛?”

燕修之把手機遞給米可看,米可仔細研究了一會,道:“這道題我好像在書上看過···”

燕修之:“嗯?”

米可道:“大概就是一本白月光與替身的書,白月光要回國,發短信挑釁替身,讓替身去親眼見證男主對自己有多麽的放不下和愛慕···”

“等等,”米可突然回過神來,“小燕,你不會陷入了這樣的修羅場裏吧?你是替身?”

燕修之默默把手機拿了回來,道:“米可姐,少看點小說吧。”

一旁沈默的張廣藝也淡淡開口道:“白月光替身都是人對一類群體的概括而已,實際上情感上的事哪那麽容易說得清,小燕,你別聽她的,真假得自己去看和感受才知道。”

燕修之聞言點點頭,道:“知道了,謝謝張姐。”

張廣藝突然從抽屜裏取出一塊明黃色圍巾,然後朝燕修之招手:“小燕,來,你過來。”

燕修之走過去,張廣藝拿著那塊圍巾在燕修之身上比了比,滿意道:“尺寸剛好,入秋了晚上冷,這個給你保暖用。”

米可在旁邊道:“哇,張姐,你又給別人送圍巾啊,小燕真有福氣。”

張廣藝笑瞇瞇地拿出另一塊粉色給米可,道:“這個是你的。”

燕修之說了句謝謝,鄭重地把圍巾捧了起來,眼眶有些濕,他對張廣藝道:“張姐,你人真好。”

張廣藝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突然又拿出一條黑色的圍巾,對燕修之道:“多織了一條,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家人那位應該用得上,和他的毛色最適合了,你拿回去送他吧。”

燕修之詫異了一下,覺得哪裏奇怪,但又一時沒反應過來,就一起收下了。

他拍了照給陳越荀,並配圖:“荀哥,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當然,比不過你給我的小黃狗。”

陳越荀過了好一會發來了一只可愛的小狗。

估計是選了很久才選出來的表親包,為了貼近年輕人,三十而立的陳總也是拼了。

燕修之笑了笑,決定投入工作,把那條莫名其妙的短信忘掉。

下班的事下班之後再說,上班了就好好上班。

雨下了一整天。

從早上的淅淅瀝瀝到傍晚的連綿不絕,A市的天空像是被人擰開了水龍頭,不大不小地漏著,把整座城市浸在一層灰蒙蒙的水霧裏。

燕修之下班的時候,阿慶已經在等了。他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站在車旁,西裝肩頭濕了一片,看上去等了有一陣了。

“慶哥,等很久了吧?”燕修之小跑過去,鉆進車裏。

“沒多久。”阿慶收了傘,坐回駕駛座,“陳總說今晚在牡丹樓有個飯局,讓我先把您送回去。”

燕修之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牡丹樓。

他突然想起了那條短信。

“怎麽了?”阿慶從後視鏡裏看他。

“沒什麽。”燕修之拉過安全帶扣好,“慶哥,牡丹樓那邊,荀哥經常去嗎?”

阿慶發動車子,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規律的摩擦聲。

“不常去,”他說,“陳總不太喜歡那個地方。”

“那今天怎麽突然要去了?”

阿慶想了想:“好像是那邊的合作方定的地方,陳總推不掉。”

燕修之哦了一聲,沒再問。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雨幕把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霧蒙蒙的圓圈。

紅的剎車燈,黃的路燈,白的車頭燈,所有的顏色都被雨水暈開,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彩畫。

燕修之掏出手機,點開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

“今晚九點,牡丹樓101包間,你會見到不一樣的陳越荀。”

“不來後悔終生。”

他把這兩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試圖從字縫裏讀出點什麽來。

發短信的號碼他不認識,但那種語氣,那種篤定,那種帶著幾分惡意的試探,像是一個人躲在暗處,等著看他會不會跳進挖好的坑裏。

燕修之把手機收起來,靠進座椅裏。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刷還在擺,車子還在堵。

他覺得這雨下得真煩人。

回到世紀花園的時候,雨小了一些,從大雨變成了毛毛雨,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燕修之換了鞋,把阿尋從架子上拿下來摸了摸,然後去廚房準備燉湯。

他今天在手機上查了一個新的湯譜,叫四神湯,說是健脾祛濕、養心安神的,材料早就買好了,薏米、蓮子、茯苓、山藥,還有一小塊瘦肉。

他把材料一樣樣洗幹凈,放進砂鍋裏,加水,開火。

然後開始備菜。

切菜的時候他有點走神,刀落下去的聲音不太均勻,咚一下又停,又繼續咚的,像一首節奏不太穩的曲子。

他想起白天那條短信。

想起米可說的白月光與替身。

想起張廣藝說的,真假得自己去看和感受。

他放下刀,看著案板上被切得大小不一的胡蘿蔔塊,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麽糾結。

他不是替身。

陳越荀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任何人。

從第一天開始,陳越荀看見的就是燕修之,是那個在馬路上闖紅燈被撞的傻瓜,是那個抱著他小腿wer wer叫的瘋子,是那個為了救一只小狗差點把自己搭進去的笨蛋。

陳越荀從來沒有在他臉上找過別人的影子。

從來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