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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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雨越下越大,整座山都在哭。

時悅薇坐立難安地走來走去,整個節目組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寂靜,卻又無聲的吵鬧,每個人都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最終都只選擇了沈默。

當攝影師把燕修之的情況傳達回來,每個人的表現各異,節目組想找村民一起在山道上搜尋燕修之,但因為雨勢過大,村民們也不敢輕易出門,更別說節目組其他工作人員了,大家只是來打個工,沒打算多為難自己。

燕耀龍渾不在意道:“他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麽事。”

只有時悅薇和莊敘楠顯得緊張了些,莊敘楠在人群中沒找到自己熟悉的那個人之後就顯得更加焦急了。

時悅薇果斷道:“不行,我們得報警。”

節目組導演卻說不行,他有些為難道:“時小姐,你知道的,像我們這種節目一旦傳出報警的傳聞,外界眾說紛紜,那就完蛋了,更何況,我們收到的消息只是他出去找狗了,或許他只是顧不上接電話而已。”

燕耀龍也附和道:“說到底,他自己應該照顧好自己,不應該給我們添這些非必要的麻煩的,那不過就是一條快死的狗而已,犯得著嗎?”

時悅薇回頭對他道:“你閉嘴。”

她重新和導演對視,這個一向溫溫柔柔的大家閨秀此刻目光如炬,盯得導演節節敗退,她道:“我知道你們在合同上模棱兩可,也知道我們其實是以直播的形式在播出,我更知道你們這個圈子的為了火什麽都無所謂,我只是懶得和你們計較,但是····”

時悅薇低下聲音,一字一句道:“這是一條人命,開不得玩笑,現在立刻馬上···要麽一起出去找到他,要麽我現在報警。”

導演為難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有松口,他心懷僥幸道:“萬一他自己回來了呢?”

時悅薇咬著下唇,掏出手機邊撥打報警電話邊道:“我懶得和你說,這個節目我也不錄了。”

只是有人比她還快,一只手從人群中舉了起來,朗聲道:“時老師,不用再打了,剛剛我已經報過警了。”

時悅薇看過去疑惑道:“你是問問題的那個···小雅?”

小雅笑了笑,道:“是我,時老師你不用擔心,我剛剛已經報過警了,警察很快就會來的。”

時悅薇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倒是導演看著小雅,臉色有些難看,小雅只低下頭來,不聽也不看。

不過導演到底沒有多說什麽,只囑咐其他人多留意一點輿論動向。

他在角落裏對負責宣傳的工作人員道:“實在不行,就說是嘉賓自己擅自離隊,節目組的安全措施沒有任何問題,順便,找個機會把那個小雅開了。”

雖然這是實話,不過在人生死未蔔時卻早做這些打算實在不算人道。

然而現實就是這樣,無盡的甩鍋,大多數人想的都是如何不擔責,有人在混亂中多看了沈默不語卻十分堅定的小雅一眼。

或許,像這種還能站出來做點不一樣的事的人,大多都是因為年輕。

年輕,有熱血的本錢。

關於這一切,燕修之都不知情。

他滾下來的坡太高,腿又受了傷,幾乎沒有辦法靠自己爬回山道,密密麻麻的草叢又遮蔽了他的身影,從山道上往下幾乎很難發現他。

更要命的是,他和懷裏的旺福一起失溫了,昏昏沈沈的腦袋讓他沒辦法張嘴大聲呼救,手機也徹底報廢了,直接關機,估計連定位都很艱難。

如同上輩子一樣的死亡陰影籠罩了燕修之,上輩子他靠著狗爹的屍體死去,這輩子他抱著一只小狗死去。

燕修之唯一不甘心的是,這輩子的狗爹還沒有如同上一世一樣與他親密無間,也沒有再摸摸他的腦袋,沒有和他成為家人。

燕修之還沒找到自己的家,他就要死了。

他懷裏的旺福早已變得冰冷,和他一樣冰冷,他拖著對方哄了哄,小聲嘟囔道:“對不起啊旺福,你本來可以好好死在家裏的,我非把你拖出來治病,這下好了,你連柯奶奶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恍惚之間,燕修之好似聽見了一聲狗叫,細弱的,帶著無盡安撫意味的。

“好冷啊,旺福你怎麽這麽冷。”

燕修之顫著身體,把懷裏的旺福抱得更緊了些,懷裏的狗完全沒有反應,一點生命的跡象都沒有了。

燕修之意識到了什麽。

但他不敢想,於是只好緊緊抱著,等待著,等待著某種既定的宿命發生。

一個烏漆麻黑的聲音穿越草叢而來,他長了一張和莊敘楠至少七分相似的臉,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被樹梢劃破了掇刀口子,他呸呸兩聲,淡然道:“跳懸崖死還是死得太痛了,下次不選了。”

他低頭看見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燕修之,沈默了一會,忽而道:“你說,你吐了一半的孟婆湯這件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僅僅只是因為被撞嗎?地府的孟婆熬湯技法退步了?”

“你快死了,偏偏你善心泛濫,還遇上了我。”

他低下身子,擡手放在燕修之額頭上,一道金光閃過,接著,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他對上燕修之的眼睛,聽見對方說:“你可以救救旺福嗎?”

那人似乎楞住了,卻也沒有反對,只問:“為什麽?”

燕修之似乎笑了,笑容很蒼白:“有人在等它回家,但我沒人等,很快,他們都會忘記我的。”

燕修之覺得自己不過一個過路人罷了。

陳越荀會少一個麻煩,米可或許會記得他,但她們相處時間短,一兩年的,他便成為了無人在意的一段記憶。

他沒有與人深度鏈接,也沒做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更沒有走進陳越荀的心,所以他覺得沒人會等他。

那人不回答,只是輕輕摸了摸旺福,而後燕修之感受著懷裏的那團灰色重新慢慢恢覆生命力,暖暖的,呼吸均勻的,卻依然在巨大的雨幕裏慢慢冷卻。

再這麽淋下去,也還是會死的。

那人道:“如果繼續把你們留在這,還是會死的,但我也做不了再多了,插手生死是要被劈雷的,我抓緊找個地方被劈,你們好自為之,至於是生是死,聽天由命吧。”

他轉身,卻在不經意間對上某個視線,怔楞之間,又回頭看了眼燕修之,道:“原來如此。”

“燕修之。”

“燕修之!”

手電筒晃過樹林又晃走,那些人來了又走,那人想喊住他們,卻又突然看見他們沒穿制服,看樣子不是節目組打電話叫來的警察,於是想起什麽,掐指算了算,啊了一聲,嘟囔了句人各有命,他不該插手,然後便消失了。

h市飛機坪。

漂亮的機翼在停機場上滑翔停下,一群黑衣人排隊迎接,一把黑色的雨傘撐開,擋住了潑天的大雨,一個五官濃艷的男人從飛機上踏步而下,對著領頭的人問:“怎麽樣了?”

阿慶匯報道:“岑少爺也借了我們些人手,有一半已經進山去了,途中碰上了節目組報案來的警察,我和他們交涉過,說我們是私人叫過來的搜救隊,有批文,現在正在進行搜尋工作。”

陳越荀點點頭,眸色晦暗不明,他在阿越的護送下坐上一輛黑車,一坐上車,他就疲憊不堪地捏了捏眉心,指著駕駛座上的人道:“不認識,換掉。”

阿慶沒有異議,讓對方下車,自己替換了上去。

陳越荀緊皺的眉心這才舒展了些,但依然看得出來他很不開心。

岑家發家不幹凈,那陳家發家就太幹凈了。

陳家老爺子祖上三代從軍,到了陳老爺子這一輩從軍到一半,後面毅然脫離了軍道,而是去了商界,但軍政界也有不少人脈,並且為了收留當年的退伍戰友們,特地開辟了崗位讓他們上班。

後來便世襲了下來,陳老爺子的兒子浪蕩,自然也就沒有和這群人相處,也甚少動用這些人,基本只當正常保鏢使喚。

陳越荀倒是來學過幾年格鬥,但後來由於種種打擊之下,也只允許幾個要好相熟的在暗地裏保護自己,但不允許他們近身,更甚少動用,也把他們當成親近的保鏢。

只不過是背地裏的。

因為陳越荀受不了被監視的感覺,所以必須是悄無聲息的,不能幹擾陳越荀生活的。

這還是陳越荀第一次大張旗鼓地使用他們,甚至怕人手不夠,還讓他們和岑溪借一些。

畢竟岑溪有的是人和手段。

只為了找一個在山裏迷了路,下落不明的青年。

燕修之。

阿慶邊開車邊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身為陳越荀暗地裏的保鏢一號,他自然是知道燕修之的,高宇查到的資料不少還是經過他們的手查的。

只是,他那時只當陳越荀是疑心重,想把燕修之留在身邊查個底朝天,但如今來看…只怕就沒那麽簡單了。

十年前的事到底會不會重演?

燕修之又會不會是下一個晴朗?

阿慶只求老天能善待一些陳越荀,不要讓一個人在同一個坑裏栽倒兩次。

再被騙一次,陳越荀會死的吧。

好像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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