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上最離譜的好運氣

關燈
世上最離譜的好運氣

“這裏有兩顆我從別的地方順來的藥丸。”我對解凝昀介紹:“由於不問自取,所以我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有一枚服用後可以起到假死的效果,另一枚則會讓人倒大黴變成傻子任人擺布,我實在分辨不出區別。如果你運氣好的話,只要不選擇身首分離,或剁成肉醬的死法,我能幫你把‘屍體’傳送到別人發現不了的地方,大差不差可以活命。”

解凝昀不說話。

“你平時都是怎麽撤退的?”我問,“怎麽任務中能全身而退,現在卻不行?”

“等他們喪命,我當然可以趁亂離開。”解凝昀一臉不耐煩。

“所以你也沒吃過假死藥嗎,真遺憾,我還以為你能稍微分辨出來——”

“不用。”解凝昀說:“死就是死。”

“你剛剛和秋荷相認,就舍得去死?哪怕你要給她一個好的歸宿,也得留只眼睛看著吧,萬一出岔子呢,不還需要有人去救,我又一竅不通……”我苦口婆心地勸導。

然而我的口才又如何比得上她們這種專業人士?

“啊哈,我知道了。”遂使出樸實但百試百靈的激將法:“你其實是不敢面對吧,不願面對背叛的事實,擔驚受怕的過程,甚至不如我有勇氣——”

“倘若我有一絲在意,有一分想活,你這個五五開的賭局看上去也很惡心啊!”解凝昀終於繃不住了:“這是人出的題目嗎,還二選一,我既要操假死的心,還不一定落得覆生的結果……”

“而且,”她喘息,很激動又心痛的樣子:“而且,宮主不會讓我就這樣活下去。”她又指我:“也不可能讓你就這樣活下去,只是你還不知道而已……”

總之,至於那具解凝昀的“屍體”,我讓戴聽雨幫忙送到連珠閣去。

“就用你的名額就好,反正我們約定過,讓你幫忙帶東西進去,然後兩不相欠各自相忘於江湖。”我說。

不過,由於秋荷的地位直接飛升,我們見金谷的待遇突然之間變得太好了,有新房子新場地眾多慕名而來的拜訪者以及隨之帶來的無數行俠仗義機會,戴聽雨這時候走也沒啥意義。

他很適合。

他很適合作為見金谷挑大梁的大師兄,而秋荷完美繼承了她姐姐的冰雪聰明,在一群權貴之間混得如魚得水,沒人指出她為何和曾經的雲妃如此相像,畢竟也沒多少人真正看清過那位被鎖在深宮的女人的臉。

白銀玉不知所蹤。

而我,我在風景瑰麗的山頭上坐著,光是盡情欣賞美景,就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我還忘記寫信通知易如聲來玩,畢竟……這有點和前同事相互勾結的嫌疑,而且誰知道他在忙什麽。

哦對了,畢竟我還未經允許動過他的東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煩不來找我,我也先別去找麻煩。

麻煩很快就來找我了。

因為連珠閣的面具人氣勢洶洶趕到。

一進門,他連坐下都不願意,只是質問,明明隔著金屬面具,我也能意識到他此刻相當疑惑,快要裂開的表情:

“你為什麽要塞一個半死的女人來我這裏?”

“我以為,”我說,“戴聽雨進去的時候,可以放點什麽東西進去來著。”

“當初我們約定的是劍譜啊!”

“當初我們也說好一路上互相幫助,然後周圍都是官兵,然後你不提醒我,導致我一連消失那麽長時間。”我回答,“所以,我想貨不對板是正常的。”

“我以為,”他笑了,“你至少了解一點現實情況。”

“害我落到別人手上,那解藥也沒用……”

“無論如何,至少姑娘沒遇見危險。”他說,“還不是好端端站在這兒嘛。”

“嗯,”我說,“我放解凝昀進去,你的連珠閣也不會塌。而且,”我湊近一點,又說:“我不清楚那假死藥是自然代謝還是需要解藥才會讓人醒來,假設需要解藥的話,還要勞煩你幫忙配一下。”

“應該不太難吧。”我表示,“以你這方面的造詣——”

“那你的劍譜還算不算?”面具人說,“難道這女人是劍譜?為什麽你身邊總是有那麽多女人?”

“不要了。”我說,“先救人。劍譜可以慢慢再找機會。”

只要有人練,例如戴聽雨爭氣給我搞幾個徒子徒孫,我還放它進連珠閣幹嘛?之所以需要借助藏書閣的力量,無非是認定未來孤家寡人罷了。

“還找機會,”對方冷笑,“除非你願意和我……不知過去這麽久,姑娘有沒有想清楚?”

“想清楚什麽?”我問,“難道說,你坑我一把之後,我還要喜歡你?”

“之前你說是見金谷的掌門,果然是真話嘛。”

“我真有過——”定情信物,好吧,現在身份地位水漲船高之後,拿出金手鐲不缺違和感,但那玩意現在是徹徹底底沒了。

嗯,廣義上來講,其實他給我的每樣東西,小到頭發上的簪子,大到山上的木屋,其實都能算作定情信物。

“他可是給了我一整座宅子,所以搬不過來。”我比劃。

“姑娘直接說拒絕,其實我也可以接受。”面具人表示:“這樣蹩腳的借口,聽了真的很傷心。”

“那就拒絕。”我點頭。

“現在您已經在這裏安家了,小輩們也蓬勃發展。”面具人完全不聽,“是時候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其實在下自以為與姑娘還是非常相配的。”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回答,“這事根本就不像說說那麽簡單。”

“那您認為,怎樣才算了解呢?”面具人在我客廳的椅子上坐下來,又變回此前那副悠閑而勝券在握的樣子:“非要自幼一起長大才叫了解,還是說手中有對方的把柄可以稱作了解?你和定情信物那位算了解麽,但為什麽又一次次從對方身邊離開?”

“是我不了解他。”我承認:“他的背景信息太奇怪,而且我也是為了……”

“在下的背景很單純,非常單純,”面具人立刻開始毛遂自薦:“每天就是讀讀書,收集那些東西,從不和外人有牽扯。雖然臉上戴著面具,這也是工作需要,您是知道的。等未來時機合適當然可以摘下來。而且怎麽能說我不了解你,”他嘆口氣:“彈琴的時候姑娘多開心啊,其他交流的時候也很順利,能一下子碰中你的愛好,難道不是獨一份的麽?”

我不明白他為何對這類事如此熱衷。不過倘若人之間沒有這些添亂的想法,或許也會少很多牽扯,說結束就真的結束,可能對他而言太無聊了吧。

“假如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並不抵觸,”他說,“我們就可以試試。”

“為何那麽急?”我問,“假死的又不是我,剩下的時間還很長。”

“而且我對所有事情都不太抵觸。”我補充。實際上大部分情況都是沒招了。

“那就是對所有事情都很喜歡。”

“我不喜歡。”

“人都是有這方面需求的,哪怕再奇怪的人也如此。”他說,“你送去那人甘願孤註一擲服藥假死,恐怕也不止是為了利益。”

“我和他如此不相同,從一開始就是受你吸引自由戀愛,和我在一起後你也將擁有完全意義上的尊重和自由,為什麽還是不行?”

我不想再和這人扯皮。無論如何,從理論上來講,既然連珠閣如此難進,解凝昀待在那裏肯定不會被輕易找到,那就待著好了。

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之後,秋荷說她受邀去宮中赴宴,問我是否願意一起去。正好上次太倉促,而有關易如聲的事情仍沒有頭緒,因此我就煞有介事地跟在後面,看她和一眾女客熱情寒暄。

讓無數人頭破血流的榮華富貴竟如此觸手可得,只需要有人輕輕扭轉手腕,就會像不要錢一樣盡情傾瀉下來。同理,曾經被死者視若珍寶的性命,黏在我的刀刃上也無異於泥土。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自己手中的東西永遠無法應用在自己身上,總之,眼前的一幕幕既全然陌生,又仿佛似曾相識。

直到沒有人和我搭話,我再悄悄離場,專挑偏僻無人的地方走,一路默默計算距離,大概已經走得夠遠,連侍衛宮婢的影子都不見的時候,迎面一座滑稽且突兀的假山。

隱在諸多綠植與花樹之間,即便動用人類史上有關審美的一切積累為之開脫,也著實過分突兀。

我前後左右檢查了一圈,就在最容易忽視的地方,花草掩映之處,存在一個淺淺的凹槽。

恰巧能與我那半片石板吻合——只是還需找到剩餘的一半。

想必湊齊所謂鑰匙放上去,就可以打開底下的密道,從而發現皇宮地下珍藏已久的秘密,甚至寶藏?

當然,秘密或寶藏對我而言都沒有吸引力,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脫身或藏身的出口——從而確保探索計劃順利推行,鬧了亂子之後,找到合適的逃跑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