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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第二敬業的勞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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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第二敬業的勞模

“又在想什麽餿主意?”易如聲有理有據地推測,“弄清楚之後如果對方和你不是一家,該不會還要打著請教的旗號跟上去——”

我覺得事情肯定沒那麽容易結束,但額頭摸著有一點燙,只能慶幸自己動作快。

我把一條胳膊伸出來:

“我想回去。”

“非挑天氣不好的時候回去?”他說:“天晴再回去。”

“那你都說了什麽?”我追問,“否則對方就這麽走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或者說……她對你說了什麽?”

我補充。但沒指望聽到真話。

“我才不像你,路過躺地上的人都要看一看。”易如聲表示,“世上重要的事情很多,沒必要尋根究底。”

對身體有害,又來了,他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很平靜地等到雨停然後自己回去。只是剛抵達那幾間小木屋,就聽到熟悉,啊不,不算太熟悉但確實剛剛聽到過的人聲。

“恩人,”秋荷跑出來向我匯報,一臉人畜無害:“之前在雨中,我們救下一位身受重傷的女子……”

“什麽?”

你說什麽?

隨後,戴聽雨也走過來:

“確有其事。”他證明,“行俠仗義是——”

我知道是你的初心,但:

“你們兩個,”我頭一次體會到手握答案的感覺,前所未有地叉腰扮演起聰明角色:“難道沒有想過路邊撿到的人可能是奸細,就連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可是,”秋荷辯解:“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會受了傷還躺在那裏……”

我信心滿滿地推開門撩起簾子,和裝得煞有介事的白銀玉四目相對。

“你……”我說,“你們都不休息的嗎?”

“小女確實走投無路了,”她說道:“由於宮中娘娘和陛下的賭約,在京城這邊的村子裏,稍微有點姿色的女子都要被抓進宮。馬上也要抓到這裏來,不趕緊找人依附的話——”

“跳過。”我說,“有話直說。”

“這就是我要說的,”她回答,“諸位善人還請幫上一——”

“既然一切任務的背後都是交易,”我表示,“你不點明條件,我怎麽知道你所求何物?”

“小女不用說清楚。”白銀玉露出很難看的笑,但在那張臉上也並不顯得討厭:“想要的說不定也能得手呢。”

她說:

“我要你跟上來。”

“去什麽地方?”

“猜得到就對。”白銀玉說,“猜不到也沒關系。”

這也有些太奇怪了,倒像是她手裏有我的命脈把柄,我未來還要求著對方的架勢。

我看上去真有那麽不聰明?

我把小孩都趕走,嚴嚴實實合上門堵上窗。

“這不行啊,”我說,“誰甘願再冒生命危險,還是為了不知名的東西……”

“你肯定會。”不清楚她在斬釘截鐵什麽:“既然你曾經賣過命,總有戒不掉刺激再重蹈覆轍的一天。更何況還是那麽多次,這樣太平的日子,甚至不太習慣吧?”

“我瘋了嗎?”或者對方瘋了。

“你會想知道的,”她說,“無論是當初你輸在哪裏,怎樣才能贏,從而完全解釋當初使人生脫軌的關鍵事件,我都可以告訴你。”白銀玉斜倚在茶幾上,姿勢優美舉手投足充滿風情,壓根看不出“受傷”的痕跡,到這我已經足夠意識到許多事物就算聽明白也學不會了。

“那也不至於。”

“但至少我多講兩句這些,足夠讓我暫時留在這裏吧。”

“易如聲過來又要躲躲藏藏。”我抱怨。

不速之客一個又一個,我現在居然有點理解易如聲為什麽成天把婚姻嫁娶掛在嘴上,以是否上過床作為進家門的標準還是比較嚴謹。

而我實在過分寬松。

“你知道雁群嗎?”她緩緩坐直,露出講故事的表情,聲音也跟著更悅耳:“為了飛行時更容易,每一只都選中其他鳥兒背後阻力最小的位置,就這樣保持特定的形狀,直到目的地,雖然個體不同,永遠也不會散亂。”白銀玉伸出一根蔥管般的手指:“你之前,就是那樣的。”

“我?”我疑惑:“我之前可是連鳥都沒怎麽仔細看過——”

“你們,殺人,簡單的刺殺。”白銀玉重覆:“就是那樣。”

“小聲點,”我趕緊阻止她,“別——”

“你們有清晰的不會改變的方向,正如那只頭雁。”白銀玉站起身,繞一個半圓轉過來:“而所面見的他人,牽扯到的主題,無非就是生與死,權與利,兜兜轉轉那幾個條件罷了,誰都知道不能兩全,顫顫巍巍擠在少有的立足點上,因此結果完全可以預測。”

她又靠上了我平時寫字的桌子,像是要和室內每件家具都親密互動一遍,大概過不了幾天,假使這些桌子都能說話的話,對她就會比對我還要親了:

“但是,一旦領頭的鳥兒不再想往南飛,而是想去捉蟲子……”

蟲子。

“或者說,想去喝口水,”白銀玉掩面,仿佛講的是什麽勁爆愛情故事:“可是蟲子在哪兒,沒有鳥能搞明白,它只是不停地找來找去。然而後面那些鳥,那些試圖減少阻力的鳥,就像正常人身後仍然糾纏著的生與殺愛與恨,依舊原模原樣死死跟在頭雁後面。”她說,“因此,將再無一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麽飛。”

“真有這回事嗎?”我說,“那前面成群結隊那些,一直不吃蟲子不會餓死?”

“這是比方,真正的名字叫混沌。”白銀玉略帶憂愁地說:“總之,我們就是這樣。”

“你們又關我什麽事?”

“沒錯,在你之前奉命去殺人的時候,由於你那麽聽話忠心,一切都不會有變數,最大的意外,無非是全軍覆沒你死,或者同歸於盡,就像雁群遇到壞天氣或者天敵,對吧。一只手就數得過來,你自己也清楚,非常清楚,一生都未想過另外的可能——”

白銀玉湊近我,估計想營造步步緊逼的緊張氣氛,但我為防身拿出鋼釘夾在指間對準她,好氣氛就這樣破滅了。

“然而,”她繼續補充,“好死不死,碰巧有一天你碰上了完全不對口的任務,完全不對口,也就是我們這種任務。人在一方面越是專精,其他方面肯定會越差,因為你的確是甘心活活餓死的頭雁,根本想象不到蟲子,而美人計,正是去追那只蟲子。”

“目標的心在哪兒,不知道,蟲子在哪也不知道,歸根結底無法預測,所以說,我就是被目標趕出來,他那條線從此斷絕,也完全可以接受……”

“你的意思是,你們允許失敗?”

“我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無論再如何挖空心思去猜去想,最終發生的,一定不是能想象到的那個結局。”

“這意思是……只要牽扯到感情和色……誘,換誰來這事兒都根本不可能成功?”

“是不可能合乎預料。”白銀玉表示,“所以說——當你偏離航道的那一刻,就已經自由了。”

“我說沒偏離你信嗎?”我冤枉道:“我不想走,都是易如聲——”

“阻礙任務的人直接殺掉提頭回去覆命。”白銀玉說,“從前一直有這種規矩吧。”

“任務對象本人也要殺嗎?”

“總之,無論如何,理論上從偏離正軌開始,就沒人再可能抓住你。”

盡管這話不怎麽靠譜,我還是感到莫名的感動,實在太容易莫名其妙感動了。

“不是指抓住□□哈,這裏的‘抓住’指不確定不重覆無法預測——”

那不是也沒用嗎!

“既然如此,”她說,“就算被抓住殺掉也不會是你想象中那樣,他們肯定不會守株待兔地拿下你,也不至於像你之前……聽說的那樣——胸有成竹蓄勢待發等著他人落入圈套,一定是恍惚,偶然,令對方後怕的情況。”

“所以……”

“跟我走也不一定是壞事。”她說,“就連設局的人自己也猜不到事情結果,只是推動。”

圖窮匕見。包這麽大盤餃子就為了這點醋。我一臉被耍的不滿神情重新把門窗都打開。只不過,剩餘兩個人既然能被我誆來,與忽悠有關的實力便罕見地在我之下,因此白銀玉的故事還真戳中了他們的痛點:

戴聽雨說有必要直擊現場阻止更多類似強搶民女的行為,至少讓惡人多吃到些苦頭,而秋荷——

她說她有點想混進宮刺殺皇帝。

沒錯,混不混進宮是次要的,一聽到什麽宮中妖妃的賭約和白銀玉添油加醋後的荒誕事跡,新賬舊賬,她埋藏已久的終極願望就徹底爆發了。

那你怎麽不和我換換——盡管話說回來,我也不清楚自己生身父母是誰,沒見過。

我知道秋荷估計和什麽滿門抄斬充軍發配的倒黴事件有點關系,但從未想過她竟這麽激進。雖說天下事情四舍五入都和龍椅上那位有關,有沒有稍微現實一點的替死鬼留給我們呢?這個我倒能替你辦……

而且一個要伸張正義一個要造反,他倆之前有商量過嗎,怎麽可能同時成全,打一架決定的話秋荷會不會被打死?

我看著白銀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真心實意想把這個攪家精趕出去。她大概已經把每人的過去都查得清清楚楚,才能一本正經在這裏說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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