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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尷尬的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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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尷尬的三人組

“再讓我看見你,”我說,“我就送你去死,和殺掉前面那人一樣。”

對方先是欲言又止的樣子,然後又說自己不甘心。到底有什麽好抱怨的,功虧一簣半輩子白幹我還沒不甘心呢。

我突然間共情了連珠閣面具人聽秋荷亂掰扯時的想法,這很難得,我人生中做得最少的事情就是隨便替外人著想。話說那位真是能忍,大概也是住得好心情好的緣故。

“三句話講清楚。”我友好地建議他。

五年了,至少五年了,畢竟據說五年前這人就已經嚷嚷著要找袁燦言覆仇。

那就說明五年前袁燦言就開始用那把劍。

他還挺重感情,他一直只對這種東西重感情。聰明人都是一通百通,往往擅長的武器不止一樣,至少我是這樣。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盡量少用固定的武器,尤其是特征鮮明的武器。

“怎麽做到的……”對方最終選擇這個作為第一句,“我努力了那麽久都沒能……”

培訓方案不一樣唄。

“方法的問題。”我說,“你都不知道他練的是什麽,更不清楚他的弱點,但我知道。”我又說,“這多虧了我們掌門的劍譜。”

“什麽劍譜?”

我還沒發展到編名字那一步呢。

呃……“憑什麽告訴你?”

我說:

“除非你肯滿足我一個條件。”

“他——你們又有什麽關系?”

“總之,如果你好奇我用來打敗對方的功法是什麽,總要看一看吧?”我說,“我的條件是,假如這次你還能贏,再走進去的話,幫我放一樣東西。”

雖然論打我比他強出不少,但我自己肯定不能去,逢人躲著走還嫌藏得不夠深,拋頭露面十年內不要想。

什麽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就信吧,反正我絕對不冒這個險。

“火?”對方問,“還是爆竹?”

“也是書。”我說,“只不過覺得未經允許放個破爛進去很好玩罷了。”

“姑娘來自哪個宗門?”

“我們掌門剛死。”我說,“現在資歷最深的就我一個。”

他表示很遺憾,我表示無所謂,他仍然表示感興趣。大概之前一直苦苦追求的事情崩塌,迫不及待要找個新的精神寄托來替代,就像易如聲當初順嘴提過的劍癡一樣,看見武功比自己好的人就要追著跑,也不擔心是否會因此錯過什麽。

“待事辦成,”我許諾:“包教包會。”

這樣就雙保險了。回客店整理衣物細軟,秋荷仍十分不情願,但我說服她蹭別人的車可以少費些錢,留著等我們安頓以後用。假設她不喜歡人家,也可以往好處想,例如等追殺我們的人趕到後,對方也會遭到連累。

第二天,我獨自一人前往連珠閣,計劃接著商討後續事宜。再進入之前的會客廳,裏面布局又變異了——每套桌案都被挪動了一下,可見面具人真的很閑,基本已經沒別的事可做。

我可是以正經客人的身份端坐在別人的房間裏,多新鮮哪。實際要論嚴格意義也不算,還是托我胡編亂造的身份的福,即山谷之女平靜清白人生的自帶好感。

“讓我先來講講那本心法的故事,”面具人從另一條路走過來,坐在我面前,“其中涉及遺產爭奪、四角戀、以及兩本心法背後兩個門派的撕扯碰撞,所牽扯的觀念沖突,還有……”

“路程遠嗎?”我問。

“那倒還在其次。如果正常休息要五六天,快馬加鞭通宵趕路就兩三天,但這部分時間沒必要爭取。”戴著面具,我也能看見他興奮得連眉毛都挑起來,果然對自己的事業是真愛,“因為最精彩的是,它不是靜態的,太多人都想找它,一旦被別人發現,又會立刻換一個新地點。”他說,“前兩本好歹有固定位置,而這卷心法——”

面具人戰術性喝水:

“簡直就像追趕有生命的活人一樣。”

這個我倒是熟。

“所以我們不用現在浪費時間介紹。”我說,“你可以路上再介紹。”

“啊,也對,你還是想快點回去對麽?”

“時間對我很重要。”

“沒關系,”面具人想弄些肢體語言,手伸一半卻放棄了,“就算失敗,也沒任何損失,畢竟和我一起,肯定不會怪你什麽。”

等到出發那天,我和秋荷一起登上連珠閣的馬車,據說還有一段水路要走。

來時值錢的東西我僅留那支金鐲,其餘全換成銀票揣在身上。不比易如聲出行時的豪華,車內布置倒是清雅樸素,但舒適程度未打折扣。也沒人再逼我互動,我們只是時不時聊天。

嗯,這事應該如何解決?

倘若我還在瑞采宮,宮主她老人家想要這本活動中的劍譜,依其作風多半會將蝗蟲一樣的我們放出來,與之相關的人一個不留全殺光,然後它就變回靜態的了。

老天保佑她不想要。

“鎖神……心法?”我問,“屬於哪一路武功?”

“一旦修成,相當於你可以選擇性清空之前修習的功法,方便掌握新東西。”面具人說,“當然,還有人用這個鎖掉過去全部所學,再做一張新臉,然後徹底以新身份生活。”

“那還爭得如此起勁,”我評價,“哪些新東西非要一張白紙才能學,值得這樣?”

“所以到手要看看。”面具人說,“判斷值不值得放進去。”

“但和你那本無關。”他說,“我會遵守約定。”

“對了,”我有其他好奇的事情,“你們自己人查閱裏面的東西……不受限嗎?”

“普通管事肯定不行,反正我可以。”

“你一定功夫了得吧?”我說:

“還是有奇怪規矩,習武之人不得擔任核心職位?”

“沒有沒有,”對方笑道:“連珠閣本質也是人建立的,沒有如此苛刻的規矩,自己不學兩招,怎麽可能看出來好壞。”

“看來你的安危,我倆就不必擔心了。”

秋荷翻了個白眼。

“不用管我。”對方表示,“如果你們嫌限制太多,到地方分道揚鑣也可以,說不定還會拿得更快。”

“你們名聲那麽好。”我說,“不會有人忍不住,用其中所學為非作歹麽?”

“什麽算為非作歹?”對方的笑容好不容易消失幾秒,現在又出現了,“只要有靠山,做什麽都能被圓回去,哪輪的上為非作歹那一步?”面具人說,“只是擋住臉而已,擋住臉就不存在名聲,談不上敗壞。”他玩笑道:“說不定最後發現我還是個名滿江湖的大惡人呢。”

哈哈,他在開玩笑,名滿江湖也好,不管名滿哪裏,最大的惡人都是我們宮主,你必須往後稍稍。

她的手下也不行,她理論上最具代表性的手下是我。

瑞采宮沒有他這號人,我能保證。

等等,萬一他是宮主從小養在這裏的暗線呢,萬一他也屬於瑞采宮但我從未見過呢?

存在感低成這樣就快跑啊!

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看過無數武功秘籍,目測生活如此幸福的人,大概是能想到辦法全身而退的,只可惜,我不是。

假如他是新加入的?萬一宮主以那本劍譜為代價讓他暫時與自己合作,現在我又落入網中,靠山,哪有比皇室宗親還大的靠山——

我還是向後側了幾寸。

“方才的話都是開玩笑,”面具人找補,“我雖然看過,卻沒太多時間仔細鉆研,更別提練習,每冊都只看過些皮毛,唬人可以。”他說,“實戰起來——平時也沒人找我實戰啊。”

“就算感興趣,也……”

“各種整理和收集的活,費心勞神,再加上沒有需求。”他說,“沒生命危險,練不出精髓。”

“春天要來了,”他指窗外,“這幾株梨花多半明天就能開。”

車輪轉過,將梨花拋在後面。

一個個飽滿豆子大的小花苞,抱得緊實,死活不願松口的模樣。

沒想時間流走竟然如此容易。

天還只有冷的時候,易如聲禍禍過那麽多地方,現在春天我還在的話,他又會帶我去哪裏呢?

他會因為去的地方太多,看見什麽鮮花簇擁的美人,從而移情別戀嗎?

“嘗嘗這個。”東道主說,“很特別。”

我腦中裝著其他事,順手接過那只知道掉屑的糕餅放入嘴中:

“真特別,”我感嘆,“居然是鹹的。”

但一開始的鹹味讓後面的甜味更加突出,實屬妙筆。

他會移情別戀,然後追我的人就少一行,最後只剩下宮主追殺我,因為利益相關永遠比感情更加堅固牢靠,而種種利益相關當中,最強效的還要數仇恨,畢竟只有它能誕生飛蛾撲火以卵擊石的,人世間最最上等的錯亂。

所幸,我沒什麽太想要拴住的。

能有東西流傳於世,等待數百年後願者上鉤,已是萬幸。

“我們計劃先去撰寫者的舊宅。”面具人介紹,“那兒現在已成廢墟——不如說是有名的鬼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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