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上最優秀的睡眠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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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優秀的睡眠質量

“怎麽回事?”我聽見易如聲說,“箭上有毒?”

“沒有。”我回答他,“我沒碰到。”

我想展示自己完好無損的手心,但是那裏碰巧有一道血痕,可能是被箭羽刮傷的,也可能是之前被我自己發的暗器劃到、翻窗的時候夾到了,都有可能,總之看醫生和送死沒區別。

於是我把受傷的手藏好:“我真的沒事。”

“突然的嗜睡癥狀,”他開玩笑,“說不定是……”

他自己難道不清楚嗎?肯定不是,我懶得回答。

其實通常來講,一般送臥底出門的時候都會給下點藥,任務完不成不給階段性解藥那種,而不是像這倆接頭人一樣只知道給我聊天。估計我也存在相應環節,只是管理不慎沒通知到位的原因。

等我徹底睜開眼,居然已經回到府中了。

“煙花好看嗎?”

收拾好一切,易如聲在他的臥房裏問我。

啊?難道我昏得連旁邊放過煙花都毫無印象?

我肯定得說好看,我不能說我沒看吧。

“好看。”我回答。

“在你眼中是什麽樣?”他又問,“你覺得它哪兒好看?”

易如聲自己給自己補充:

“我過去總覺得這些東西吵鬧。”他說,“但沒想到你會喜歡這個。”

嗯,怎麽編呢。

我之前聯想到的只有得救,得救後的感情,如釋重負、松一口氣、好了傷疤忘了疼,全不適合作為此刻的答案。

我應當把煙花想象成腦中美麗的東西來描述才可以。

我選擇將它當成平生見過最美的女人,同事解凝昀來描述。

“第一反應就是,這麽漂亮,到底是從哪裏弄來的呢?平時一般看不到,突然就出現了,讓人禁不住好奇。”我說,“究竟是怎麽制作出來的。”

“然後,我會覺得很可惜。”我說,“它應該被放到更漂亮的地方,而不是在孤零零的夜空中自己炸掉。”

易如聲笑了,說那樣就會把你住著的房子炸掉。

確實,那些把我同事八擡大轎娶進門的人一般都沒有好的結局。

“最後就是,這玩意一定很貴。”真的很貴,畢竟花費了我一套珍珠。天知道瞞過宮主抹掉一切現場痕跡將它帶出來送給解凝昀有多難。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我將那兩個刺客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提交給臉上淤青未消的接頭人員,順便附上易如聲一路的行蹤我的和個人推測,最後問他:

“我好像中毒了。”我說,“我需要解藥——如果宮主給我吃過什麽的話,或者醫生。”

“他們說你來的時候帶了解毒丸。”接頭人很警覺,“是用光了麽?”

“那個我吃過了。”我說,“沒起作用。”

好吧,他想了一會兒,從房中取一瓶新的藥丸給我,說大概能暫時壓制,任務結束後再找醫生吧。

“到底什麽時候結束?”我說,“因為中毒死在這裏難道很精彩嗎?”

這也太絕望了。

“宮主似乎說,因為你也要退居二線了嘛,不可能一直打,再加上有傷,計劃最後送你去什麽地方當個十年八年的臥底,順便養老。”

難為她能意識到我一部分肢體殘了不可能一直打,難為她還想著讓我再活十年八年。只是他仍然沒回答什麽時候結束:

“我要在這兒待十年八年?”我問,“能不能至少找個我們之前未打過照面的對象,再讓我在他旁邊待十年八年,易如聲他見過我啊!”

“不是。”那個人說,“宮主的意思是讓你在這練練手,我猜……也就待到下個月吧。”

“你猜?”

“……”

“在我之前,宮主一定有其他的眼線,估計是他出了意外才輪到我。”我說出自己的推測,“實在沒有人手所以順手拿我來頂。所以我的上一任,之前那個臥底是誰?”

“春荷。”

“什麽?”

“春荷。”

“她不是被趕出府去了?”

“她死了。”

“什麽?”

“她死的實在太快。”接頭人說,“出乎意料,正常人起碼應該堅持上一個月吧,新的人手實在找不到,宮主說你是萬金油所以讓你豁出去試試。”他說,“要等新人配齊訓練好你才能走,多半在下個月。”

“還好,”我安慰自己,“還好,宮主還知道我只是來湊數的。”我悲傷地自言自語,“沒有想象中那麽不了解我。”

現在連接頭人都被我的自欺欺人逗笑了。我後悔前兩天揍得不夠狠。

“我還有問題。”我不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未來,並且依稀覺得還不錯:“那什麽十年八年的任務對象,我能自己挑嗎?”

“我去問問。”他說,“但肯定是,你這個任務完成得越好,選擇的面就越廣。”

他在胡扯,肯定是我完成的越好,將來的任務就越難。

表現得太好會被壓榨致死,太差又會被當炮灰殺掉。我即便多長十個腦子也拿捏不好其中的程度。總之,就假設任務越難選擇面越廣吧,畢竟變著法子刁難別人,是大家都喜歡的事情。

我已經想好了,我當然想好了,到時候我就選和瑞采宮差不多的那種,同樣專門培養手下的宮主死對頭的組織裏面去臥底,當清潔工或者廚娘,每天就看著各種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們互相殘殺彼此進步。我甚至可以鎖定一個我最喜歡的,或者幾個,到時候身份暴露就設計讓他親自動手殺了我,現實過於理想化,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之情,感覺眼前的景色都跟著清晰濃郁了一個度。

那好吧,發生關系就發生關系,爬床就爬床,易如聲你等著瞧吧。

我將給你們展現我真正的實力。

我終於重拾梳妝打扮這項工作,先在冰冷的空氣中將自己洗幹凈,然後對鏡審視需要遮蓋的部位,我開始抱怨為什麽要把我設置成倒黴侍女,而不是什麽被迫聯姻的大小姐——以易如聲的本事多半被迫不了,但反正都開始幻想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樣,我就不用親自塗粉遮蓋身上的傷疤,只需指揮幫手們幫我從頭到腳塗完就行。

多麽幸福,現在我放棄了遮全身,我決定起碼把肩頸遮住,讓易如聲到時候多進食一點鉛粉。但依舊有蓋不上的地方,例如左手手腕的舊傷,怎麽塗都相當顯眼。

假如這次行動的隊長是冉語林,她多半會建議我想辦法再受一次傷,舊傷遮蓋新傷,從而給舊傷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不是不行,但我在這裏待不久,等去了要待十年八年的地方,再這樣折騰也不遲。我還是纏上護腕,想了想,又換成一條紗巾,最後居然弄來一只墜著鈴鐺的寬版手鐲。我開始往上堆衣服,軀幹部分還是盡量不要露出來,我是穿多一些還是少一些,薄一些還是透明一些,哪種款式比較好,哪個顏色更加稱我……一旦想要達成目的,就有無數細節可供在意,比平時難一百倍——這些細節如何確定,也是我們平日訓練的主要內容。

我沒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我好像死定了。

我還不知道易如聲喜歡什麽,顏色款式風格以及今天晚上的主菜本身都不知道。我也從來沒問過他,想要討好更無從談起,因此現在面臨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我是先去找他打探一下,還是直接打扮好去賭一把呢?

我問自己,顧春荷,你覺得這身衣服行嗎?

我覺得行。這是一身若隱若現的紗衣,上面的花紋正好能阻礙視線,讓疤痕濫竽充數成為它們的同類。不過,我判斷它好壞的標準是出刀出劍的時候絕對沒有幹擾。

就算完全不穿我也不會受到精神上的幹擾。我就是這麽成熟有能力的人。

完全沒參考價值啊!相比指望自己,肯定是去問他本人更容易些。於是我將衣服揣在懷裏,臥房沒人就去書房,書房正好在談事情,一下子我把一切來意都忘了,開始專註地偷聽。

好吧,貌似易如聲那趟送東西本就是為了激怒某人,而且還不重要,他本來不必去的。確實,舊首飾和劍譜作為禮物並不妥當,用來挑釁就好說了。

我真是白熬那一夜。

這麽一搞,我又沒了心情。盡管我的心情最不重要,什麽事都是直接上手去做就好,不要管心情,但經允許進門之後易如聲的心情看上去也不好,於是我把衣服隨手藏到一邊,又開始新一輪低眉順眼的倒茶按摩安撫活動。

“殿下心情不好,”我描述事實,“夏月說她煮了舒緩安神的湯端過來,您要不要用一些?”

“……”

“枯桃她也——”

“你聽我說。”

易如聲居然反手把我拉到案前。

我的眼睛直接對上了桌上那一堆按理說相當機密的材料。

如果等會要玩挖眼睛的游戲,我頭發裏還有兩個小釘子,就是比比我倆誰瞎得更快了。

易如聲透露出的是一種接近殘忍的眼光,像極了當初我砍他的時候他親自流出的眼光。他和我們不一樣,我在各種殘忍的情況下基本都是平靜的,在偵查的時候是好奇的,在平靜的情形下是困的。而他們的殘忍都是以失控為基礎的殘忍,好像要豁出去什麽似的,因此自己也不知道結果。

“現在我要講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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