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也喜歡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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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天，林亦瑋再也沒來練舞，偶爾在學校裏遇見，她也是視而不見匆匆路過，讓程陽不由懷疑，那個在舞房裏笑著問他的女孩並不是林亦瑋，而是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旁人。
如果日子就這麽繼續，程陽會將那些天的悸動死死壓在心底，再慢慢忘記。可很快，林亦瑋就又一次上演了主動靠近。
三天之後，距離科比出席籃球聯賽揭幕式還有兩天的時間。程陽正坐在棋室裏，可他也說不清楚自己來這裏到底是練棋，還是等人。
突然，隔壁房間響起了音樂聲，程陽反射性地丟下棋子，幾乎大跨步邁了出去，可等看清房間裏的人，他微微笑著的眉眼便僵了一僵。
“程陽？”房間裏確實有個女孩，但並不是林亦瑋。她的神情和語調都十分陌生，只是臉龐有幾分熟悉。程陽隱約記起她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好像也會參加這次的舞蹈比賽。
“不好意思，認錯了。”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程陽就帶好門退了出去，可心裏卻是壓不住的懊惱和沮喪。懊惱自己竟然這麽想見到林亦瑋，沮喪這一秒出現在這裏的人不是她。
回到棋室，想再心無旁騖，已經是不可能了。程陽索性拿著棋子發起呆來，一遍遍想著她哀怨決絕的舞步，想著她帶笑詢問的臉龐。
“白子連下了兩步，你是在給自己讓棋嗎？”略帶打趣的俏皮聲音在頭頂響起，程陽擡頭望去，只一瞬，眼角唇邊就有了驚喜的笑意。
站在他面前淺笑著的少女正是林亦瑋，她今天穿著粉色的襯衫和藍色的牛仔褲，紮著高高的馬尾，看起來十分清爽幹凈。
“忘記了。”程陽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剛剛那顆白子又拾了起來，拿在手裏緊緊地捏著，好像這樣心就能跳得慢一些。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可又怕什麽都不說她會立刻走開，半晌只輕輕問了一句：“你會下嗎？”
“嗯，一點點，怎麽？想讓我陪你練？”林亦瑋將他的手足無措看在了眼裏，接過話頭就順勢坐了下來。
於是，兩人就開始一邊下棋一邊聊天。程陽不是個話多的人，可面對這個明顯更不愛講話的少女，他就將負責話題的任務自覺攬了過來，讓林亦瑋也輕松不少。
“你今天不練舞嗎？”很明顯她今天的裝扮不是來跳舞的，程陽心裏不禁有了一絲期待和竊喜。
“嗯，我幫周老師錄了段鋼琴，是王同學要用的，今天先拿來讓她合一下舞。”林亦瑋拿著棋子的手指了指隔壁，又立刻放回眉前，對下一步該走哪裏很是為難。
是了，她的鋼琴好像是拿過獎的，程陽對自己的無端猜測有些好笑，又不由暗暗感嘆，她真的一點都不像那個不學無術只知道發脾氣的妹妹啊。
林亦瑋的圍棋下得一般，當初林亦萱鬧著要學，姐妹倆才學了幾節課。可沒過多久，林亦萱就覺得艱澀無趣，喊了幾聲苦就放棄了。倒是林亦瑋本著多學無錯的心態多堅持了幾天，可最後的水平也只是堪堪入門而已。
程陽害怕她輸得太慘傷了顏面，更怕這一局結束了她就會離開，便索性跟著對手東一步西一步的亂走，半點章法都沒有。
林亦瑋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心知肚明的，知道這個少年幾乎是在給她餵棋，心裏不由就有些赧然。她假裝興致缺缺地扔了棋子，帶著點質問地歪頭笑道：“好心陪著下棋，你卻敷衍我，難道冠軍的棋術還要保密啊？”
這話一出，語氣裏的三分嬌憨讓林亦瑋自己都心下一驚，連忙去看程陽，好在對方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只是將棋盤上的黑白子悉數收回盒子裏。
“那，真的來一局？”等到棋盤上幹幹凈凈，一粒棋子都沒有了，程陽才擡頭回應。
要放在平時，哪怕見到對手走出這樣雜亂的招數，程陽心裏都會覺得難以忍受，可今天是自己的手筆竟然都能甘之如飴。想到原因，他便有些認命地嘆了口氣。
果然，認真起來的程陽很有幾分殺伐果斷，林亦瑋在他手下連三分鐘都沒有堅持下來，就丟盔棄甲宣告投降了。
贏得速度太快也太過輕松，程陽心裏未免有些忐忑，正想出言安慰幾句，就見林亦瑋十分高興地拍著手：“果然，這才是全國冠軍的水準，上一局我差點都以為自己是神童了呢，竟然能壓著你的棋走。”
程陽不由撲哧笑出聲來，可隨即又覺得不太好，擡手放到唇邊，佯裝輕咳的樣子，耳邊聽見林亦瑋有些黯然的話語：“其實我挺想學圍棋的，只可惜學了一半。”
果然，對方的好奇心立刻被她勾起：“那為什麽不學了？”
“嗯…”林亦瑋面上有些猶豫，卻還是開了口：“當初妹妹是想學圍棋，媽媽才請了老師，後來她不肯學了，老師不久就被辭退了。”
這話說得真真假假，將她自己撇了個幹幹凈凈。果然，林亦瑋在程陽的眼裏發現了一絲理解的同情，還有隱藏不住的厭惡。看來，他被林亦萱的糾纏荼毒得挺深啊。
要知道，想跟一個人迅速熟稔起來，最快的方法就是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然後和他同仇敵愾。對於把上一輩子名媛圈裏那些手段拿來應付一個小男生，林亦瑋心裏也十分好笑。
這時，隔壁的音樂靜了下來，林亦瑋迅速站起來，神情也恢覆如常，“她這一遍可算完了，我現在去把新的伴奏拿過去，不打擾你啦。”說完也不等程陽回應，就徑自離開了。
程陽嘴角浮起一縷苦澀，原來她是在這裏打發時間啊，並不是真的想和自己相處。也是，不是誰都和那個林亦萱一樣，沒皮沒臉沒羞沒躁。
林亦瑋還不知道自己在程陽的心裏上升到了這樣的高度，還松了一口氣，想著終於可以繼續下一步了，將門票毫無痕跡地送出去。
程陽手裏依然捏著棋子，可棋盤上卻一直是剛剛那局結束的樣子，絲毫未動。他正將全部精力都凝聚在耳朵上，仔仔細細地聽著隔壁的動靜。
好像有談話聲又好像沒有，很快鋼琴特有的音色就交織出了一幅秋日山林，悠揚的韻味仿佛山澗的流水般沁人心脾。
程陽靜靜地聽著，想到這些音符全都出自那剛剛執著黑棋的纖長白皙的手指，就覺得格外動聽迷人。不知道過了多久，音樂聲才漸漸隱去。有女孩子的交談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棋室的門外。
程陽立刻仔細分辨著，是林亦瑋在和同學道別：“你滿意就好，那就拜托你去給周老師回個話，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不用客氣，你先走吧，我去找個朋友。”
程陽立刻伸手將面前的棋盤弄亂，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撿著棋子，下一秒門就被人打開，傳來她輕輕靈靈的聲音：“就知道你還沒走。”
程陽只嗯了一聲，仿佛多說幾個字就會洩露出心底的愉悅。可轉眼間這種淡淡的心情就被林亦瑋的動作驚得無影無蹤。
因為此刻她正彎下腰，極其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程陽，要不你教我下圍棋吧？”這樣貼近的距離，程陽能清晰地看到她那一根根卷翹的睫毛，還有那黑漆漆的眼底有些楞怔的自己。
那天聞到過的清香又似乎縈繞在了鼻端，程陽還在想這是哪一種洗發水的味道呢，就見少女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程陽？”。
仿佛只是一瞬間，臉就迅速燒了起來，程陽立刻低下頭，又轉開眼去，好像思索了半天的樣子，最後還是輕輕應了聲好。
“太好了，我得給你準備什麽謝師禮呢，嗯，你有什麽想要的嗎？”林亦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輕易答應，樂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如果此時她捫心自問的話，這個笑容起碼有八分是真的。
你有什麽想要的嗎？這話程陽每天都會從林亦萱那裏聽無數遍。此刻從她的嘴裏說出，讓他有一瞬間的不悅，眉頭也微微皺了皺。
“這樣吧，你們男孩子不是都喜歡科比嗎？我這裏有兩張揭幕式的票，也沒人可送，就送給你好了。”林亦瑋盡量將話說得簡單輕巧，就害怕這個面上驕傲內裏自卑的男孩出言拒絕。
果然，程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看向林亦瑋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懷疑和打量。
林亦瑋不由在心裏輕嘆，這個小男孩未免也太自戀了吧，他這個樣子明顯帶著十二分的防備，該不會是懷疑自己也喜歡他吧！
☆、都是瘋子
沒想到程陽只是木著臉，將頭低了下去，“林亦萱讓你來的吧，她說給我準備了個驚喜，讓我好好期待。”
林亦瑋恍然大悟後就有些失笑，原來是被當做說客了呀。“別多心，這跟萱兒無關。”她隨即轉念一想，又變了口風，“不過也不是全然無關，其實這票就是給她準備的，可知道是送你後，我就給截下來了。”
程陽猛地擡頭，疑問的話已經從心裏沖了出來：“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萱兒她這次鬧得確實有些過分了，爸爸媽媽也知道了，所以我得阻止她。”林亦瑋決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哼，你的意思是前幾年她的行為，你們林家根本是在縱容了？”程陽冷冷地諷刺著。
他這樣的反應林亦瑋剛剛就已經預料到，她彎了彎唇角，笑著解釋：“我們有勸，但她不聽。所以，這次我打算采取非常措施，就看你願不願意合作了。”
“我想你們林家教育女兒，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吧。”程陽忍不住出言諷刺道，心裏也清楚地明白，這段時間她是有目的性的接近，眼前這樣才是最真實的她吧。可悲的自己，竟然還把她當做純真無害的良善女孩。
“你幫我教育妹妹，我幫你擺脫她的糾纏，不是很公平嗎？要知道，初三雖然很快結束，可高中還有三年，大學嘛……”林亦瑋根本無視他話裏的抗拒，只一句一句慢條斯理地分析。
“好，需要我怎麽配合？”當初程陽以為林亦萱對自己只是偶然新鮮，便極力忍耐，可如今初中就要畢業，她的占有欲反而愈演愈烈。想想以後，他決定還是聽一聽眼前這個少女的辦法。
“很簡單啊，我們在一起。”林亦瑋臉上的笑容極其單純淡然，可嘴裏的話卻叫程陽不由大驚失色。
“你說的在一起是？”他否定掉心裏的猜測，只得出聲再詢問一遍。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交往，戀愛。”林亦瑋放大了臉上的笑容，對著他點了點頭。
看著程陽極力繃緊快要發怒的臉，林亦瑋忍不住撲哧一聲，“只是假裝而已，你放心，我不會喜歡你。”
“你們姐妹倆都像瘋子。”程陽恨恨地出口，面色卻好了很多，心裏那一瞬間的失望卻反而漸漸清晰起來。
林亦瑋收住了笑聲，十分篤定地開口：“如果你配合，我有辦法說服爸爸，將她送到國外去，到時候，你自然就解脫了。”
“當真？”程陽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像林亦萱這樣有權有勢的富家小姐，她的強制示好自己根本無可奈何，要想逃離僵局，除非她主動放棄。
“當真。你想，如果你一直拒絕她卻輕易答應我，以她的性子，肯定會大鬧特鬧，到時候爸爸也就必須出面了，畢竟誰也不願意看到兩個女兒，為了同一個小男生鬧得不可開交。”說到這裏，林亦瑋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就多了三分同情。“不過，她大鬧特鬧的時候，你可得穩著點。”
“好，我信你。”程陽迅速點頭應下，可又覺得這麽快答應顯得自己沒了氣勢，立刻小聲補充了一句：“這麽狠，你絕對不是她親姐姐吧。”
這話好像從他嘴裏聽到過兩回啊，林亦瑋毫不在意地大笑出聲：“我是為了她好。”
林亦萱，姐姐給你準備的禮物，你可要喜歡才行呢。
第二天，林亦萱終於結束了漫長的藥浴保養療程，在下午的自由時間興沖沖地跑到了棋室，咣當一聲就把門推得撞到墻上，聲音則是滿滿的興奮：“程陽！程陽！”
程陽頭也不回地開口，毫不掩飾話裏的厭煩：“不是說了不要再來棋室打擾我嗎？”
“可你一下課就離開教室了，課間又那麽多人，上次你在更衣室裏說的話我還記得，再也不在人多的時候送你東西了，今天我……”要是林亦瑋在這裏，估計看到林亦萱現在這樣低聲下氣也會驚訝無比吧。
“沒事就走吧。”程陽冷冷地打斷了少女小心翼翼出口的話語。
他在心裏默念三秒，三，二，一！果然，林亦萱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口裏也咄咄逼人起來：“程陽，你別不識好歹，我喜歡你是別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你該覺得幸運才是！”
聞言，程陽立刻將身子往後微微靠了一些，很快，眼前的棋盤就被人整個掀翻了，棋子嘩啦一聲落在地上，又蹦跳著彈了開去，清脆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竟然還有些好聽。
程陽木著一張臉，站起來就要離開，卻被林亦萱一把拉住，一臉急切地懇求道：“我錯了我錯了，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而已，程陽，你別走。”
這樣的戲碼幾乎每天都要上演，從書包到圍棋甚至餐盒，林亦萱就像隨時會被點燃的炮竹，抓到什麽扔什麽。而他，就是這種暴力行為最可憐可悲的承受者。
要不是事先和林亦瑋有過商議，只怕現在程陽是一秒都不想再呆在這裏。他硬生生地止住步伐，一臉冷若冰霜：“到底什麽事，快說。”
林亦萱立刻從包裏拿出來一個信封，遞到了他面前：“送給你，你打開看看。”
程陽硬著脖子，看也沒看一眼，也不伸手去接。林亦萱急得收回手來，自己撕開封口，將裏面的東西舉到他眼前。
她手裏是一張照片和兩張門票。照片自然是她和科比的合照，右下角還有著簽名。門票則和昨天林亦瑋拿來的一模一樣。
程陽轉過身來，按照林亦瑋昨天的說辭，對著林亦萱笑得和顏悅色，“不好意思，票我已經有了，明天會和朋友一起，你要是也去的話說不定我們會碰到呢。”
“這票很貴的，你怎麽可能有！！”林亦萱一臉不可置信，驚訝地大喊起來，可隨機又反應過來，訕訕地低聲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好奇，你那個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程陽又對她笑了笑，“明天不就知道了。我先走了，記得把這裏收拾一下。”他指了指身後灑落一地的棋子，就擡腿走出了房間。
被他少有的笑容震得有些發傻的林亦萱只顧著點頭，壓根沒有留意他說了什麽，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走遠。
她氣呼呼地跺了跺腳，拿起手機就是一頓狂喊：“趙倩茹，你趕緊給我上來，有事要你做。”
等在樓下的趙倩茹自然也看見了程陽離開的身影，接到電話後心裏也有些發怵。要知道，林亦萱從程陽那受的氣，幾乎一多半都發洩到了她身上。
可再不願意，趙倩茹還是硬著頭皮擠出笑容到了林亦萱跟前，不等她開口，就立刻奉承道：“萱兒，我看見程陽剛剛是笑著走的呢，看來我們的計劃有用了。”
這一招她用了很多次，幾乎屢試不爽。林亦萱的臉上果然布滿了得意，還好脾氣地糾正她的用詞：“錯了，是我的計劃。”
“對對，萱兒你怎麽能這麽美麗還這麽聰明啊。”趙倩茹忍住心裏的譏諷，違心地附和著。
“好了，別陳詞濫調了，趕緊把地上的棋子撿起來，放回盒子裏，一顆都不能少哦，我先回家了。”林亦萱極其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一眼也沒多看，扭頭就走。
聽到皮鞋跟在樓梯上踩出的噔噔音越來越小，趙倩茹才低聲罵了一句：“我呸，瘋子，精神病，蠢貨！早晚要你趴在我面前求饒！”
可罵完後，她還是蹲在地上將黑白棋子一粒粒撿起放好。
程陽離開棋室後，就立即給林亦瑋發了條短信，“按你說的做了。”
叮的一聲，很快就收到了回覆：“好的，明天見。”
☆、舊事重演
第二天清晨，睡到自然醒的林亦瑋剛剛起身，就聽見樂林亦萱站在樓道裏抓狂大喊：“小雨，我說我要穿那件淡粉色的裙子，這是什麽，你眼睛瞎了嗎！快給我熨好！”
緊接著是蘇琴的勸慰：“萱兒，聲音小點，你爸爸昨晚睡得晚。”今天林永哲難得不用上班，還在昨晚特意吩咐了李嬸不用一大早叫他吃飯，可現在，絕對被這一聲尖利的叫聲給驚醒了。
林亦瑋低低笑出了聲，穿著睡衣跪坐在飄窗上看著外面的天空。才剛剛七點，就已經日出了，淺黃色的光照過來暖暖的。夏天已經來了，據說今年的暑假方子安會回來呢，在那之前，林亦萱得對程陽死心才行。
門外林亦萱發脾氣的聲音似乎小了一些，可沒過多久音調又高了起來，“媽媽，我必須拿著相機去，要你前幾天新買的那款！”
林亦瑋收回目光，從窗臺跳了下來，披上家居服外套，迅速地洗臉刷牙，收拾好後出了房間，斜對面林氏夫妻的臥室門也剛好被人從裏打開。
“爸爸早！”林亦瑋仰著笑臉開心地打著招呼，站在門邊的林永哲松開了皺著的眉頭，也朝她微笑著點點頭。
此時隔壁敞著門的房間裏，林亦萱正賭氣地拿著自己的舊相機就要往地上摔，蘇琴一把奪了下來，又好言哄著讓了步。
看到這一幕，林永哲的眉頭立時又蹙得緊緊的，只轉身往樓下走去，淡淡地吩咐到：“亦瑋，去讓李嬸給我準備點早飯。”
“好的，爸爸。”林亦瑋跟在林永哲的身後下了樓，眼裏閃過幾分得意。果然，她猜測的一點都沒錯，林永哲對任性妄為的小女兒有些無可奈何，但卻不願意再讓大女兒圍著她轉了。
想到這裏，她嘴邊的弧度更大了些，看來親愛的爸爸已經開始考慮起她的新用處了呢。只不過林亦萱那裏，林永哲狠不下心，總要有人來推一把。
林永哲剛下樓，李嬸就迎了過來，笑著開口：“林董，您果然早起了呢，早餐已經按您往常的喜好準備好了。”
“哦？我昨晚應該有交代晚點吃飯吧。”林永哲有些訝異，但還是朝著餐廳走去，能即刻吃完飯出門他心裏自然滿意，在這樣吵鬧的狀況下，呆在家裏也不能夠好好休息，還不如出去找個清靜的地方。
“是大小姐，她昨晚說怕您公司突然有事，要是走得急早餐還沒準備好，您就又不吃早飯了，讓我還是備著點。”李嬸笑著指了指他身後的林亦瑋，頗有為她邀功的架勢。
林亦瑋急忙走上前去，面上仿佛還有些害羞：“我只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而已。還是李嬸有心，我代爸爸謝謝您！”
看著她被誇獎後一副不自在的樣子，林永哲臉上也帶了三分笑意：“亦瑋說得對，李嬸您有心了，這麽多年，真是辛苦您了。”
要說在林家得到林永哲最多依賴的人，不是妻子蘇琴，而是李嬸。李嬸因為和過世的林老夫人也就是林永哲的母親是同鄉，特地被林家尋來做了看護，兩人投緣得很，關系也處得十分親昵。
林老夫人觀念傳統，親手為丈夫和兒子做一日三餐的習慣幾乎堅持了一輩子，後來病重的那幾年，她不能動手，就坐在輪椅上指揮著李嬸在廚房裏忙來忙去。
林永哲實在拗不過她只得作罷，而李嬸的一手廚藝就是這麽練出來的，說實話吃起來也並不如那些餐廳大廚的水準，但對於林永哲來說，是和媽媽一模一樣的味道。
這一世林亦瑋為了報恩也好刻意也罷，和李嬸之間已然到了交心的地步，再加上錢多多又肯幫忙，給李嬸家裏人賺了好大幾筆花銷。
李嬸本就憐惜林亦瑋，如今更是喜歡得不得了，一有機會就將往事絮絮叨叨地全講給她聽，當然，這裏頭也有林亦瑋的主動引導。
看著滿桌子的小菜全是清爽利口合自己口味的，林永哲的心情也就好了很多，剛夾過現烙的香酥餅，還未咬上一口，就見林亦萱風一樣地沖了過來。
也不向他問好，林亦萱直接拉開椅子就坐下來，還扭頭對著李嬸不耐煩地吆喝著：“李嬸！我的全麥面包呢！我昨晚跟你說了呀，你們一個個都是怎麽做事的！”壓根沒有留意到長長的餐桌那頭，林永哲那又皺起來的眉頭。
李嬸正在廚房裏盛湯，聞言立刻應道：“二小姐，已經烤好了，我幫你拿。”此刻站在李嬸旁邊的林亦瑋，連忙接過她手裏的湯碗，小心翼翼地雙手端過來，恭敬地放在了林永哲跟前：“爸爸請用！”
過去的這些年，林亦瑋十分重視和林永哲一起吃早餐的機會，因為蘇琴和林亦萱這對母女都喜歡賴床，她們根本不會和每天都定時早起的林永哲一起用早飯。
這就成了林亦瑋和林永哲為數不多的獨處時間，從剛開始拜托小文叫醒她到現在已經固定的生物鐘，林亦瑋每天都會準時和爸爸一起下樓，而林永哲也早已習慣了這個大女兒為自己布菜端湯，還有兩人慢慢成為習慣的聊天交談。
李嬸很快將烤好的面包端了上來，林亦萱最近鬧著不肯吃過夜的面包，非要小雨每天一大早出去買新鮮的，可今天實在太早，附近的面包店裏也只有昨天的，小雨只好悄悄拿了回來，可剛剛才因為熨錯了衣服被罵，這會站在餐桌旁邊的她心裏十分不安。
林亦萱撕了一條面包邊放在嘴裏，其實被烤過一遍又抹了花生醬，她根本嘗不出來是不是現做的。可餘光瞄到小雨一直緊張兮兮地盯著自己，林亦萱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開口就問：“這面包是昨天的吧。”
小雨臉色瞬間一僵，林亦萱看她的表情就明白過來，剛剛因為拿錯衣服的怒火重新被挑起，壓根忘記了林永哲還在這裏，她端起放著面包的盤子就朝著小雨砸了過去。
咣當一聲，被小雨下意識的動作恰恰躲過的盤子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片。小雨立刻跑了幾步去拿笤帚，手還沒有碰到就聽見林亦萱惡狠狠地開口：“給我拿手撿起來。”
林亦瑋連忙側頭去看林永哲，他繃緊的一張臉已經血色全無，面色鐵青得有些嚇人。林亦瑋擔憂地站了起來，想要到餐桌對面去，剛擡腳就聽見林永哲壓著怒氣的聲音低低傳來：“呆著別動。”
他今天倒要看看這個了不起的女兒，被妻子慣成了什麽樣子。林亦瑋只得佯裝焦急地站在原地，仿佛被爸爸嚇得都不敢出聲提醒。
小雨一楞，看了看滿屋子的人都沒有阻攔的意思，想起林亦瑋曾經說過的那句“忍讓才是最好的反擊”，不由狠了狠心，逼回眼眶裏的淚，走回去蹲下了身子。
誰料到林亦萱竟然還不解氣，離開餐桌徑直走到了小雨面前，拿起地上的一片碎盤子，遞到了她面前，示意她伸手來接：“你撿得實在太慢了，我來幫你。”
陰測測的話語讓一直望著這一幕的林亦瑋大驚失色，因為這句話竟然和前世的記憶重合在了一起！那時，林亦萱就這麽蹲在自己面前，手裏也有一塊盤子碎片，“姐姐，你撿得實在太慢了，我來幫你。”
“不要！”林亦瑋想也沒想，阻攔的話已經大聲說出口，人也急忙沖了過去。可小雨已經伸出了手，只見林亦萱笑得極其詭異，拿著碎盤子的手突然低了幾分，貼著小雨的手背就快速地劃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晚了，大家明天再看吧，晚安。
☆、被鎖起來
小雨吃痛地驚呼一聲，立即收回了右手，被劃破的四根手指過了幾秒才緩緩滲出血來，慢慢越湧越多，順著她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白色紋理的木地板上，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林亦萱早已扔掉了手上的碎片，面上竟帶著些關切的責問：“你也太不小心了，李嬸，去取醫藥箱來吧。”
因為角度的原因，在她們身後的林永哲和李嬸根本沒有看清林亦萱的動作，可走了幾步正好位於兩人側面的林亦瑋卻是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雨有些驚慌地擡起頭，用怨恨的眼光盯向林亦萱，嘴巴張了又張，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林亦萱得意地起身，居高臨下地撇了她一眼，拍了拍手打算離開。只不過一個下賤的傭人而已，要是被林家趕走，恐怕再沒人敢要吧。
小雨絕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恰好和不遠處林亦瑋的目光對上，看懂了她微動的唇形，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餐桌旁隱忍怒火的林永哲。
小雨瞬時明白過來，她猛地站直了身體，將流血的右手高高舉起：“林董，二小姐故意用碎盤子割破了我的手掌，她實在太可怕了！這樣非打即罵的日子我受夠了，我不幹了，您讓我離開林家吧！我出去後也絕對不會亂說的！”
林亦萱離開的腳步頓住了，她擡眼望去，似乎才想起來林永哲一直坐在那裏，立刻快步走了過去，話語裏也有了一絲驚惶：“不是的，爸爸，別聽這個小賤人胡說！”
“你說什麽！”聽到女兒口吐臟字，林永哲再也忍不住心裏翻湧的怒意，一把拍向了面前的餐桌，咣的一聲湯碗被震得翻倒在地。剛剛洗澡出來的蘇琴也聽到了動靜，急忙跑下樓來，“萱兒，怎麽了，誰傷著你了嗎？”
林永哲聞言更怒，回頭指著蘇琴的臉就大聲斥責起來：“蘇琴！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誰能傷得了她！來人來人！”
站在玄關處的兩個保安立刻急急忙忙沖了進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暴怒的林永哲。
“你們，把二小姐拉回房間，鎖起來！”林永哲顯然氣急了，不管不顧就下了命令，又對著蘇琴怒吼道：“今天一天，讓她給我好好清醒清醒，哪都不許去！”
說完就氣沖沖地上了樓，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出門，留在家裏好好教訓林亦萱。走到了二樓扶手處，林永哲還回身朝著樓下大喊了一聲：“快點把她給我拉上來！”
兩個保安這才敢走過去，將還呆楞在原地的林亦萱一人一只胳膊架了起來。林亦萱很快反應過來，十分嫌惡地扭動著身子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下賤東西，放開我，我要剁了你們的臟手！媽媽救我，媽媽媽媽！”
蘇琴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即使出身不及林家優渥，可她平生從來沒有說過臟話，也很少聽別人講。可此時見自己的女兒竟然這樣駕輕就熟地說著那些刺耳的字眼，饒是她心裏萬般不舍，也明白今天得聽林永哲的了。
就這樣，林亦萱被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一路拖回了自己的房間，被早已等在門邊的林永哲一把大鎖結結實實鎖在了裏面，下一秒，就傳來了摔東西和瘋狂尖叫的聲音。
跟在他們身後上樓的蘇琴眼裏已經凝滿了淚，卻也看出林永哲的滔天怒火不會馬上消去，只擰緊了嘴巴一聲不吭，可她的沈默顯然更加激怒了林永哲。
連樓下的人都聽到了他的怒吼聲：“蘇琴，你就是這麽教孩子的嗎！小小年紀竟然這樣兇殘狠毒、毫無人性！要是傳出去，我林家的顏面都別要了！你就得給我帶著她滾回蘇家去！！”
這樣暴戾且不帶絲毫情面的話語讓從來沒有經受過的蘇琴忍不住小聲嗚咽起來，林永哲見她抽泣的樣子，又有些不忍，終是低聲說了句“你也給我呆在房間反省去！”就氣沖沖拂袖進了另一邊的書房。
留在樓下的林亦瑋幫著李嬸處理和包紮了小雨的傷口後，就客氣有禮地請所有人在客廳結合。
除了小雨外，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垂手立在那裏，他們都明白今天林家出了這樣的事，恐怕好些人都不能留下來了。
林亦瑋平靜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半晌才緩緩開口：“大家在我們林家一直恪盡職守，照顧林董和夫人的衣食起居。我們林家人是感激的，捫心自問，我們也並無任何不公和苛待。當然，除了剛剛那件意外。”
她頓了頓，在原地踱了幾步，聲音陡然高了起來，清冷的少女嗓音裏竟然透著隱隱的威嚴：“但是，今天的事情是我林家和小雨姐姐之間的私事，我希望任何人不要多言，更不要外傳。要知道，我們的雇傭合同裏最重要的一項可是保密協定。”
“要是今後在外邊聽到任何一絲一毫關於妹妹品行的不實言論，我林家絕對會依照法律，仔仔細細地查證、處理。”說到這裏，林亦瑋的臉上竟然帶了些笑意，明明是青春無邪的年紀，可這笑，竟然讓那兩個壯漢保安都有些心驚肉跳不敢直視。
仿佛嘴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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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子就這麽繼續，程陽會將那些天的悸動死死壓在心底，再慢慢忘記。可很快，林亦瑋就又一次上演了主動靠近。
三天之後，距離科比出席籃球聯賽揭幕式還有兩天的時間。程陽正坐在棋室裏，可他也說不清楚自己來這裏到底是練棋，還是等人。
突然，隔壁房間響起了音樂聲，程陽反射性地丟下棋子，幾乎大跨步邁了出去，可等看清房間裏的人，他微微笑著的眉眼便僵了一僵。
“程陽？”房間裏確實有個女孩，但並不是林亦瑋。她的神情和語調都十分陌生，只是臉龐有幾分熟悉。程陽隱約記起她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好像也會參加這次的舞蹈比賽。
“不好意思，認錯了。”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程陽就帶好門退了出去，可心裏卻是壓不住的懊惱和沮喪。懊惱自己竟然這麽想見到林亦瑋，沮喪這一秒出現在這裏的人不是她。
回到棋室，想再心無旁騖，已經是不可能了。程陽索性拿著棋子發起呆來，一遍遍想著她哀怨決絕的舞步，想著她帶笑詢問的臉龐。
“白子連下了兩步，你是在給自己讓棋嗎？”略帶打趣的俏皮聲音在頭頂響起，程陽擡頭望去，只一瞬，眼角唇邊就有了驚喜的笑意。
站在他面前淺笑著的少女正是林亦瑋，她今天穿著粉色的襯衫和藍色的牛仔褲，紮著高高的馬尾，看起來十分清爽幹凈。
“忘記了。”程陽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剛剛那顆白子又拾了起來，拿在手裏緊緊地捏著，好像這樣心就能跳得慢一些。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可又怕什麽都不說她會立刻走開，半晌只輕輕問了一句：“你會下嗎？”
“嗯，一點點，怎麽？想讓我陪你練？”林亦瑋將他的手足無措看在了眼裏，接過話頭就順勢坐了下來。
於是，兩人就開始一邊下棋一邊聊天。程陽不是個話多的人，可面對這個明顯更不愛講話的少女，他就將負責話題的任務自覺攬了過來，讓林亦瑋也輕松不少。
“你今天不練舞嗎？”很明顯她今天的裝扮不是來跳舞的，程陽心裏不禁有了一絲期待和竊喜。
“嗯，我幫周老師錄了段鋼琴，是王同學要用的，今天先拿來讓她合一下舞。”林亦瑋拿著棋子的手指了指隔壁，又立刻放回眉前，對下一步該走哪裏很是為難。
是了，她的鋼琴好像是拿過獎的，程陽對自己的無端猜測有些好笑，又不由暗暗感嘆，她真的一點都不像那個不學無術只知道發脾氣的妹妹啊。
林亦瑋的圍棋下得一般，當初林亦萱鬧著要學，姐妹倆才學了幾節課。可沒過多久，林亦萱就覺得艱澀無趣，喊了幾聲苦就放棄了。倒是林亦瑋本著多學無錯的心態多堅持了幾天，可最後的水平也只是堪堪入門而已。
程陽害怕她輸得太慘傷了顏面，更怕這一局結束了她就會離開，便索性跟著對手東一步西一步的亂走，半點章法都沒有。
林亦瑋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心知肚明的，知道這個少年幾乎是在給她餵棋，心裏不由就有些赧然。她假裝興致缺缺地扔了棋子，帶著點質問地歪頭笑道：“好心陪著下棋，你卻敷衍我，難道冠軍的棋術還要保密啊？”
這話一出，語氣裏的三分嬌憨讓林亦瑋自己都心下一驚，連忙去看程陽，好在對方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只是將棋盤上的黑白子悉數收回盒子裏。
“那，真的來一局？”等到棋盤上幹幹凈凈，一粒棋子都沒有了，程陽才擡頭回應。
要放在平時，哪怕見到對手走出這樣雜亂的招數，程陽心裏都會覺得難以忍受，可今天是自己的手筆竟然都能甘之如飴。想到原因，他便有些認命地嘆了口氣。
果然，認真起來的程陽很有幾分殺伐果斷，林亦瑋在他手下連三分鐘都沒有堅持下來，就丟盔棄甲宣告投降了。
贏得速度太快也太過輕松，程陽心裏未免有些忐忑，正想出言安慰幾句，就見林亦瑋十分高興地拍著手：“果然，這才是全國冠軍的水準，上一局我差點都以為自己是神童了呢，竟然能壓著你的棋走。”
程陽不由撲哧笑出聲來，可隨即又覺得不太好，擡手放到唇邊，佯裝輕咳的樣子，耳邊聽見林亦瑋有些黯然的話語：“其實我挺想學圍棋的，只可惜學了一半。”
果然，對方的好奇心立刻被她勾起：“那為什麽不學了？”
“嗯…”林亦瑋面上有些猶豫，卻還是開了口：“當初妹妹是想學圍棋，媽媽才請了老師，後來她不肯學了，老師不久就被辭退了。”
這話說得真真假假，將她自己撇了個幹幹凈凈。果然，林亦瑋在程陽的眼裏發現了一絲理解的同情，還有隱藏不住的厭惡。看來，他被林亦萱的糾纏荼毒得挺深啊。
要知道，想跟一個人迅速熟稔起來，最快的方法就是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然後和他同仇敵愾。對於把上一輩子名媛圈裏那些手段拿來應付一個小男生，林亦瑋心裏也十分好笑。
這時，隔壁的音樂靜了下來，林亦瑋迅速站起來，神情也恢覆如常，“她這一遍可算完了，我現在去把新的伴奏拿過去，不打擾你啦。”說完也不等程陽回應，就徑自離開了。
程陽嘴角浮起一縷苦澀，原來她是在這裏打發時間啊，並不是真的想和自己相處。也是，不是誰都和那個林亦萱一樣，沒皮沒臉沒羞沒躁。
林亦瑋還不知道自己在程陽的心裏上升到了這樣的高度，還松了一口氣，想著終於可以繼續下一步了，將門票毫無痕跡地送出去。
程陽手裏依然捏著棋子，可棋盤上卻一直是剛剛那局結束的樣子，絲毫未動。他正將全部精力都凝聚在耳朵上，仔仔細細地聽著隔壁的動靜。
好像有談話聲又好像沒有，很快鋼琴特有的音色就交織出了一幅秋日山林，悠揚的韻味仿佛山澗的流水般沁人心脾。
程陽靜靜地聽著，想到這些音符全都出自那剛剛執著黑棋的纖長白皙的手指，就覺得格外動聽迷人。不知道過了多久，音樂聲才漸漸隱去。有女孩子的交談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棋室的門外。
程陽立刻仔細分辨著，是林亦瑋在和同學道別：“你滿意就好，那就拜托你去給周老師回個話，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不用客氣，你先走吧，我去找個朋友。”
程陽立刻伸手將面前的棋盤弄亂，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撿著棋子，下一秒門就被人打開，傳來她輕輕靈靈的聲音：“就知道你還沒走。”
程陽只嗯了一聲，仿佛多說幾個字就會洩露出心底的愉悅。可轉眼間這種淡淡的心情就被林亦瑋的動作驚得無影無蹤。
因為此刻她正彎下腰，極其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程陽，要不你教我下圍棋吧？”這樣貼近的距離，程陽能清晰地看到她那一根根卷翹的睫毛，還有那黑漆漆的眼底有些楞怔的自己。
那天聞到過的清香又似乎縈繞在了鼻端，程陽還在想這是哪一種洗發水的味道呢，就見少女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程陽？”。
仿佛只是一瞬間，臉就迅速燒了起來，程陽立刻低下頭，又轉開眼去，好像思索了半天的樣子，最後還是輕輕應了聲好。
“太好了，我得給你準備什麽謝師禮呢，嗯，你有什麽想要的嗎？”林亦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輕易答應，樂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如果此時她捫心自問的話，這個笑容起碼有八分是真的。
你有什麽想要的嗎？這話程陽每天都會從林亦萱那裏聽無數遍。此刻從她的嘴裏說出，讓他有一瞬間的不悅，眉頭也微微皺了皺。
“這樣吧，你們男孩子不是都喜歡科比嗎？我這裏有兩張揭幕式的票，也沒人可送，就送給你好了。”林亦瑋盡量將話說得簡單輕巧，就害怕這個面上驕傲內裏自卑的男孩出言拒絕。
果然，程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看向林亦瑋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懷疑和打量。
林亦瑋不由在心裏輕嘆，這個小男孩未免也太自戀了吧，他這個樣子明顯帶著十二分的防備，該不會是懷疑自己也喜歡他吧！
☆、都是瘋子
沒想到程陽只是木著臉，將頭低了下去，“林亦萱讓你來的吧，她說給我準備了個驚喜，讓我好好期待。”
林亦瑋恍然大悟後就有些失笑，原來是被當做說客了呀。“別多心，這跟萱兒無關。”她隨即轉念一想，又變了口風，“不過也不是全然無關，其實這票就是給她準備的，可知道是送你後，我就給截下來了。”
程陽猛地擡頭，疑問的話已經從心裏沖了出來：“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萱兒她這次鬧得確實有些過分了，爸爸媽媽也知道了，所以我得阻止她。”林亦瑋決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哼，你的意思是前幾年她的行為，你們林家根本是在縱容了？”程陽冷冷地諷刺著。
他這樣的反應林亦瑋剛剛就已經預料到，她彎了彎唇角，笑著解釋：“我們有勸，但她不聽。所以，這次我打算采取非常措施，就看你願不願意合作了。”
“我想你們林家教育女兒，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吧。”程陽忍不住出言諷刺道，心裏也清楚地明白，這段時間她是有目的性的接近，眼前這樣才是最真實的她吧。可悲的自己，竟然還把她當做純真無害的良善女孩。
“你幫我教育妹妹，我幫你擺脫她的糾纏，不是很公平嗎？要知道，初三雖然很快結束，可高中還有三年，大學嘛……”林亦瑋根本無視他話裏的抗拒，只一句一句慢條斯理地分析。
“好，需要我怎麽配合？”當初程陽以為林亦萱對自己只是偶然新鮮，便極力忍耐，可如今初中就要畢業，她的占有欲反而愈演愈烈。想想以後，他決定還是聽一聽眼前這個少女的辦法。
“很簡單啊，我們在一起。”林亦瑋臉上的笑容極其單純淡然，可嘴裏的話卻叫程陽不由大驚失色。
“你說的在一起是？”他否定掉心裏的猜測，只得出聲再詢問一遍。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交往，戀愛。”林亦瑋放大了臉上的笑容，對著他點了點頭。
看著程陽極力繃緊快要發怒的臉，林亦瑋忍不住撲哧一聲，“只是假裝而已，你放心，我不會喜歡你。”
“你們姐妹倆都像瘋子。”程陽恨恨地出口，面色卻好了很多，心裏那一瞬間的失望卻反而漸漸清晰起來。
林亦瑋收住了笑聲，十分篤定地開口：“如果你配合，我有辦法說服爸爸，將她送到國外去，到時候，你自然就解脫了。”
“當真？”程陽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像林亦萱這樣有權有勢的富家小姐，她的強制示好自己根本無可奈何，要想逃離僵局，除非她主動放棄。
“當真。你想，如果你一直拒絕她卻輕易答應我，以她的性子，肯定會大鬧特鬧，到時候爸爸也就必須出面了，畢竟誰也不願意看到兩個女兒，為了同一個小男生鬧得不可開交。”說到這裏，林亦瑋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就多了三分同情。“不過，她大鬧特鬧的時候，你可得穩著點。”
“好，我信你。”程陽迅速點頭應下，可又覺得這麽快答應顯得自己沒了氣勢，立刻小聲補充了一句：“這麽狠，你絕對不是她親姐姐吧。”
這話好像從他嘴裏聽到過兩回啊，林亦瑋毫不在意地大笑出聲：“我是為了她好。”
林亦萱，姐姐給你準備的禮物，你可要喜歡才行呢。
第二天，林亦萱終於結束了漫長的藥浴保養療程，在下午的自由時間興沖沖地跑到了棋室，咣當一聲就把門推得撞到墻上，聲音則是滿滿的興奮：“程陽！程陽！”
程陽頭也不回地開口，毫不掩飾話裏的厭煩：“不是說了不要再來棋室打擾我嗎？”
“可你一下課就離開教室了，課間又那麽多人，上次你在更衣室裏說的話我還記得，再也不在人多的時候送你東西了，今天我……”要是林亦瑋在這裏，估計看到林亦萱現在這樣低聲下氣也會驚訝無比吧。
“沒事就走吧。”程陽冷冷地打斷了少女小心翼翼出口的話語。
他在心裏默念三秒，三，二，一！果然，林亦萱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口裏也咄咄逼人起來：“程陽，你別不識好歹，我喜歡你是別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你該覺得幸運才是！”
聞言，程陽立刻將身子往後微微靠了一些，很快，眼前的棋盤就被人整個掀翻了，棋子嘩啦一聲落在地上，又蹦跳著彈了開去，清脆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竟然還有些好聽。
程陽木著一張臉，站起來就要離開，卻被林亦萱一把拉住，一臉急切地懇求道：“我錯了我錯了，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而已，程陽，你別走。”
這樣的戲碼幾乎每天都要上演，從書包到圍棋甚至餐盒，林亦萱就像隨時會被點燃的炮竹，抓到什麽扔什麽。而他，就是這種暴力行為最可憐可悲的承受者。
要不是事先和林亦瑋有過商議，只怕現在程陽是一秒都不想再呆在這裏。他硬生生地止住步伐，一臉冷若冰霜：“到底什麽事，快說。”
林亦萱立刻從包裏拿出來一個信封，遞到了他面前：“送給你，你打開看看。”
程陽硬著脖子，看也沒看一眼，也不伸手去接。林亦萱急得收回手來，自己撕開封口，將裏面的東西舉到他眼前。
她手裏是一張照片和兩張門票。照片自然是她和科比的合照，右下角還有著簽名。門票則和昨天林亦瑋拿來的一模一樣。
程陽轉過身來，按照林亦瑋昨天的說辭，對著林亦萱笑得和顏悅色，“不好意思，票我已經有了，明天會和朋友一起，你要是也去的話說不定我們會碰到呢。”
“這票很貴的，你怎麽可能有！！”林亦萱一臉不可置信，驚訝地大喊起來，可隨機又反應過來，訕訕地低聲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好奇，你那個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程陽又對她笑了笑，“明天不就知道了。我先走了，記得把這裏收拾一下。”他指了指身後灑落一地的棋子，就擡腿走出了房間。
被他少有的笑容震得有些發傻的林亦萱只顧著點頭，壓根沒有留意他說了什麽，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走遠。
她氣呼呼地跺了跺腳，拿起手機就是一頓狂喊：“趙倩茹，你趕緊給我上來，有事要你做。”
等在樓下的趙倩茹自然也看見了程陽離開的身影，接到電話後心裏也有些發怵。要知道，林亦萱從程陽那受的氣，幾乎一多半都發洩到了她身上。
可再不願意，趙倩茹還是硬著頭皮擠出笑容到了林亦萱跟前，不等她開口，就立刻奉承道：“萱兒，我看見程陽剛剛是笑著走的呢，看來我們的計劃有用了。”
這一招她用了很多次，幾乎屢試不爽。林亦萱的臉上果然布滿了得意，還好脾氣地糾正她的用詞：“錯了，是我的計劃。”
“對對，萱兒你怎麽能這麽美麗還這麽聰明啊。”趙倩茹忍住心裏的譏諷，違心地附和著。
“好了，別陳詞濫調了，趕緊把地上的棋子撿起來，放回盒子裏，一顆都不能少哦，我先回家了。”林亦萱極其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一眼也沒多看，扭頭就走。
聽到皮鞋跟在樓梯上踩出的噔噔音越來越小，趙倩茹才低聲罵了一句：“我呸，瘋子，精神病，蠢貨！早晚要你趴在我面前求饒！”
可罵完後，她還是蹲在地上將黑白棋子一粒粒撿起放好。
程陽離開棋室後，就立即給林亦瑋發了條短信，“按你說的做了。”
叮的一聲，很快就收到了回覆：“好的，明天見。”
☆、舊事重演
第二天清晨，睡到自然醒的林亦瑋剛剛起身，就聽見樂林亦萱站在樓道裏抓狂大喊：“小雨，我說我要穿那件淡粉色的裙子，這是什麽，你眼睛瞎了嗎！快給我熨好！”
緊接著是蘇琴的勸慰：“萱兒，聲音小點，你爸爸昨晚睡得晚。”今天林永哲難得不用上班，還在昨晚特意吩咐了李嬸不用一大早叫他吃飯，可現在，絕對被這一聲尖利的叫聲給驚醒了。
林亦瑋低低笑出了聲，穿著睡衣跪坐在飄窗上看著外面的天空。才剛剛七點，就已經日出了，淺黃色的光照過來暖暖的。夏天已經來了，據說今年的暑假方子安會回來呢，在那之前，林亦萱得對程陽死心才行。
門外林亦萱發脾氣的聲音似乎小了一些，可沒過多久音調又高了起來，“媽媽，我必須拿著相機去，要你前幾天新買的那款！”
林亦瑋收回目光，從窗臺跳了下來，披上家居服外套，迅速地洗臉刷牙，收拾好後出了房間，斜對面林氏夫妻的臥室門也剛好被人從裏打開。
“爸爸早！”林亦瑋仰著笑臉開心地打著招呼，站在門邊的林永哲松開了皺著的眉頭，也朝她微笑著點點頭。
此時隔壁敞著門的房間裏，林亦萱正賭氣地拿著自己的舊相機就要往地上摔，蘇琴一把奪了下來，又好言哄著讓了步。
看到這一幕，林永哲的眉頭立時又蹙得緊緊的，只轉身往樓下走去，淡淡地吩咐到：“亦瑋，去讓李嬸給我準備點早飯。”
“好的，爸爸。”林亦瑋跟在林永哲的身後下了樓，眼裏閃過幾分得意。果然，她猜測的一點都沒錯，林永哲對任性妄為的小女兒有些無可奈何，但卻不願意再讓大女兒圍著她轉了。
想到這裏，她嘴邊的弧度更大了些，看來親愛的爸爸已經開始考慮起她的新用處了呢。只不過林亦萱那裏，林永哲狠不下心，總要有人來推一把。
林永哲剛下樓，李嬸就迎了過來，笑著開口：“林董，您果然早起了呢，早餐已經按您往常的喜好準備好了。”
“哦？我昨晚應該有交代晚點吃飯吧。”林永哲有些訝異，但還是朝著餐廳走去，能即刻吃完飯出門他心裏自然滿意，在這樣吵鬧的狀況下，呆在家裏也不能夠好好休息，還不如出去找個清靜的地方。
“是大小姐，她昨晚說怕您公司突然有事，要是走得急早餐還沒準備好，您就又不吃早飯了，讓我還是備著點。”李嬸笑著指了指他身後的林亦瑋，頗有為她邀功的架勢。
林亦瑋急忙走上前去，面上仿佛還有些害羞：“我只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而已。還是李嬸有心，我代爸爸謝謝您！”
看著她被誇獎後一副不自在的樣子，林永哲臉上也帶了三分笑意：“亦瑋說得對，李嬸您有心了，這麽多年，真是辛苦您了。”
要說在林家得到林永哲最多依賴的人，不是妻子蘇琴，而是李嬸。李嬸因為和過世的林老夫人也就是林永哲的母親是同鄉，特地被林家尋來做了看護，兩人投緣得很，關系也處得十分親昵。
林老夫人觀念傳統，親手為丈夫和兒子做一日三餐的習慣幾乎堅持了一輩子，後來病重的那幾年，她不能動手，就坐在輪椅上指揮著李嬸在廚房裏忙來忙去。
林永哲實在拗不過她只得作罷，而李嬸的一手廚藝就是這麽練出來的，說實話吃起來也並不如那些餐廳大廚的水準，但對於林永哲來說，是和媽媽一模一樣的味道。
這一世林亦瑋為了報恩也好刻意也罷，和李嬸之間已然到了交心的地步，再加上錢多多又肯幫忙，給李嬸家裏人賺了好大幾筆花銷。
李嬸本就憐惜林亦瑋，如今更是喜歡得不得了，一有機會就將往事絮絮叨叨地全講給她聽，當然，這裏頭也有林亦瑋的主動引導。
看著滿桌子的小菜全是清爽利口合自己口味的，林永哲的心情也就好了很多，剛夾過現烙的香酥餅，還未咬上一口，就見林亦萱風一樣地沖了過來。
也不向他問好，林亦萱直接拉開椅子就坐下來，還扭頭對著李嬸不耐煩地吆喝著：“李嬸！我的全麥面包呢！我昨晚跟你說了呀，你們一個個都是怎麽做事的！”壓根沒有留意到長長的餐桌那頭，林永哲那又皺起來的眉頭。
李嬸正在廚房裏盛湯，聞言立刻應道：“二小姐，已經烤好了，我幫你拿。”此刻站在李嬸旁邊的林亦瑋，連忙接過她手裏的湯碗，小心翼翼地雙手端過來，恭敬地放在了林永哲跟前：“爸爸請用！”
過去的這些年，林亦瑋十分重視和林永哲一起吃早餐的機會，因為蘇琴和林亦萱這對母女都喜歡賴床，她們根本不會和每天都定時早起的林永哲一起用早飯。
這就成了林亦瑋和林永哲為數不多的獨處時間，從剛開始拜托小文叫醒她到現在已經固定的生物鐘，林亦瑋每天都會準時和爸爸一起下樓，而林永哲也早已習慣了這個大女兒為自己布菜端湯，還有兩人慢慢成為習慣的聊天交談。
李嬸很快將烤好的面包端了上來，林亦萱最近鬧著不肯吃過夜的面包，非要小雨每天一大早出去買新鮮的，可今天實在太早，附近的面包店裏也只有昨天的，小雨只好悄悄拿了回來，可剛剛才因為熨錯了衣服被罵，這會站在餐桌旁邊的她心裏十分不安。
林亦萱撕了一條面包邊放在嘴裏，其實被烤過一遍又抹了花生醬，她根本嘗不出來是不是現做的。可餘光瞄到小雨一直緊張兮兮地盯著自己，林亦萱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開口就問：“這面包是昨天的吧。”
小雨臉色瞬間一僵，林亦萱看她的表情就明白過來，剛剛因為拿錯衣服的怒火重新被挑起，壓根忘記了林永哲還在這裏，她端起放著面包的盤子就朝著小雨砸了過去。
咣當一聲，被小雨下意識的動作恰恰躲過的盤子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片。小雨立刻跑了幾步去拿笤帚，手還沒有碰到就聽見林亦萱惡狠狠地開口：“給我拿手撿起來。”
林亦瑋連忙側頭去看林永哲，他繃緊的一張臉已經血色全無，面色鐵青得有些嚇人。林亦瑋擔憂地站了起來，想要到餐桌對面去，剛擡腳就聽見林永哲壓著怒氣的聲音低低傳來：“呆著別動。”
他今天倒要看看這個了不起的女兒，被妻子慣成了什麽樣子。林亦瑋只得佯裝焦急地站在原地，仿佛被爸爸嚇得都不敢出聲提醒。
小雨一楞，看了看滿屋子的人都沒有阻攔的意思，想起林亦瑋曾經說過的那句“忍讓才是最好的反擊”，不由狠了狠心，逼回眼眶裏的淚，走回去蹲下了身子。
誰料到林亦萱竟然還不解氣，離開餐桌徑直走到了小雨面前，拿起地上的一片碎盤子，遞到了她面前，示意她伸手來接：“你撿得實在太慢了，我來幫你。”
陰測測的話語讓一直望著這一幕的林亦瑋大驚失色，因為這句話竟然和前世的記憶重合在了一起！那時，林亦萱就這麽蹲在自己面前，手裏也有一塊盤子碎片，“姐姐，你撿得實在太慢了，我來幫你。”
“不要！”林亦瑋想也沒想，阻攔的話已經大聲說出口，人也急忙沖了過去。可小雨已經伸出了手，只見林亦萱笑得極其詭異，拿著碎盤子的手突然低了幾分，貼著小雨的手背就快速地劃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晚了，大家明天再看吧，晚安。
☆、被鎖起來
小雨吃痛地驚呼一聲，立即收回了右手，被劃破的四根手指過了幾秒才緩緩滲出血來，慢慢越湧越多，順著她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白色紋理的木地板上，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林亦萱早已扔掉了手上的碎片，面上竟帶著些關切的責問：“你也太不小心了，李嬸，去取醫藥箱來吧。”
因為角度的原因，在她們身後的林永哲和李嬸根本沒有看清林亦萱的動作，可走了幾步正好位於兩人側面的林亦瑋卻是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雨有些驚慌地擡起頭，用怨恨的眼光盯向林亦萱，嘴巴張了又張，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林亦萱得意地起身，居高臨下地撇了她一眼，拍了拍手打算離開。只不過一個下賤的傭人而已，要是被林家趕走，恐怕再沒人敢要吧。
小雨絕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恰好和不遠處林亦瑋的目光對上，看懂了她微動的唇形，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餐桌旁隱忍怒火的林永哲。
小雨瞬時明白過來，她猛地站直了身體，將流血的右手高高舉起：“林董，二小姐故意用碎盤子割破了我的手掌，她實在太可怕了！這樣非打即罵的日子我受夠了，我不幹了，您讓我離開林家吧！我出去後也絕對不會亂說的！”
林亦萱離開的腳步頓住了，她擡眼望去，似乎才想起來林永哲一直坐在那裏，立刻快步走了過去，話語裏也有了一絲驚惶：“不是的，爸爸，別聽這個小賤人胡說！”
“你說什麽！”聽到女兒口吐臟字，林永哲再也忍不住心裏翻湧的怒意，一把拍向了面前的餐桌，咣的一聲湯碗被震得翻倒在地。剛剛洗澡出來的蘇琴也聽到了動靜，急忙跑下樓來，“萱兒，怎麽了，誰傷著你了嗎？”
林永哲聞言更怒，回頭指著蘇琴的臉就大聲斥責起來：“蘇琴！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誰能傷得了她！來人來人！”
站在玄關處的兩個保安立刻急急忙忙沖了進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暴怒的林永哲。
“你們，把二小姐拉回房間，鎖起來！”林永哲顯然氣急了，不管不顧就下了命令，又對著蘇琴怒吼道：“今天一天，讓她給我好好清醒清醒，哪都不許去！”
說完就氣沖沖地上了樓，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出門，留在家裏好好教訓林亦萱。走到了二樓扶手處，林永哲還回身朝著樓下大喊了一聲：“快點把她給我拉上來！”
兩個保安這才敢走過去，將還呆楞在原地的林亦萱一人一只胳膊架了起來。林亦萱很快反應過來，十分嫌惡地扭動著身子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下賤東西，放開我，我要剁了你們的臟手！媽媽救我，媽媽媽媽！”
蘇琴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即使出身不及林家優渥，可她平生從來沒有說過臟話，也很少聽別人講。可此時見自己的女兒竟然這樣駕輕就熟地說著那些刺耳的字眼，饒是她心裏萬般不舍，也明白今天得聽林永哲的了。
就這樣，林亦萱被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一路拖回了自己的房間，被早已等在門邊的林永哲一把大鎖結結實實鎖在了裏面，下一秒，就傳來了摔東西和瘋狂尖叫的聲音。
跟在他們身後上樓的蘇琴眼裏已經凝滿了淚，卻也看出林永哲的滔天怒火不會馬上消去，只擰緊了嘴巴一聲不吭，可她的沈默顯然更加激怒了林永哲。
連樓下的人都聽到了他的怒吼聲：“蘇琴，你就是這麽教孩子的嗎！小小年紀竟然這樣兇殘狠毒、毫無人性！要是傳出去，我林家的顏面都別要了！你就得給我帶著她滾回蘇家去！！”
這樣暴戾且不帶絲毫情面的話語讓從來沒有經受過的蘇琴忍不住小聲嗚咽起來，林永哲見她抽泣的樣子，又有些不忍，終是低聲說了句“你也給我呆在房間反省去！”就氣沖沖拂袖進了另一邊的書房。
留在樓下的林亦瑋幫著李嬸處理和包紮了小雨的傷口後，就客氣有禮地請所有人在客廳結合。
除了小雨外，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垂手立在那裏，他們都明白今天林家出了這樣的事，恐怕好些人都不能留下來了。
林亦瑋平靜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半晌才緩緩開口：“大家在我們林家一直恪盡職守，照顧林董和夫人的衣食起居。我們林家人是感激的，捫心自問，我們也並無任何不公和苛待。當然，除了剛剛那件意外。”
她頓了頓，在原地踱了幾步，聲音陡然高了起來，清冷的少女嗓音裏竟然透著隱隱的威嚴：“但是，今天的事情是我林家和小雨姐姐之間的私事，我希望任何人不要多言，更不要外傳。要知道，我們的雇傭合同裏最重要的一項可是保密協定。”
“要是今後在外邊聽到任何一絲一毫關於妹妹品行的不實言論，我林家絕對會依照法律，仔仔細細地查證、處理。”說到這裏，林亦瑋的臉上竟然帶了些笑意，明明是青春無邪的年紀，可這笑，竟然讓那兩個壯漢保安都有些心驚肉跳不敢直視。
仿佛嘴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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