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過不去 呼吸聲
關燈
小
中
大
第50章 過不去 呼吸聲
戈冬菱極其的不適應, 覺得自己呼吸不過來，那種陌生的氣息像是把她推進了深海裏。
於是伸手掙脫開他的懷抱。
戈冬菱站在他身後看他辦理入住，等他回頭, 戈冬菱揚起了一些笑。
門外轟隆了一聲，閃電驟然在天地之間閃爍了一下, 光亮投射在酒店大廳地板處，又瞬息泯滅。
戈冬菱倏然往門外看去, 眼神發呆地盯著驟然落下的繁茂雨水，遲遲沒有回神。
“冬菱, 走吧。”
戈冬菱移開視線，跟他一同上了電梯，他在四樓，戈冬菱在六樓。
電梯間內沈質也沒說話，只是低眸用餘光看著戈冬菱, 在這一瞬間，甚至覺得兩人的關系還不如之前做朋友時自然。
電梯叮了一聲，沈質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去, 轉過身，在電門合上前問她：“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戈冬菱倏然擡頭，搖了搖頭, 說：“要看我們老板。”
“那明早一起吃早餐？”
戈冬菱點點頭：“好。”
電梯合上, 沈質笑著跟她揮手。
戈冬菱獨自抱著花束上樓，正好撞見隔壁從門口機器人中取餐的楊沐。
她眼睛一亮, 迎上來說：“冬菱姐！你怎麽還買了花？”
戈冬菱實在說不出男朋友三個字。
只是說：“別人送的。”
“哇塞！男朋友哦。”
戈冬菱無奈：“吃你的晚飯去吧。”
回到房間，把花放在桌面，又給沈質打了電話。
那邊接聽，聲音含糊不清的大概在吃晚餐。
戈冬菱：“沈質, 我——”
“我明天晚上的飛機，臨時有病人要看診，戈冬菱，明天晚上再說好嗎。”
沈質的聲音低下去，祈求道：“拜托。”
戈冬菱很愧疚，她總是有把事情變得很糟糕的能力。
總是有本事把自己也變得很糟糕。
“對不起。”戈冬菱說。
“別這樣說。”
沈質感覺得出來，戈冬菱很不適應，她的不適應是生理性的抵觸，或許跟那個人的出現無關。
“你睡吧，早點睡，明天見。”他說。
“好。”
戈冬菱掛斷電話也沒睡著。
她走到落地窗前，想起來自己也沒帶煙，透過酒店的玻璃窗，看到樓下那輛黑色的賓利開著車燈，在雨幕中只有一團模糊的影子，紋絲不動，像蟄伏在黑夜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暴雨愈來愈大，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整座城市被大雨傾倒。
她盯著玻璃窗上連成線往下落的雨水，內心被什麽東西壓著，無法輕松起來。
合上窗簾，給那個陌生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陳昱，我明天把衣服給你吧，你給我個地址可以嗎？】
那邊隔了十分鐘才回覆。
【/地址】
電話的播音聲劃開酒店冰冷的空氣。
戈冬菱接聽，聽到對面嗓音沙啞問：“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戈冬菱沈默不言，隨後說：“前天。”
陳昱忽然笑了，沒什麽溫度。
“好厲害。”
隨後他掐斷了電話。
她腦子嗡嗡地響，看著手機屏幕上只有幾秒的通話幾乎，感覺嗓子幹疼，眼睛也被空氣中的那股冷潮勁兒弄得刺疼。
她習慣於開著燈睡覺，沒睡好，斷斷續續的睡眠折磨人。半夢半醒之間聽著窗外的暴雨聲，被嚇出了渾身冷汗，睜開眼就要恍惚很久。
到淩晨兩點，戈冬菱徹底睡不著了，她睜開眼不僅摸到額頭密密麻麻的汗珠，還有眼角一片濕潤的水。
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嗓，抱著電腦坐在窗前邊處理工作邊看下雨。
手機響了兩聲，夜半三更，戈冬菱沒有看聯系人，估計又是賣保險的。
她隨手接聽，聲音不高不低，顯得有些冷情：“您好。”
對面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在平靜的夜晚清晰入耳。
戈冬菱看向手機上對面的號碼，正要掛斷，視線驀然一頓。
隨後那邊男人的聲音極其嘶啞，帶著醉酒後的迷亂跟自嘲。
“戈冬菱，你就沒心。”
他說完，又掛斷了電話。
戈冬菱被這幾個字震著，耳鼓被撞得很疼很疼，有一根針順著耳膜往心脈處鉆，她低著腰，大口喘氣。
一整晚戈冬菱都沒睡，一大早又收到消失了一天的徐開航的電話，讓她跟他去跟客戶見面。
是個跟其他公司的宣傳項目，對方是個小公司，算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選項，事已至此已無辦法。
徐開航介紹完產品方案，從會議室離開時提議說：“要不晚上一起吃個飯？”
對方擺了擺手笑著說：“不了，我家有門禁，老婆懷孕要回去照顧。”
徐開航哈哈大笑：“王總還是個妻奴。”
“見笑了。”
結束完談判，戈冬菱驅車送徐開航回去，在他下車時，瞥見他脖頸的一抹紅痕。
她不留痕跡移開，又跟徐開航請示：“徐總，我們訂明天一早的機票可以嗎？”
“這麽早幹什麽？訂後天的。”他扯了扯西裝領帶，又看向她說，“急什麽？趁著出差玩兩天……你應該清楚怎麽跟範總交代。”
下午還在下雨，楊沐得知暫時不回，想去網紅打卡地拍照出片發朋友圈。
戈冬菱自己回了酒店，又看到掛在陽臺的衣服，已經幹了。
同時收到沈質的電話，問她下午要不要出去轉轉。
“有雨傘嗎？”
沈質說：“酒店有，偷兩把。”
戈冬菱輕笑了聲說行。
下了樓看到沈質跟門口一個賣傘的在周旋，戈冬菱揣著運動外套口袋，手指捏著手機。
腦海裏又倏然想起昨晚那個醉酒的電話。
她說她沒有心。
是嗎。
戈冬菱摸了摸她的心口，沒有的話應該不會跳。
沈質遞給她一把雨傘，又嘟囔說：“本來想買一把大的，結果居然比兩把傘還要貴，還是算了。”
戈冬菱看著沈質，總覺得他話裏話外暗示什麽。
“你吃過飯了嗎？”
“你還知道問我啊。”沈質瞥了她一眼。
戈冬菱看著柔軟，卻特立獨行到極致，能自己做的事情絕不假手於人，好像讓她稍微依賴別人，就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
“那我請你吃飯。”
“不用，我吃過了，門口便利店的三明治。”沈質猶豫了兩秒，最後也沒說話。
戈冬菱並不喜歡逛街，更何況還是雨天，地面濕漉漉的，走在石板鋪成的人行道，鞋面都染上了泥點子。
“我特別喜歡走到一個城市，在晴天或者雨天往老巷子裏鉆，有時候會想起我們高中。”沈質忽然說。
戈冬菱偏頭看他，她對沈質的家庭了解很少，覺得長大之後對別人過分好奇是一種不禮貌的窺探。
便說：“要拍照片嗎？給你出片。”
沈質笑著說：“得了吧，你拍照的技術我不敢賭博。”
戈冬菱仰頭，驟然看到某個巷口，紮根在紅磚墻根的一棵樹，墻面是濕漉漉的青苔，順著攀爬到墻頭，被那壓彎了的苦楝樹遮擋住。
戈冬菱盯著那棵樹看，對著拍了一張照片。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戈冬菱感覺有些冷，也有些累，跟沈質進了一家手作陶瓷店。
戈冬菱跟著老板做了一個瓷盤，沈質做了一個茶杯。
是一套的，上面畫的花紋很難覆刻，老板就問他們要不要重新選一個。
“沒事，嘗試一下，醜也沒關系。”
尢雪梨高中很喜歡做手工，兩人經常一起去陶瓷店，做時又忽然想起她。
沈質便說：“我也沒見過她了。”
戈冬菱看著那個瓷盤，嘆了口氣，覺得大抵是做不好了。
又拿著旁邊模具做了個很小的煙灰缸。
第二次做，有了經驗更用心。
制作需兩天，從店裏出來，看著撲面而來的雨水時，戈冬菱就知道她不會回來拿了。
“還想去哪兒嗎？”
沈質搖了搖頭，她這個話有種她陪他逛街的錯覺，讓沈質發笑。
打車回的酒店，沈質看戈冬菱眼帶乏味意，一路上沒再做聲。
“你上去吧，我去便利店買瓶水，喝不慣酒店的水。”沈質停下腳步說。
“行。”
戈冬菱去樓上取了西裝，重新下來。
隔著雨幕，對面便利店的霓虹燈光在雨水中模糊晃蕩，天色比往常更暗沈，陰雨連綿夾雜著冷風，凍得她直發抖。
她低著頭打了車，撐著雨傘上車後跟司機說了地址，也沒註意到身後便利店從中走出來的沈質。
車在半個小時後停在小區門口。
通體玄黑的鑄鋁大門如重甲佇立在雨幕中，裝潢嚴森的門閣讓戈冬菱沒反應過來。
司機問：“是這兒嗎？”
戈冬菱忙的下車說：“是的。”
撐著雨傘，站在門口又給陳昱發消息說：【在下雨，沒看到門衛室，你在家嗎？或者有門衛的電話嗎？】
他沒有回消息，又等了大概五分鐘，從中走出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問她：“是戈冬菱小姐嗎？請跟我來。”
戈冬菱不知道他是門衛還是什麽，隔著密雜的雨水，她擡高聲調：“您好，您幫我把這個給他……陳昱吧，我就不進去了。”
“不好意思，東西有了什麽損傷我賠不起的，還是麻煩戈小姐送一下吧，抱歉。”
戈冬菱看他為難的表情，不得不提著袋子往內走。
小區的建構很像別墅區，綠化比園林還要漂亮精致，房子的設計很有歐洲建築的風格，雨天別有韻味。
陳昱的住處要往內走，門衛開著小車載她進去，又笑著說：“您下次可以從南門走，從這邊要遠一些。”
戈冬菱點了點頭，心想，不會有下次了。
目光又落在雨幕當中的景色當中，腦子放空著。
車停下，戈冬菱把手裏的包裝袋放在門口，沒有按門鈴，正打算轉身離開，被一雙滾燙幹燥的大手瞬息扣住胳膊往裏扯，她身體不受控制被拖拽進去。
那件被保護得沒沾到一絲雨水的黑色西裝就那麽孤零零地被扔在門口，沒人在意。
伴隨著戈冬菱呼吸微亂的聲音，身後大門嘎達一聲，黑色鑄鋁裝甲門的合上，敞亮寬闊的客廳地板映照著頭頂水晶燈的光線，空氣中透著一股冷香。
戈冬菱的脊骨抵著門，腳後跟緊緊貼著邊緣，身上侵占欲十足的高大男人壓下來，伴隨著一個灼熱強勢的吻，滾燙的呼吸如同野獸的喘息一般覆蓋在她身上。
柔嫩的皮膚無法招架地承受著這種熱度的侵占，繃緊難耐得厲害。
他吻得很輕，密密麻麻順著耳垂往脖頸的位置，手指摸著她的細腰，手指接觸到她冰涼的腰線皮膚，用力掐著，感覺懷裏的人呼吸忽然一重，便在她脖子上啄出一個深紅的吻。
“陳昱。”戈冬菱別著頭，眼睛紅著，眼前被淚水模糊，她聲音沙啞著說：
“別這樣對我。”
陳昱下巴貼著她的肩膀，呼吸亂喘，被熏得眼紅。
“我怎麽對你了。”
我的靠近讓你很難受嗎。
戈冬菱就別過頭沒說話。
隨後又看著他說：“你是不是過不去。”
她又低著頭說：“算了。”
隨後她低著頭，自暴自棄拆自己的衣服，手指都在發抖。
“你想做就做。”
又被陳昱炙熱的大手緊緊鉗住她的手腕，眼神帶著透骨的陰冷。
“我是過不去，我過不去怎麽了，你過得去。”
陳昱眼角眉梢泛紅，漆黑的眼珠盯緊她的臉，“我他媽就是過不去。”
陳昱說完那句話，戈冬菱擡眼看他，又別過頭不吭聲。
在覆雜的思緒交織之中，戈冬菱忽然被滾燙的熱度燙到，她手指微動，才反應過來似陳昱在發燒。
“你…感冒了？”
陳昱驟然撤開身子，空氣中的涼意瞬息從兩人中間貫穿。那股重量卸下去，戈冬菱卻並沒有覺得身上變輕。
陳昱沒再看她，去吧臺倒了杯水，一邊語調冷淡疏離說：“你回去吧，衣服幫我拿進來就行。”
隔著不遠的距離，頭頂煞白的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上，淩亂頭發的暗影遮著男人的眼睛，也能看出他的眼睛發紅，臉色也是不自然的蒼白。
戈冬菱站在原地兩秒，緩慢轉過身把門口的衣服拿進來。
門被打開，窗外綿密的雨水伴隨著陰風呼嘯而來，冷風吹在脖頸皮膚上，冷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向外面，天空黑雲壓成般看不見顏色，小區綠植都被吹倒了好幾棵。
身後“啪嗒”一聲巨響，驟然把她的視線扯回。
戈冬菱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看到陳昱手裏的玻璃杯碎在地面，水花也瞬息在地板炸開。
陳昱盯著玻璃渣看了兩眼，彎腰就要撿。
“你幹什麽？”
戈冬菱眼睛睜大忙不疊呼聲。
陳昱頭也沒擡，伸手捏住一個玻璃渣，指腹瞬息被玻璃單薄的邊緣裂痕割出一道傷口，紅色血珠被沾染在上面，在明亮光線下格外刺眼。
戈冬菱皺著眉走過去，還沒走到他面前，就被陳昱倏然拉開。
“玻璃渣你看不見？”陳昱皺眉睨她，冷聲呵斥。
你自己看得見了。
戈冬菱目光落在他手上，沒好氣地問：“你……有醫藥箱嗎？”
陳昱毫不在意的樣子，想了想，隨口說：“好像有，茶幾下面。”
戈冬菱看他站著也不動的懶惰少爺模樣，自己走去客廳茶幾下翻找。
陳昱低眸掃了一眼玻璃渣，不疾不徐看著手指上都要愈合的傷口，有些後悔剛才沒再用力一些。
走過去重新關上客廳大門，徹底隔絕掉室外呼嘯的暴風雨，空氣徹底平靜安寧下來。
他就一動不動站在旁邊看著她翻來找去。
戈冬菱沒找到醫藥箱，但在茶幾下的抽屜裏找到了一個醫療包，裏面裝有創可貼跟棉簽、棉球、紗布、碘伏，從中拿出創可貼給他。
她揉了下額頭，正要站起身，眼前驟然變成了一片黑。
什麽都看不見了。
戈冬菱都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陳昱？”
沒人吭聲，戈冬菱瞬息繃緊，聲調微微擡高又喊了一聲：“陳昱，是——”
身後忽然一個人走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沙沙啞啞地落在耳畔：“幹什麽。”
“你家還停電？”
她租的老房子也經常停電，電線老化房東不願意修，修也是個大工程，要上下樓一起斷電整修，她嫌麻煩不想花錢，就這樣死死撐著，一到下雨天戈冬菱就在公司加完班才回去。
看來什麽房子都一樣。
陳昱呼吸很不穩，只說了個“嗯”字。
戈冬菱借著落地窗外的燈光，看著面前只有一道極為模糊影子的男人，把手裏的創可貼遞給他。
“我沒在醫藥箱裏看到感冒藥。”
陳昱拉著她的手腕，精準找到沙發的位置，身體犯懶陷入黑皮沙發中，聲腔沙沙啞啞的，帶著莫名的顆粒感。
“家裏沒有感冒藥。”
戈冬菱皺著眉：“那怎麽辦。”
“睡一覺就好了，死不了。”陳昱整個情緒都降下來，說話有些有氣無力，話也比剛才少了很多。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手機的光亮打開，投射在他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上，眼白處的紅血絲極其明晰，眼角眉梢透著蒼白的病態。
“陳昱，你生病了，讓司機幫你去買藥吧。”
他住的地方附近兩公裏都沒看到便利店。
“沒事，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了。”
陳昱又擡起頭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戈冬菱，忽然問：“你在乎嗎？是不是以為我早死了。”
與此同時，女聲帶著些許消沈驟然跟他的聲線交疊在一起。
“別說這個字。”
陳昱就坐在沙發上，手肘擱置在膝蓋處，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腹的血珠又順著傷口往外崩裂開。
他看著面前的倩影，感覺到心口微弱的刺疼。
“戈冬菱，你過得挺好的，我很開心，我沒那麽惡心，不想你過得好，我以前怎麽樣從來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那會兒喜歡你，覺得跟你在一起就是恩賜，覺得能幫到你是我趁虛而入。”
“你不用這麽防備地看著我。”陳昱輕笑了聲說，“跟我要做什麽似的，我沒那麽糟糕。”
陳昱實在接受不了戈冬菱的眼神，她看沈質，看她朋友都那麽溫和善良，對他就這麽逃避，覺得他要利用耳朵這件事讓她屈服。
在她眼裏他是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壞人。
她真的從來沒有愛過他。
陳昱在那七年的無數辯駁中徹底投降。
“司機一會來接你。”
陳昱把手機扔在客廳，起身往樓上走，身姿沈重又倦怠，耷拉著眼皮，寡聲道：“他要晚一些，你請便。”
戈冬菱沒吭聲，看他一步步上了二樓，進了拐角的房間。
客廳徹底陷入沈寂。
透過落地窗，還能看到窗外電閃雷鳴光亮，時不時洩進來。
戈冬菱皺著眉，看到隔壁那一棟樓明明是亮著燈的，不同的樓號接通了不同的電源嗎？
這樣價格的小區物業任由停這麽久電嗎？
沒有業主投訴嗎。
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嗡了幾聲，順著沙發邊緣“咚”一聲輕落在地面。
司機打來的。
司機那邊傳來極其喧囂的雨聲，夾雜著人聲顯得格外糟亂濕漉。
“陳總，我在高速上被人追尾了，十輛車連環追尾，交警還在處理，應該去不了了……”
戈冬菱被他說得嚇了一跳：“您沒事吧？”
“我倒是沒事，就是車——誒？是戈小姐嗎？要不您重新打一輛車？我這估計要處理挺久的，車後面撞掉了，也要送去維修。”
“沒事，您註意安全，我打車回去就好。”
“好的好的，那個戈小姐你幫我跟陳總說一下，雨下得太大了。”他的聲音擡得很高，仍舊被急驟的暴雨聲掩蓋。
“好，我會跟他說的。”
戈冬菱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在沙發上，看周遭又靜下來，在偌大的客廳這種孤寂感過於濃重。
手機裏楊沐發來消息。
【冬菱姐你還沒回來？】
【嗯，我今晚不回去了，你關好門，我們後天回西樟。】
【OKOK。】
戈冬菱又坐了一會，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擡步上了二樓。
整個走廊只有靠近樓梯的房間開了一條縫隙。
戈冬菱站在門口，她想敲門，又不知道陳昱睡著沒。
於是微微側過頭，透過縫隙往內看。
玻璃窗外高樓大廈燈光的映射下，床上鼓起的一長條。
戈冬菱微垂眸，正想拉著門把手輕輕合上門，聽到裏面微微發悶的嗓音：“戈冬菱。”
戈冬菱沒動，也沒有吭聲。
男人的語調聽上去很難受。
“陪我一會。”他掀開了被子，聲音很平靜，呼吸卻並不平穩。
戈冬菱忽然想起來，他高中很怕黑，又向來不願意跟旁人暴露他的脆弱，每次都強撐著。
這麽多年過去，戈冬菱早就從以前走出來了。
或許無數個夢裏，她一回頭，就能看到那個讓她覺得天崩地裂都會抱住她，說世界毀滅都陪她一起的輕狂少年。
可是，沒有人拉你出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戈冬菱極其的不適應, 覺得自己呼吸不過來，那種陌生的氣息像是把她推進了深海裏。
於是伸手掙脫開他的懷抱。
戈冬菱站在他身後看他辦理入住，等他回頭, 戈冬菱揚起了一些笑。
門外轟隆了一聲，閃電驟然在天地之間閃爍了一下, 光亮投射在酒店大廳地板處，又瞬息泯滅。
戈冬菱倏然往門外看去, 眼神發呆地盯著驟然落下的繁茂雨水，遲遲沒有回神。
“冬菱, 走吧。”
戈冬菱移開視線，跟他一同上了電梯，他在四樓，戈冬菱在六樓。
電梯間內沈質也沒說話，只是低眸用餘光看著戈冬菱, 在這一瞬間，甚至覺得兩人的關系還不如之前做朋友時自然。
電梯叮了一聲，沈質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去, 轉過身，在電門合上前問她：“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戈冬菱倏然擡頭，搖了搖頭, 說：“要看我們老板。”
“那明早一起吃早餐？”
戈冬菱點點頭：“好。”
電梯合上, 沈質笑著跟她揮手。
戈冬菱獨自抱著花束上樓，正好撞見隔壁從門口機器人中取餐的楊沐。
她眼睛一亮, 迎上來說：“冬菱姐！你怎麽還買了花？”
戈冬菱實在說不出男朋友三個字。
只是說：“別人送的。”
“哇塞！男朋友哦。”
戈冬菱無奈：“吃你的晚飯去吧。”
回到房間，把花放在桌面，又給沈質打了電話。
那邊接聽，聲音含糊不清的大概在吃晚餐。
戈冬菱：“沈質, 我——”
“我明天晚上的飛機，臨時有病人要看診，戈冬菱，明天晚上再說好嗎。”
沈質的聲音低下去，祈求道：“拜托。”
戈冬菱很愧疚，她總是有把事情變得很糟糕的能力。
總是有本事把自己也變得很糟糕。
“對不起。”戈冬菱說。
“別這樣說。”
沈質感覺得出來，戈冬菱很不適應，她的不適應是生理性的抵觸，或許跟那個人的出現無關。
“你睡吧，早點睡，明天見。”他說。
“好。”
戈冬菱掛斷電話也沒睡著。
她走到落地窗前，想起來自己也沒帶煙，透過酒店的玻璃窗，看到樓下那輛黑色的賓利開著車燈，在雨幕中只有一團模糊的影子，紋絲不動，像蟄伏在黑夜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暴雨愈來愈大，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整座城市被大雨傾倒。
她盯著玻璃窗上連成線往下落的雨水，內心被什麽東西壓著，無法輕松起來。
合上窗簾，給那個陌生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陳昱，我明天把衣服給你吧，你給我個地址可以嗎？】
那邊隔了十分鐘才回覆。
【/地址】
電話的播音聲劃開酒店冰冷的空氣。
戈冬菱接聽，聽到對面嗓音沙啞問：“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戈冬菱沈默不言，隨後說：“前天。”
陳昱忽然笑了，沒什麽溫度。
“好厲害。”
隨後他掐斷了電話。
她腦子嗡嗡地響，看著手機屏幕上只有幾秒的通話幾乎，感覺嗓子幹疼，眼睛也被空氣中的那股冷潮勁兒弄得刺疼。
她習慣於開著燈睡覺，沒睡好，斷斷續續的睡眠折磨人。半夢半醒之間聽著窗外的暴雨聲，被嚇出了渾身冷汗，睜開眼就要恍惚很久。
到淩晨兩點，戈冬菱徹底睡不著了，她睜開眼不僅摸到額頭密密麻麻的汗珠，還有眼角一片濕潤的水。
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嗓，抱著電腦坐在窗前邊處理工作邊看下雨。
手機響了兩聲，夜半三更，戈冬菱沒有看聯系人，估計又是賣保險的。
她隨手接聽，聲音不高不低，顯得有些冷情：“您好。”
對面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在平靜的夜晚清晰入耳。
戈冬菱看向手機上對面的號碼，正要掛斷，視線驀然一頓。
隨後那邊男人的聲音極其嘶啞，帶著醉酒後的迷亂跟自嘲。
“戈冬菱，你就沒心。”
他說完，又掛斷了電話。
戈冬菱被這幾個字震著，耳鼓被撞得很疼很疼，有一根針順著耳膜往心脈處鉆，她低著腰，大口喘氣。
一整晚戈冬菱都沒睡，一大早又收到消失了一天的徐開航的電話，讓她跟他去跟客戶見面。
是個跟其他公司的宣傳項目，對方是個小公司，算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選項，事已至此已無辦法。
徐開航介紹完產品方案，從會議室離開時提議說：“要不晚上一起吃個飯？”
對方擺了擺手笑著說：“不了，我家有門禁，老婆懷孕要回去照顧。”
徐開航哈哈大笑：“王總還是個妻奴。”
“見笑了。”
結束完談判，戈冬菱驅車送徐開航回去，在他下車時，瞥見他脖頸的一抹紅痕。
她不留痕跡移開，又跟徐開航請示：“徐總，我們訂明天一早的機票可以嗎？”
“這麽早幹什麽？訂後天的。”他扯了扯西裝領帶，又看向她說，“急什麽？趁著出差玩兩天……你應該清楚怎麽跟範總交代。”
下午還在下雨，楊沐得知暫時不回，想去網紅打卡地拍照出片發朋友圈。
戈冬菱自己回了酒店，又看到掛在陽臺的衣服，已經幹了。
同時收到沈質的電話，問她下午要不要出去轉轉。
“有雨傘嗎？”
沈質說：“酒店有，偷兩把。”
戈冬菱輕笑了聲說行。
下了樓看到沈質跟門口一個賣傘的在周旋，戈冬菱揣著運動外套口袋，手指捏著手機。
腦海裏又倏然想起昨晚那個醉酒的電話。
她說她沒有心。
是嗎。
戈冬菱摸了摸她的心口，沒有的話應該不會跳。
沈質遞給她一把雨傘，又嘟囔說：“本來想買一把大的，結果居然比兩把傘還要貴，還是算了。”
戈冬菱看著沈質，總覺得他話裏話外暗示什麽。
“你吃過飯了嗎？”
“你還知道問我啊。”沈質瞥了她一眼。
戈冬菱看著柔軟，卻特立獨行到極致，能自己做的事情絕不假手於人，好像讓她稍微依賴別人，就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
“那我請你吃飯。”
“不用，我吃過了，門口便利店的三明治。”沈質猶豫了兩秒，最後也沒說話。
戈冬菱並不喜歡逛街，更何況還是雨天，地面濕漉漉的，走在石板鋪成的人行道，鞋面都染上了泥點子。
“我特別喜歡走到一個城市，在晴天或者雨天往老巷子裏鉆，有時候會想起我們高中。”沈質忽然說。
戈冬菱偏頭看他，她對沈質的家庭了解很少，覺得長大之後對別人過分好奇是一種不禮貌的窺探。
便說：“要拍照片嗎？給你出片。”
沈質笑著說：“得了吧，你拍照的技術我不敢賭博。”
戈冬菱仰頭，驟然看到某個巷口，紮根在紅磚墻根的一棵樹，墻面是濕漉漉的青苔，順著攀爬到墻頭，被那壓彎了的苦楝樹遮擋住。
戈冬菱盯著那棵樹看，對著拍了一張照片。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戈冬菱感覺有些冷，也有些累，跟沈質進了一家手作陶瓷店。
戈冬菱跟著老板做了一個瓷盤，沈質做了一個茶杯。
是一套的，上面畫的花紋很難覆刻，老板就問他們要不要重新選一個。
“沒事，嘗試一下，醜也沒關系。”
尢雪梨高中很喜歡做手工，兩人經常一起去陶瓷店，做時又忽然想起她。
沈質便說：“我也沒見過她了。”
戈冬菱看著那個瓷盤，嘆了口氣，覺得大抵是做不好了。
又拿著旁邊模具做了個很小的煙灰缸。
第二次做，有了經驗更用心。
制作需兩天，從店裏出來，看著撲面而來的雨水時，戈冬菱就知道她不會回來拿了。
“還想去哪兒嗎？”
沈質搖了搖頭，她這個話有種她陪他逛街的錯覺，讓沈質發笑。
打車回的酒店，沈質看戈冬菱眼帶乏味意，一路上沒再做聲。
“你上去吧，我去便利店買瓶水，喝不慣酒店的水。”沈質停下腳步說。
“行。”
戈冬菱去樓上取了西裝，重新下來。
隔著雨幕，對面便利店的霓虹燈光在雨水中模糊晃蕩，天色比往常更暗沈，陰雨連綿夾雜著冷風，凍得她直發抖。
她低著頭打了車，撐著雨傘上車後跟司機說了地址，也沒註意到身後便利店從中走出來的沈質。
車在半個小時後停在小區門口。
通體玄黑的鑄鋁大門如重甲佇立在雨幕中，裝潢嚴森的門閣讓戈冬菱沒反應過來。
司機問：“是這兒嗎？”
戈冬菱忙的下車說：“是的。”
撐著雨傘，站在門口又給陳昱發消息說：【在下雨，沒看到門衛室，你在家嗎？或者有門衛的電話嗎？】
他沒有回消息，又等了大概五分鐘，從中走出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問她：“是戈冬菱小姐嗎？請跟我來。”
戈冬菱不知道他是門衛還是什麽，隔著密雜的雨水，她擡高聲調：“您好，您幫我把這個給他……陳昱吧，我就不進去了。”
“不好意思，東西有了什麽損傷我賠不起的，還是麻煩戈小姐送一下吧，抱歉。”
戈冬菱看他為難的表情，不得不提著袋子往內走。
小區的建構很像別墅區，綠化比園林還要漂亮精致，房子的設計很有歐洲建築的風格，雨天別有韻味。
陳昱的住處要往內走，門衛開著小車載她進去，又笑著說：“您下次可以從南門走，從這邊要遠一些。”
戈冬菱點了點頭，心想，不會有下次了。
目光又落在雨幕當中的景色當中，腦子放空著。
車停下，戈冬菱把手裏的包裝袋放在門口，沒有按門鈴，正打算轉身離開，被一雙滾燙幹燥的大手瞬息扣住胳膊往裏扯，她身體不受控制被拖拽進去。
那件被保護得沒沾到一絲雨水的黑色西裝就那麽孤零零地被扔在門口，沒人在意。
伴隨著戈冬菱呼吸微亂的聲音，身後大門嘎達一聲，黑色鑄鋁裝甲門的合上，敞亮寬闊的客廳地板映照著頭頂水晶燈的光線，空氣中透著一股冷香。
戈冬菱的脊骨抵著門，腳後跟緊緊貼著邊緣，身上侵占欲十足的高大男人壓下來，伴隨著一個灼熱強勢的吻，滾燙的呼吸如同野獸的喘息一般覆蓋在她身上。
柔嫩的皮膚無法招架地承受著這種熱度的侵占，繃緊難耐得厲害。
他吻得很輕，密密麻麻順著耳垂往脖頸的位置，手指摸著她的細腰，手指接觸到她冰涼的腰線皮膚，用力掐著，感覺懷裏的人呼吸忽然一重，便在她脖子上啄出一個深紅的吻。
“陳昱。”戈冬菱別著頭，眼睛紅著，眼前被淚水模糊，她聲音沙啞著說：
“別這樣對我。”
陳昱下巴貼著她的肩膀，呼吸亂喘，被熏得眼紅。
“我怎麽對你了。”
我的靠近讓你很難受嗎。
戈冬菱就別過頭沒說話。
隨後又看著他說：“你是不是過不去。”
她又低著頭說：“算了。”
隨後她低著頭，自暴自棄拆自己的衣服，手指都在發抖。
“你想做就做。”
又被陳昱炙熱的大手緊緊鉗住她的手腕，眼神帶著透骨的陰冷。
“我是過不去，我過不去怎麽了，你過得去。”
陳昱眼角眉梢泛紅，漆黑的眼珠盯緊她的臉，“我他媽就是過不去。”
陳昱說完那句話，戈冬菱擡眼看他，又別過頭不吭聲。
在覆雜的思緒交織之中，戈冬菱忽然被滾燙的熱度燙到，她手指微動，才反應過來似陳昱在發燒。
“你…感冒了？”
陳昱驟然撤開身子，空氣中的涼意瞬息從兩人中間貫穿。那股重量卸下去，戈冬菱卻並沒有覺得身上變輕。
陳昱沒再看她，去吧臺倒了杯水，一邊語調冷淡疏離說：“你回去吧，衣服幫我拿進來就行。”
隔著不遠的距離，頭頂煞白的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上，淩亂頭發的暗影遮著男人的眼睛，也能看出他的眼睛發紅，臉色也是不自然的蒼白。
戈冬菱站在原地兩秒，緩慢轉過身把門口的衣服拿進來。
門被打開，窗外綿密的雨水伴隨著陰風呼嘯而來，冷風吹在脖頸皮膚上，冷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向外面，天空黑雲壓成般看不見顏色，小區綠植都被吹倒了好幾棵。
身後“啪嗒”一聲巨響，驟然把她的視線扯回。
戈冬菱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看到陳昱手裏的玻璃杯碎在地面，水花也瞬息在地板炸開。
陳昱盯著玻璃渣看了兩眼，彎腰就要撿。
“你幹什麽？”
戈冬菱眼睛睜大忙不疊呼聲。
陳昱頭也沒擡，伸手捏住一個玻璃渣，指腹瞬息被玻璃單薄的邊緣裂痕割出一道傷口，紅色血珠被沾染在上面，在明亮光線下格外刺眼。
戈冬菱皺著眉走過去，還沒走到他面前，就被陳昱倏然拉開。
“玻璃渣你看不見？”陳昱皺眉睨她，冷聲呵斥。
你自己看得見了。
戈冬菱目光落在他手上，沒好氣地問：“你……有醫藥箱嗎？”
陳昱毫不在意的樣子，想了想，隨口說：“好像有，茶幾下面。”
戈冬菱看他站著也不動的懶惰少爺模樣，自己走去客廳茶幾下翻找。
陳昱低眸掃了一眼玻璃渣，不疾不徐看著手指上都要愈合的傷口，有些後悔剛才沒再用力一些。
走過去重新關上客廳大門，徹底隔絕掉室外呼嘯的暴風雨，空氣徹底平靜安寧下來。
他就一動不動站在旁邊看著她翻來找去。
戈冬菱沒找到醫藥箱，但在茶幾下的抽屜裏找到了一個醫療包，裏面裝有創可貼跟棉簽、棉球、紗布、碘伏，從中拿出創可貼給他。
她揉了下額頭，正要站起身，眼前驟然變成了一片黑。
什麽都看不見了。
戈冬菱都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陳昱？”
沒人吭聲，戈冬菱瞬息繃緊，聲調微微擡高又喊了一聲：“陳昱，是——”
身後忽然一個人走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沙沙啞啞地落在耳畔：“幹什麽。”
“你家還停電？”
她租的老房子也經常停電，電線老化房東不願意修，修也是個大工程，要上下樓一起斷電整修，她嫌麻煩不想花錢，就這樣死死撐著，一到下雨天戈冬菱就在公司加完班才回去。
看來什麽房子都一樣。
陳昱呼吸很不穩，只說了個“嗯”字。
戈冬菱借著落地窗外的燈光，看著面前只有一道極為模糊影子的男人，把手裏的創可貼遞給他。
“我沒在醫藥箱裏看到感冒藥。”
陳昱拉著她的手腕，精準找到沙發的位置，身體犯懶陷入黑皮沙發中，聲腔沙沙啞啞的，帶著莫名的顆粒感。
“家裏沒有感冒藥。”
戈冬菱皺著眉：“那怎麽辦。”
“睡一覺就好了，死不了。”陳昱整個情緒都降下來，說話有些有氣無力，話也比剛才少了很多。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手機的光亮打開，投射在他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上，眼白處的紅血絲極其明晰，眼角眉梢透著蒼白的病態。
“陳昱，你生病了，讓司機幫你去買藥吧。”
他住的地方附近兩公裏都沒看到便利店。
“沒事，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了。”
陳昱又擡起頭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戈冬菱，忽然問：“你在乎嗎？是不是以為我早死了。”
與此同時，女聲帶著些許消沈驟然跟他的聲線交疊在一起。
“別說這個字。”
陳昱就坐在沙發上，手肘擱置在膝蓋處，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腹的血珠又順著傷口往外崩裂開。
他看著面前的倩影，感覺到心口微弱的刺疼。
“戈冬菱，你過得挺好的，我很開心，我沒那麽惡心，不想你過得好，我以前怎麽樣從來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那會兒喜歡你，覺得跟你在一起就是恩賜，覺得能幫到你是我趁虛而入。”
“你不用這麽防備地看著我。”陳昱輕笑了聲說，“跟我要做什麽似的，我沒那麽糟糕。”
陳昱實在接受不了戈冬菱的眼神，她看沈質，看她朋友都那麽溫和善良，對他就這麽逃避，覺得他要利用耳朵這件事讓她屈服。
在她眼裏他是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壞人。
她真的從來沒有愛過他。
陳昱在那七年的無數辯駁中徹底投降。
“司機一會來接你。”
陳昱把手機扔在客廳，起身往樓上走，身姿沈重又倦怠，耷拉著眼皮，寡聲道：“他要晚一些，你請便。”
戈冬菱沒吭聲，看他一步步上了二樓，進了拐角的房間。
客廳徹底陷入沈寂。
透過落地窗，還能看到窗外電閃雷鳴光亮，時不時洩進來。
戈冬菱皺著眉，看到隔壁那一棟樓明明是亮著燈的，不同的樓號接通了不同的電源嗎？
這樣價格的小區物業任由停這麽久電嗎？
沒有業主投訴嗎。
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嗡了幾聲，順著沙發邊緣“咚”一聲輕落在地面。
司機打來的。
司機那邊傳來極其喧囂的雨聲，夾雜著人聲顯得格外糟亂濕漉。
“陳總，我在高速上被人追尾了，十輛車連環追尾，交警還在處理，應該去不了了……”
戈冬菱被他說得嚇了一跳：“您沒事吧？”
“我倒是沒事，就是車——誒？是戈小姐嗎？要不您重新打一輛車？我這估計要處理挺久的，車後面撞掉了，也要送去維修。”
“沒事，您註意安全，我打車回去就好。”
“好的好的，那個戈小姐你幫我跟陳總說一下，雨下得太大了。”他的聲音擡得很高，仍舊被急驟的暴雨聲掩蓋。
“好，我會跟他說的。”
戈冬菱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在沙發上，看周遭又靜下來，在偌大的客廳這種孤寂感過於濃重。
手機裏楊沐發來消息。
【冬菱姐你還沒回來？】
【嗯，我今晚不回去了，你關好門，我們後天回西樟。】
【OKOK。】
戈冬菱又坐了一會，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擡步上了二樓。
整個走廊只有靠近樓梯的房間開了一條縫隙。
戈冬菱站在門口，她想敲門，又不知道陳昱睡著沒。
於是微微側過頭，透過縫隙往內看。
玻璃窗外高樓大廈燈光的映射下，床上鼓起的一長條。
戈冬菱微垂眸，正想拉著門把手輕輕合上門，聽到裏面微微發悶的嗓音：“戈冬菱。”
戈冬菱沒動，也沒有吭聲。
男人的語調聽上去很難受。
“陪我一會。”他掀開了被子，聲音很平靜，呼吸卻並不平穩。
戈冬菱忽然想起來，他高中很怕黑，又向來不願意跟旁人暴露他的脆弱，每次都強撐著。
這麽多年過去，戈冬菱早就從以前走出來了。
或許無數個夢裏，她一回頭，就能看到那個讓她覺得天崩地裂都會抱住她，說世界毀滅都陪她一起的輕狂少年。
可是，沒有人拉你出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