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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瘋狂地 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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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瘋狂地 追求你

尢雪梨長卷發拉成了直的, 穿著一件黑格子百褶短裙,就這麽潦草地坐在冰涼堅硬的水泥臺階,裙角沾了些灰塵, 整個人弓著肩,剛抽完一根煙, 顯得很頹敗。

很多時候戈冬菱不太懂尢雪梨想要什麽,她長得漂亮, 那麽多人喜歡她,有愛她、願意供她讀書還不求回報的養母, 還有一心都想著她的盛貞,她明明什麽都有。

戈冬菱見到尢雪梨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是有人不求回報對一個撿來的孩子如此之好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容春英對她的行為都是正常的。

甚至也不覺得容春英是生病了,只是因為她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且張孫良又為了救父親變成了植物人,最終去世,她恨她, 父債子償,應該的。

她在搬進容春英家裏後,受到過很多人的照顧, 像那個面館的老板, 知道她是被容春英收養的孩子,看在張孫良的面子上, 總會給她放很多肉片。

這些善意讓戈冬菱知道原來張孫良生前是那樣一個好人。

如果不是好人,也不會在危險時刻伸手抓住父親的手,導致自己也丟了性命。

她每每看到客廳的遺照,都是一種壓著她的枷鎖, 她該被囚困。

“雪梨,你——”

“不回家在這幹什麽?”

容春英拿著手電下樓,薄暗的手電筒在鍍在藏汙納垢的灰色洋灰臺階上,空氣中無數小灰塵。

漆黑筒子樓外樹葉搖曳的風聲遠不及蜂擁而來的蟬鳴聲。

“媽。”戈冬菱仰頭叫了聲。

中間有坐在臺階上的尢雪梨擋著,身後的燈光從她淺藍色單薄的襯衫中透過來,她的長發也被暗薄的光線鍍了一層晦暗色的光。

那張艷麗的臉就沈在暗影當中,沒什麽情緒。

尢雪梨循聲回頭,不在意地起身,撈起自己放在屁股下的外套,跟戈冬菱說:“走了。”

容春英看著尢雪梨不著調的背影跟走姿,皺緊了眉,也誤以為她一直跟尢雪梨在一起。

“你跟她在一塊幹什麽?”

戈冬菱都不知道為什麽容春英那麽討厭尢雪梨。

只是因為她學習不好嗎?真的學習好的,也沒見容春英想讓她跟對方一起玩。

“就是閑聊。”

“校服都不穿,整天穿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看她那衣服,傷風敗俗。”榮春英語氣極其尖刻。

明明很漂亮。但戈冬菱沒敢反駁,低著頭雙手束在肚子前。

“她退學了,沒有校服了,媽你們店……還招人嗎?”

最近容春英就已經在忙新店鋪的事情,裝修店也都是她一手設計的,再加上之前給市裏一個有錢人家設計房子,她忙的不可開交。

她從原來的店鋪離職之後,應該缺人。

戈冬菱說完之後懊惱起來,尢雪梨怎麽都不可能去裝修店幹那樣的累活。

“退學了?為什麽退學?”

“因為……”戈冬菱腦子宕機,沒想好從什麽地方說起。

容春英不感興趣地擺了擺手,提著手電筒往樓上走:“走吧,回去,明早我起得早,你自己去附近早餐店買點吃。”

“好。”

戈冬菱跟在她身後,手機在寂靜空蕩又潮濕陰冷的走廊中叮咚了一聲。

聲音響亮,在逼仄冰冷的樓梯道中還有微微的回聲,容春英都回了下頭。

戈冬菱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就這樣明晃晃打開手機看,是陳昱發來的:【樓上。】

容春英也沒看,眼神裏帶著厭煩,又叮囑她:“少跟尢雪梨有太多來往。”

“嗯。”

戈冬菱情緒不在線,這個嗯字就有些敷衍。

她跟在容春英身後,思緒甚至是跑神兒的,給陳昱回覆:【不行的……】

等合上手機忽然一擡頭,看到容春英同時轉過了身,一雙深邃老成的眼驀然過來看。

一起生活這麽多年,容春英對戈冬菱的反應語氣了如指掌。

戈冬菱仰頭跟她對視,緊緊捏著手指的指尖泛白,被她輕飄飄的回頭給嚇得一身冷汗。

“媽?”

容春英收回視線,嘆了口氣說:“阿菱,媽媽不是不想你跟別人玩,只是那個女孩看上去容易把你帶壞。”

“嗯,我知道。”

“行了,去睡吧。”

“好,媽你也早點休息。”

戈冬菱回了房間,鎖上房門,脊背抵著門板,透過透明玻璃窗看到窗外的綠色,風把苦楝樹的淡紫色花吹得像是一場花雨,薄如蟬翼的花瓣在空氣中飄蕩。

戈冬菱看了一會,又低著頭給陳昱發消息。

【剛才我媽媽差點看到我手機。】

【嚇到了?】

【嗯。】

陳昱還是頭一回體會到這種感覺,人就在樓下,他從房間走出來,看到筒子樓唯一那棵樹被吹得搖擺不停。

【怕什麽?】

陳昱記得她媽媽打她的那巴掌。

她是女孩,她媽媽大概當時上頭。

戈冬菱乖成那樣子,看著就像從小懂事到大的貼心小棉襖。

總歸不會像他爸那樣,是個冠冕堂皇的禽獸。

手機震了一聲——

【好像偷情。】

陳昱手機差點砸地上。

什麽話?

夜晚寂靜,手機叮來叮去的聲音清脆響亮。

陳昱以前覺得這種聲音很煩,現在又喜歡開著,明明就拿著手機,也要任它響一下。

聽著就舒服。

【給我備註的什麽?】

【你有什麽外號嗎?】

戈冬菱看著自己備註的那個日歷,不好意思說。

【沒有。】

【阿昱,我聽到你朋友這樣喊了。】只喊過一次。

戈冬菱剛發過去,手機電話響了。

聲音忽然炸破漆黑冰冷的空氣,把她嚇得一哆嗦,下意識看向緊鎖著的臥室房門。

膽戰心驚地接通,把自己捂進被子裏,聲音含糊極低:

“餵。”

“再叫一句我聽聽。”

“阿昱。”

陳昱還想多逗她一會,她一點沒矯情羞澀就忽然喊出來了。

只有他奶奶會這樣喊。

從戈冬菱嘴裏聽出來,不太一樣。陳昱眼睫低垂,喉結上下滾了滾,神情不太自然,心尖兒都打顫。

戈冬菱的聲音跟她的性格完全不像,跟她的長相倒是很符。她那張臉,看上去並不乖,反而很鋒利冰冷,一雙微微上挑有些下三白的眼眸,臉頰中間有一顆小痣,瘦高又不愛笑,便顯得格外清冷。

陳昱被她喊得真想把心臟都掏給她了。

“讓你喊你就喊,你就這麽聽話?”

偶爾陳昱因為太容易得到而產生不爽感。

戈冬菱太好說話了。

他不想她太好說話,容易受欺負。

戈冬菱被被子裏的熱氣悶的呼吸有些小急促,漲著臉說:“又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稱呼。”

陳昱腦子裏浮現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又覺得這些東西放在戈冬菱身上實在是玷汙。

“你有什麽是會不同意的嗎?”

戈冬菱認真思考,說:“不能被我媽媽看到。”

“小玉,我們地下情吧。”

還真是乖。

陳昱又樂得顫肩,胳膊抵著圍欄往樓下看。

黑布隆冬的,瞧不見人,反正知道她在那兒。

“怎麽又小昱了?”

“我想要不一樣的。”獨一無二的。

這容易。

陳昱說:“睡吧。”

“電話要掛斷嗎?”

“怎麽。”

“你話費多不多,陳昱,我們可以互相打電話睡覺嗎?”

她睡不好,她睡在這裏就睡不好,整日都會被噩夢驚醒,夢到她從筒子樓最高層往下落。

那種失重感跟心悸感讓她呼吸不過來。

“不多。”

“那…我給你充話費吧。”

“你有錢?”

陳昱多註意了兩眼,戈冬菱從來沒有像別的女生一樣買亂七八糟的東西,衣服都來來回回那兩件,素的很,像一朵風鈴。

“沒有,我明天早上不吃飯了,我媽媽給了我錢讓我吃包子。”

“行,別忘了給我充。”

陳昱說完,聽到電話對面戈冬菱翻了一下身子,有被子摩擦的聲音,她聲音也愈來愈低:“不會忘記的……”

她倒是很快睡著了,陳昱沒睡著。

聽著那邊的呼吸聲,他點開了手機裏的錄音功能,手機只能錄半個小時,再點開那段視頻時,裏面卻什麽聲響都沒有,只有無盡的一片漆黑沈靜。

後來聽著對面的呼吸聲,也跟著陷入沈沈睡眠。

這是從他奶奶去世之後他第一次沒做噩夢。

戈冬菱早上一大早就去了手機店給陳昱充話費,著急忙慌坐上去學校的公交車,幾乎是踩著上課鈴到的教室。

“快進去吧。”老師沒多理會,敲了敲桌面說,“好了都醒醒,現在開始上課,我們上一節課講到波粒二象性……”

教室昏昏欲睡,一片惺忪意,裹著夢被朝陽映照。

戈冬菱站在過道,坐在靠走廊位置的同桌也不給她讓位置,過了兩秒,她才不情願地白了她一眼,動了動椅子。

戈冬菱坐下時特意看了一眼自己凳子上,沒有土釘也沒有膠水。

倒是桌面上有一份早餐,奶黃包跟一份鹹豆漿,還有一瓶純牛奶。

被窗外炙熱的陽光照下來,鮮亮明晰。

她盯著看了兩眼,上課沒敢吃,只喝了幾口純牛奶。

到了下課徐俐來找她,戈冬菱才問:“是你給我買的嗎?”

徐俐一看就知道是誰。

“不是啊,我又不知道你吃早餐了沒有。”

她腦子又頓住,他怎麽知道戈冬菱沒吃。

徐俐心臟油然而生控制不住的酸意,感覺自己有些難以平衡了。

她很喜歡戈冬菱這個朋友,卻也不知不覺難以戒掉喜歡陳昱。

“還是你喜歡吃的奶黃包。”她不動聲色說。

徐俐又說:“反正,全校都傳瘋了。”

“傳什麽?”戈冬菱腦子頓了一下。

她那天走到他面前,在校門口眾目睽睽之下上了他的摩托車,卻沒有想到後果。

她當時只有一點點。

一點點的吃醋。

覺得那個女生很漂亮,風格很像尢雪梨。

她又想到他微信裏那麽多人,眼睛有些酸酸的。

害怕他覺得跟她談戀愛太無聊,心血來潮跟別人談。

“都說陳昱在追你。”

徐俐瞇起眼,煞有其事:“瘋狂地,追求你。”

大部分人在匿名群八卦說陳昱不過是玩玩。

沒多久高考,對於林高這種處於中等水平的高中來說,學生並沒有急迫感,反而愈發散漫起來了。

談戀愛的人數驟然高漲起來。

“怎麽樣?談戀愛的感覺怎麽樣?你們接吻了嗎?”徐俐有些好奇。

接吻?

戈冬菱看著徐俐,她清晰地從徐俐的眼中看到了那份難過跟落寞。

於是她搖了搖頭說:“我們畢業就會分開了。”

“為什麽?”

戈冬菱垂著眼,又悶頭搖了搖。

她從未想要觸碰太陽。

太陽應該高高在上。

戈冬菱想,她太壞了,她會對陳昱抱有期待,她會想要他為了她付出一切,為她遮風擋雨。

她一旦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會潛意識裏想要拉下他自己往上爬。

那樣的感覺太糟糕。

戈冬菱想起燒烤店老板說的話,她後知後覺有些難過。

更甚至在太陽巷第一次想要那顆糖,她產生好奇心的那一幕,也讓她心臟疼得喘不過氣。

那樣野性生長打不死的少年,渾身是血躺在巷子裏。

她不想要陳昱變成那樣。

何況擁有過太多陽光,明白過 來正常的生活是這樣的。

她就沒辦法回到黑色的世界裏去了。

高三沒有體育課,卻有一節自習。班主任今天沒課,大概也是對班上同學徹底失望,索性沒來學校。

班長更是在教室組團打游戲,亂糟糟的課堂跟體育課沒區別。

窗外有人叫她,一個陌生的男生笑嘻嘻地說:“戈冬菱?有人找你。”

這個男生好像是七班的。

戈冬菱對他臉上的疤有點印象。

戈冬菱沒先起來,只是看了眼手機。

沒有他的消息。

陳昱今天來了學校,戈冬菱大課間偷偷看手機,看到他發了一張試卷,問她數學高考模擬卷的第一題怎麽寫。

男朋友太笨了。

陳昱大笨蛋。

戈冬菱眼睛亮亮的寫了一個過程發給他。

“陳昱,你學一點吧,你可以考大學。”

去一個好一點的學校。

她知道陳昱腦子很聰明。

戈冬菱聽到章鵬故意說給她聽的,知道他畢業後會去找他爸爸,他現在已經不會被他爸爸打了。

他要去A市,首都。

他一定會走得很高很遠。

戈冬菱發完後,又趴在桌面,心情有些低低的。

不知道是不是陳昱給了她一點點甜了。

她感覺現在的人生有些苦。

手機亮了一下。

她慢吞吞挪開蓋著眼的胳膊,看到桌洞裏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

【一起考吧,戈冬菱。】

【我幫你解決所有人。】

“我——靠!”

“幹什麽!一驚一乍的…我日——”

“陳昱怎麽把頭發染回去了我靠!好他媽帥!!”

“他之前頭發是這個色?白色還是黃色?”

“初中的時候是,我去他好吊,學校允許嗎?哦不對學校管不了,他怎麽染回去了?我記得高二那會他開始正常回學校上課就染成黑色了。”

“為了追戈冬菱?那也不至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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