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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從此 我們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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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從此 我們兩不相欠

應池睡得 昏昏, 數個噩夢疊起,可就是醒不過來,她蜷縮得更緊, 直到有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才放開手腳, 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只覺嘴幹得尤其厲害, 睡著就略有躁意,可下一瞬嘴唇突感潤潤,如同久旱逢甘霖。

應該是水,應池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一股很重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直沖腦袋, 激得她立時從睡意中清醒過來,猛地睜開眼睛。

面前的男人正用染血的指尖碰她的唇。

祁深面白如紙,虛弱得快要不行的模樣, 胸腔插著把劍,他使勁捏了捏手指,出血慢了又蹭了蹭劍刃,倒是挺方便。

慢擡了眼皮, 祁深想用另一只手捏捏應池的臉, 讓她張開嘴, 餵她點血, 卻正與她四目相對。

很多時候他們都是這樣, 在不經意間四目相對, 然後各懷心思。

應池短暫地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出來,費勁也要把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移開,她嗓音沙啞地調侃著:“你怎麽還沒死呢?”

“快了。”祁深勾了勾唇, 看起來竟然心情不錯。

“看來是沒刺中要害。”應池撥了下劍柄,看著對面人臉瞬間皺到一塊兒,略有遺憾。

她往旁邊挪了挪,祁深沒攔,他倚靠著墻,卸了全部力氣,卻突然問道:“若是只有你活著出去了,你會找人來救我嗎?”

應池一楞,眼睛從他身上迅速移開,很肯定地說:“我不會。”

“很好。”祁深點了點頭。

應池沒理他,約莫著他傷得重些,已經出現幻覺了,出不出得去尚且兩說呢,還談什麽救不救的?

她也隨即靠了墻壁,卸掉全部力氣,只剩下等死了。

卻不想身旁人突然俯身過來,吻了她的唇角,她憋著正要發火,他卻在一瞬間又離開了,雙手舉起來,一副任君宰割的無賴模樣。

“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讓我高看你一眼?”應池無奈極了。

她倒是不怕死,怕得是和這無賴死一塊,或者是一塊死,她得多撐會,等他死了爛了臭了,她再死,免得投胎到一處,再有像一輩子的孽緣。

祁深的眸中略有不舍,但他卻再次勾了勾唇,很斬釘截鐵道:“你會來救我的。”

應池到嘴邊要反駁的話變成了疑惑,然後就被輕扯了手腕。

“跟我來。”祁深先站起來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得自己起來,我抱不動你。”

應池蹙眉:“做什麽?”

“送你出去。”見應池沒什麽反應的模樣,祁深無奈地笑笑,“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他們很少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應池也很少能這樣順著他,跟著他,連他抓了她的手腕,順勢到手,然後十指相扣都未曾察覺。

莫非真能出去?

繞過棺木,映入眼前的是一片暗紅,那血液凝在地上,像極了案發現場,無不提醒著應池,這個人剛剛都做了什麽混賬事。

“你……”應池剛一開口,就見祁深忽松開了她的手,往前走兩步,正踩在那上面。

棺木移位,階梯盡顯。

應池震驚,張了張嘴,祁深卻沒什麽表情,他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反應。

“原來你一直……”應池已經明了,氣得發抖,“你一直都知道怎麽出去,你在故意騙我……”

她痛罵一聲:“祁深,你何其卑鄙!”

“不這樣你怎肯聽我說話。”祁深垂了眸子,“是,我是卑鄙小人,但即使是這樣,你也依舊不會說……我想聽的。”

他那話裏竟帶著委屈,埋怨她給不了他想要的,應池恨恨:“你活該。”

嗤笑一聲,她朝洞口走去,冷諷道:“我真恨剛剛被你哄騙,沒一劍刺你要害。”

洞穴的階梯下似傳來潺潺水聲,她擡腳欲下階梯,餘光卻見祁深還站在原地,蹙了眉。

察覺到她的意思,祁深未言語,只移開了腳。

棺木瞬間覆位。

“是重力樞,我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重力樞……應池下意識環顧了下四周,卻沒有找到什麽能代替人的大石頭,再次對上祁深的眼睛時,卻見祁深笑了。

祁深很欣慰看著她第一時間是找有無東西代替,並不是拋下他走:“怎麽?舍不得我死?”

應池面色一沈:“是巴不得你死。”

祁深的腳再次踩上開關:“那就快走,別等我後悔。”

應池聽了後猛地攥緊了手,他竟然如此大方……希望就在眼前,應池強撐著身子大步往前走,身後卻又傳來聲音。

“阿池,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我教你,你出去後別救我,讓我在此自生自滅,你才是真的自由了。”

看著她堅決的背影,盡管知道此話說出口,會讓她走得更快,甚至不會來救他,祁深還是說了:“而倘若你要帶人回來救我,你知道我,你知道我的阿池,我要你,只要我活著,我就要你。”

應池腦子“嗡”的一聲,身體的本能讓她想要逃離這絕境,可雙腿卻像灌了鉛,心裏同樣五味雜陳。

若他並不說這野心昭昭的話,出於良心,若她真的出去了,她一定會回來救他的,可他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通知她。

應池的私心與良心在互相說服對方,若他活,她的自由被剝奪,她絕不願這樣,可若讓他死,她的良心真的能讓她坐視不理嗎?

“走吧。”祁深嗓子沙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為什麽?”應池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在質問他,是無比崩潰的,她若有力氣恨不得過去對他拳打腳踢以解心頭之恨,“你為什麽非要這樣!你為什麽非要這樣!你為什麽一定要逼我呢!”

這個問題,問的是他此刻的大義犧牲,問的是此刻的豪言執拗,也問的是他們之間所有不堪的曾經。

她曾是權力的下位者,在當今世俗看來,他曾對她的所有惡行再正常不過,但對於她來說,卻是永不可磨滅的東西,這從根本上阻止了她對他有所改觀。

她不會對他改觀。

應池同樣也不覺得他會愛她,真的為她犧牲自己到這種地步,她只信她自己……他一定在玩什麽把戲,又在利用她的心理,他一定留有後手。

祁深極淺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算不上笑,倒像是認命的自嘲。

“何嘗你覺得是牢籠,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為何,怕也早已被困在一方天地間吧。”他頓了頓,目光似有千斤重,壓在她身上,“更多的時候是難以忍受的孤寂,然只要有一絲歡愉,我就能全然拋卻,我與你不同,我身處囚籠,卻甘之如飴。”

“走吧,別回頭,也別來救我,這樣你就真的自由了。”祁深溫和地笑笑,不甚在意的模樣,甚至同她開玩笑,“我不怨你,但記得告訴我母親,每年給我上墳的時候帶點吃的和藥,我不想做個又餓又滿身傷的鬼。”

提起母親,祁深垂了眼皮,“我知阿池一向心思玲瓏,沒有別的事情拜托,萬望阿池能替我開導母親,讓她安享晚年,別讓她……隨我而去了。”

那交代後事的語氣讓應池猛地偏過頭去。

她避開了他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鼻腔卻不知怎地一酸。

他的演技很好,將她打動了,她不知是恨他是怨他,還是可憐自己悲愴的命運……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憫?

不能心軟,應池。

她對自己說。

一旦心軟,自將萬劫不覆。

“走吧,能死在這,於我也是善終。”他又在催促她。

應池的心臟像是被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幾乎是憑借著求生本能,奔邁進了洞口,踉蹌地沿著臺階往下走。

“應池!”

下了有數十道臺階,祁深的聲音突然自身後追來,帶著她從未聽過又近乎破碎的急切。

她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回了頭,卻只能看見最上方處微微弱的光亮了。

原來她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然後她聽見了“轟隆隆”的棺木機關挪動聲。

頭頂上的光亮不見,而面前卻透出來點希望的光來,應池僵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一會兒。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間而已,一滴滾燙的液體終於從她眼眶滑落,砸在腳下的塵土裏,悄無聲息。

走過幾個石門,在按下一個個開關後,應池再次沿著數十個臺階往上,當她站在地面上時,所有感官一下通透。

耳畔是潺潺的水聲,越來越清晰,鼻間是草木的味道,雖不清新,還夾雜著塵土,倒讓她歡喜,而月光卻是穿透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身上。

月光清冷得近乎殘忍,卻還是讓她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

她……終於出來了。

喜極而泣變為嚎啕大哭,應池也把一直搖擺不定的答案變為了肯定的答案。

她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他最後的眼神,那雙曾盛滿偏執和欲望的眸子,在幽暗的墓室火光下,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一種巨大的虛脫感瞬間攫住了她。

不,她應該為她的決定而高興的。

不是嗎?

她所夢寐以求的自由,此刻就在眼前,除了她,沒人知道他在那兒……

可為什麽,心口會像破了一個大洞,山風呼嘯著穿過,又冷又空……

他會死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驟然竄出,咬得她心臟一縮,她猛地站起身,回頭望向那已然消失不見的洞口。

機關覆原,如同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她的腳步像有自己的意識,往回挪動了一步。

就一步。

可曾經無數個日夜,化作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那剛剛探出頭的一絲憐憫。

回去?

回去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要再次面對他,意味著他這份以生命為代價的恩情,將變成一座更沈重更無法掙脫的囚籠,將她永生永世困在他的身邊。

不……

應池低呼一聲,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那邁向回頭路的一步。

她不說,沒人會發現他。

他一定會死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可讓應池混沌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祁深,這次,就當是我對不起你了。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她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枯黃尤青的長草上扒拉著路,費勁走著,直到聽見前面似有聲響……

“救命……”

應池雖是用盡力氣在喊,卻沒有多大聲音,她也不確定前路是人還是野獸,只是抱有一絲希望,可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

-

棺木覆位的巨響還在耳中嗡鳴,揚起的塵埃刺入鼻腔,再也站不住,祁深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她若能順利出去,與他的親衛或者搜查的人相逢,估計需要兩個時辰,再帶人回來,最多不過一天。

她……回頭看他了。

祁深在心裏反覆咀嚼著她的那最後一眼,那模糊的淚光被他小心收藏,在這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是他唯一的食糧。

他用自己的命,在賭她的心。

哪怕會輸,他賭了。

他賭她會回頭,賭他們還能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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