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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信與不信 “會把夫人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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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信與不信 “會把夫人想要……

有兩個小女婢推開門, 光線瞬間湧入了房間,照亮了坐在榻上面沈如水的樂覺。

應池擡步走了進去。

“出去吧。”

兩個小女婢應“是”離開,又重新帶上了門。

樂覺擡起頭, 目光略有詫異,似乎在好奇夫人為何會來。

畢竟他和樂影商量著, 今天大概是夫人要離開的日子,而一旦確定的話, 樂影就會匯報給太子殿下。

“夫人。”樂覺的聲音幹澀,也帶著被囚禁多日的沙啞。

應池走到他面前,沒有迂回,直接開門見山:“樂覺,我知道, 今天我若踏出王府去終南山,你即便身在此處,也必有後手阻止我從終南山離開, 是與不是?”

樂覺很不自覺地蹙了蹙眉,他不知道夫人又想作何,故而很謹慎,沒有說話。

“讓我猜猜……你會找誰?太子殿下?”

樂覺雖面色不變, 但眼角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瞳孔也有瞬間的收縮。

應池便已了然。

祁深果然布置了雙重保險。其實不用猜也知道, 在整個長安誰還會幫他?大概只有太子殿下了。

“很好。”應池點了點頭, 語氣驟然變得凝重, “那麽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是讓太子殿下動用所有人和精力,追捕我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還是讓他去查找……即將要害北靜王和世子性命的人?孤註一擲賭其中一個, 尚存幾分勝算,樂覺……別說你能兩者兼顧,我賭你必雙線潰敗!滿盤皆輸。”

樂覺眉頭猛地擰緊,眼神銳利:“夫人並非無足輕重……況且夫人又何出此言,大王與世子有勇有謀,正在為國征戰,以抗擊東突厥,何來性命之憂?”

“樂覺,你跟著祁深這麽久,對我也該知曉幾分了吧?你覺得,我是裴時靨嗎?”

樂覺沈默未語。

關於夫人自上元節落水後性情大變,又在一月後看著旋風突起變回來的事,他確實知曉最多,但世子認定的人,他向來是連懷疑都不會懷疑的。

盡管……確實蹊蹺。

“我不屬於這個時代。”應池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我來自未來,你們這個朝代未來幾年將要發生的事,我也大多知曉。”

樂覺臉上寫滿了荒謬與不信。

“你不信?”應池看了眼沈默的樂覺,並不著急。

“夫人莫要拿樂覺尋開心了。”

“說起梁國公,我想起來陛下曾賜他美人。梁國夫人抵死不從,陛下佯怒,賜她毒酒,說‘若再妒,便飲下’,梁國夫人面無懼色,直言‘寧妒而死’,便舉杯一飲而盡。

“但壺中卻不是鴆毒,不過是濃醋一壺罷了,陛下大笑,便不再強賜梁國公美人。”

樂覺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面前人緣何突然編排起那梁國夫人來:“夫人這是何意……”

“我所言是否為虛,這等勳貴私語秘事,你可以向長寧公主求證,你覺得以我,應該知道嗎?”

應池一字一頓:“但我知,為何?”

樂覺呼吸略有緊促,但依舊沈聲反駁:“此事雖秘,梁國公府或有可能洩露,勳貴裏亦有可能流傳,再不濟……或是貴主講與夫人聽的。”

“很好。”應池不糾纏,繼續道,“陛下曾得一佳鷂,愛不釋手,於臂上戲耍,忽見鄭國公前來奏事,陛下畏其直言,將鷂藏於懷中。

“鄭國公卻是心知肚明,故意奏事良久,待其離去,鷂已悶斃懷中,此事陛下引為私密笑談,僅在極親近的侍臣中流傳。”

應池再次拋出問題:“你可願向太子殿下求證?”

樂覺額頭冒汗,突然想起來什麽,眼神閃爍了一下:“或許是……時月閣這等組織探得,進而告知於夫人的。”

“時月閣?”應池嗤笑,“他們沒那麽閑,況且我來此不過一年,大部分時間在誰身邊,有無機會,你應該心知肚明。的確有那麽一兩次離開祁深視線的時候,難道我與時月閣要去討論這等事情?”

她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吐出第三個事:“那麽,陛下會納齊王妃為後妃之事呢?此事現在可發生了?”

樂覺聞言,如遭雷擊,此事絕非能憑空臆測的,他眼中是極度的震驚與駭然:“不可能!夫人請慎言!編排陛下此等事情,可是要掉腦袋的!”

那就是還沒發生了。

“我沒理由騙你,你大可以等時間驗證一下。”

應池不欲再說下去,看著他動搖的神色,語氣緊迫:“但現在時間無多,你只能選一個,讓他們父子死的辦法有很多,現在去想去阻止或許還能來得及,留給你想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天了,我今日去終南山祈福,入夜後會真正離開,怎麽選,看你了。”

樂覺猛地擡頭,臉上血色盡褪。

應池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疏離而冷漠:“我告訴你這些,不過是想為自己爭取一點跑路的時間罷了,不過是擔心為國而戰的戰士們罷了!說到底,我不該告訴你的,畢竟祁深的死活,你們王府的存亡,與我何幹?甚至,我更希望他死。”

她咬了咬牙,沒有控制住情緒,又攥緊了拳頭:“信不信我,反正看你了,太子的幫忙,只會延緩我離開的時間,但不會改變我一定會離開的結果。”

應池沒等樂覺的回答,決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夫人!”

樂覺猛地叫住她,他剛才已把她的一切表情盡收眼底,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內心已在天人交戰後選擇了相信這匪夷所思的真相。

他看著應池停住的背影,有些事情,他得讓夫人知道。

樂覺啞聲道:“不管夫人信不信,世子出征前……曾對屬下說過,若他……戰死沙場,便讓屬下放夫人走,世子說……會把夫人想要的自由,還給夫人。”

應池的腳步頓了一頓,背對著樂覺的身影有瞬間的僵硬。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一言未發,徑直離開了房間。

門口的小婢女輕輕帶上了門,又重新落了鎖,房內又重新恢覆了寂靜。

樂覺清楚地知道自己,他不會選擇讓世子有危險的那條路,他一定會告知太子殿下這一件更為重要之事。

而無論走哪條路,樂覺更知道,他今後再也沒有侍衛世子的那一日了。

門外陽光刺眼,應池微微瞇起了眼,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人,即使在設想自己死亡時,依舊不忘安排她的去處……是最後的仁慈,還是至死方休的掌控?

冤孽。

她分不清,也不願再去分清。

不過應池自認為還算了解祁深,那個偏執狂,那個占有欲瘋子……她猜樂覺肯定少說了一句,比如,若她跑了,倘若他活著,他一定會在有生之年再次找到她之類的大話。

總歸她要走了,今後一切都是光明的,和長安城的一切人和事,也再無任何瓜葛。

馬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土路,直到爬得氣喘籲籲,應池和一行人才終於抵達了這座位於山腰的凈業寺。

青松掩映,梵音裊裊,確是一處清修凈土,她依禮在佛前敬香、祈福。

儀式方畢,便有一名小和尚上前,合十行禮:“女施主,敝寺住持慧寂禪師有請。”

應池認得這人,是那日所見的了塵和清衍中的一個,她應後隨著小和尚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禪房。

慧寂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應池身上,仿佛已等待多時。

應池斂衽行禮,於對面的蒲團跪坐而下,率先開口:“大師喚我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慧寂並未直接回答問話,他蒼老的手指緩緩撥動念珠,聲音平和:“指教不敢,只是老衲遠遠見施主步履雖穩,眉間卻鎖千山,目光雖靜,眼底卻藏瀚海,似心有千千結般,如何得自在?”

“大師說笑了,人世浮沈,誰又能真正自在?不過是盡力而為,隨心所為罷了。”

“隨心所為,亦需知心之所向。”慧寂目光深邃,“施主可知,萬法皆空,然因果不空。今日之困局,或許是昨日之抉擇,而明日之坦途,亦離不開當下之念想,若執著於某一人某一事的方寸之念,此後便如便如井蛙觀天,不見蒼穹浩瀚。”

應池聽出他話中有話,似在勸她不要執著於雜念,又似在暗示她眼界應更開闊,她並未覺得自己有這兩項的困擾,微微蹙眉不解:“大師是勸我看開?”

“非是勸你看開,而是願你看清。”慧寂微微前傾,聲音更沈,“緣起時,如朝露映霞,璀璨奪目,緣滅時,如秋葉離枝,無聲無息。”

應池無心聽他在這說一些玄妙又無營養的話,只覺好笑:“如此說來,我該如何才好?”

慧寂凝視著她,言語變得愈發玄奧:“鳳非梧桐不棲,人非天命不歸,施主非常人,必不會自困於凡鳥之籠,並不須老衲的話加以幹涉。”

很廢話,應池聽得略有些不耐。

慧寂卻語速放緩了,那字字仿重若千鈞:“老衲觀施主命格,隱有紫氣東來之象,雖前路多艱,迷霧重重,然他日……或有機緣,臨九天之上,掌千秋之序,亦未可知。”

應池猛一擡頭,不由瞪了眼睛。當日她巧妙點撥那九皇子的話,如今像巧妙的回旋鏢一樣,類似的話竟被用來點撥她?

她是有理有據,面前的老和尚卻很像是無稽之談。

她定了定神,不再同他討論那些玄之又玄話裏藏話之事,而是換了個方向。

她……確有別的困擾:“大師,若有人……始終無法接受至親已然離世,沈溺痛苦,又當如何?”

“阿彌陀佛,執著於相,便生無邊痛苦,逝者已登極樂,或入輪回,生者當惜眼前緣法,隨緣而行,放下心中執念,方得真正自在。”

這些話並不觸動應池,想來再問下去也是這些了,就算是大師,很多事也給不了困者答案,她便起身欲告辭要離。

慧寂閉上渾濁的雙眼:“離去之人,想必亦不願見在世者因他而形銷骨立,魂困愁城。”

這句話卻如重錘,重重錘在應池心間,她的眼淚瞬間便落了下來,是啊,若她把自己活得很糟,最愛她的人,該有多麽難過,她不要他那麽難過。

她不再多問,起身對著慧寂深深一拜:“多謝大師點撥。”

慧寂安然受禮,目光依舊澄澈而深遠,像是知道她所為一樣。

“施主保重,前路漫漫,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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