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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血 只為規避他的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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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血 只為規避他的觸碰

佛龕前的銅香爐, 三柱線香已燃過半,青煙裊裊,纏纏上浮, 在地上投下幾抹搖曳的影。

素白的裙裾鋪開如蓮,沈思爾指尖撚著沈香木念珠, 垂眸斂神,喃喃自語, 看起來虔誠無比。

只是慈悲的佛怕也不知,她背地裏幹的,卻是殺人的勾當。

有腳步聲漸近,沈思爾聽見了,眼睛卻未睜開, 只問:“事辦完了?”

塵音嗓子裏洩出一聲“嗯”來,聽不出情緒如何,他想說話但只張了張口, 然看了眼那神像,還是虔誠地跪拜後方才道:“娘子,還是出去說吧,在這兒, 總歸……”

“我不信佛。”沈思爾知他的未盡之言, 她睜了眸子起了身, “它從不佑我, 我緣何要信它。”

桂樹下只有一張桌, 簡單放著茶具, 這兒是魯公府最簡陋的小院,連個正經 名字也沒有,素來僻靜無人問津, 若院裏人不偶爾出去走一趟,整個府怕是會將他們遺忘。

沈思爾撇了一眼正佛堂那個安靜的身影,自她找回府來的那一天,茹夫人就整日與佛堂相伴,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許多個年頭了。

數不清,總之,她做沈思爾的年歲比她本身還要長,而真正的沈思爾,早化作一抔黃土,消弭在這人世間了。

她雖代替了她的生活,可如今瞧著,好像也沒什麽意思。

也許昔年她也懂過感恩,有人曾伸手將她自煉獄撈出,那時她心存感念,俯首謙卑,一心念著相救之恩,可漸漸的,她連恩也未報時,就已經不太能記清楚恩人的樣子了。

世事涼薄,人情翻覆,赤誠在念念不忘的日子裏被遺忘消磨,如今她的心裏,也只剩下了仇恨。

“我已經按照娘子吩咐,傳出了那些話。”

“七娘是大夫人的心頭肉,以大夫人的脾性,大概會把她攆出府去的。”沈思爾呼出一口氣,“出府了,既出府了就好辦了,若是進了王府,離他那麽近,脅她動個手不比我們簡單利落得多?”

她又冷笑一聲:“絕其種,可比殺了那個老家夥好多了。”

“可娘子,她若……”

“保住就保住,保住了到時候再換回來,保不住的話……就算了,我們也沒有損失什麽。”

沈思爾的眼神傳出淡淡冷意,眸裏毫無感情:“一個異世人,這裏本就不是她的歸宿。”

“娘子,這對她太不公。”塵音的心裏泛起絲絲疼意,密密麻麻,像針紮一樣,希望被磨滅時她的絕望與痛苦,不亞於郎君走時娘子的絕望與痛苦。

他知娘子滿身瘡痍,可此時此刻,卻有些恨她向弱揮刀。

沈思爾指尖頓了一瞬,“你是為我做事的,不是來教訓我的。”

“……是。”可塵音依舊帶著惶惶憂色,“時月閣不會允許我們這樣做的。”

無論她內裏裝的是誰的芯子,她的身體總是獨一無二的,時月閣需要她。

“是她自己招惹的,和我們又有什麽幹系?”沈思爾語氣涼薄,心在一寸寸變硬,在說服塵音同樣也是在說服她自己,“沒有我們,他也盯上了她不是嗎,我們現在……也不過是順勢推了一把而已。

“她要恨,就恨自己生來招搖,恨自己命不好,誰讓她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日光越過屋檐,階前草木被蒙了層暗影,青棠院裏無人走動,自是悄寂無聲,只有微風浸著涼意穿堂。

想到今個晚上要面臨什麽,應池垂眸立在小廚房外,緩緩從身側取出於陳氏醫肆拿的藥包。

絹布小包觸感輕薄,內裏裹著紅花、桃仁、益母草等活血化瘀的藥,這是她央求陳風吟特意配下的。

藥性雖壓得極淺,也溫和平緩,卻是墮胎藥無疑。

應池知道會使月經提前,但還是問了未孕女子誤食會如何,她不確定古代的藥效是否會太烈。

猶記得陳風吟當時極訝異地看了她一眼,要往回拿藥,“阿姊,未孕女子若誤食,依個人體質不同,飲下三到十二個時辰,小腹便會墜脹疼痛,月事會提前,若正在月事期,血量會增多。”

“常人一次倒無大礙,長期用恐氣血虛弱,”似是瞧出了什麽端倪,陳風吟語氣變得沈緩又慎重:“可是阿姊你用嗎?你為何要用?你用來作何?”

“我月事不準,是一位背藥箱懸銅鈴的老走方醫告訴我的,可以這樣調理。”應池當時瞧著躲不過去,便笑了笑,這樣解釋了一句。

她倒沒撒謊,在現代,短效避孕藥可斂血養血,流產藥可破血攻淤,二者均可作正規調月經用。思此,應池又故意作害羞狀,吐了下舌頭,“哦對了風吟,此事切莫告知你阿兄,你也知曉,我專程來尋你,便是女子私事羞令男子得知,未免難堪。”

原是走方醫的法子,倒也不奇怪,民間確有這般以活血之劑調經的說法,陳風吟若有所思,目光裏滿是共情,“月事不準最是熬人,阿姊能尋到法子調理便是最好。”

應池接過,沒再說什麽,只疾步出了醫肆門。

幸而陳風吟心思簡單、坦率無邪,她才這麽順利就得了藥,她起初本不欲在熟人這拿,可一想到若去別的藥肆,監視她的這兩波人難免起疑去過問。

現在想想,也真是苦笑一臉,明明被侵犯隱私的是她,卻還要自己想著法兒地去躲。

“阿姊,這陶藥罐今個是不是沒人在用?”應池本欲直接拿,但瞧著鳶尾在旁,還是客氣地問了一句。

鳶尾點頭:“不止今個沒人用,好長時間都沒人用了,你且好好刷刷吧。

“怎麽,你生病了?”

見應池點頭說是寒熱,鳶尾臉上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嗐,熬熬就過去了,你也太嬌氣了!”

應池只訕笑兩聲扯謊:“我身子不爽利,經常怕冷發熱,大暑天亦是如此,更何況現在已入秋,不吃藥恐落下病根。”

“噫……那真是可憐。”

藥苦難咽,應池捏著鼻子一口氣飲完,她反覆漱了好長時間的口,可直到從魯公府出門時,嘴裏還依舊泛著苦意。

如今沈思莞將對牌予她,應池便可自由出入府中,賞菊宴上她出力相助,令沈思莞風光盡顯,也早已被沈思莞視作可靠和心腹。

沈思莞今個又喜呵呵地授意,讓應池去往妙招先生那裏,排一支簽。

簽上所寫:倘小娘子心有所鐘,該如何令那人側目,亦傾心於我?

每天就些情情愛愛的破事,應池都不願往簽筒裏放,不過也由衷羨慕她起來。

沈思莞無需思慮俗世紛雜,萬事皆有旁人周全庇護,她只需沈溺閨中閑思和兒女情意便足矣。

這樣的日子可真好。

真好……

邁步朝著那日上馬車的巷口而去,應池終於開始覺得小腹墜墜,陣疼起來。

看來,是藥效起作用了。

一如那日光景,應池被帶去沐浴梳洗更裳。

著了新衣的她忍著腹痛,默然擡眸望向房門,待下方滑過一股暖流,沿著大腿往下時,應池終於如願以償了。

她打開肩膀,緊繃的神經霎時松了下去,盡管難受極了,但她的心情很好。

她現在沒有強大的力量可以漂亮的反擊,但不代表她是逆來順受,而最簡單的報覆,就是讓一個人想要的東西……啪!

落空。

縱使心底依舊懼他滔天權勢,她還是不願一味卑躬退縮、任他擺布,她用了自損一千的法子……她寧願用自損一千的法子。

恐懼是她的本能,而抗爭卻是她的本性。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頎長又帶著壓迫的身影,緩步踏入房中。

祁深的頭發濕漉漉的,周身帶著水汽,似也是剛沐浴完,“等很久了?”

應池搖頭:“多久都不算久,等世子是奴婢的本分。”

祁深唇角微揚,聞言甚是受用,他對她的乖順也頗為滿意,於是心情不錯地伸手橫臂將她抱起,輕輕置在書案之上。

他立在她身前俯身靠近,薄唇緩緩覆上她的唇,此番並無往日的蠻橫兇狠,只長臂撐在書案兩側,將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間。

應池僅是垂眸,分毫未避。

一想到今夜就可以占有她,一直以來的惦記在得到後或許可以就此放下,祁深漸漸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他的喉結不穩地上下滾動著,按在書案兩邊的手也青筋隱起,吻咬的力度也在不斷加重。

應池在想,她或許應該主動一點,甚至可以勾搭勾搭他,讓他盡快發現,然後盡快去找別人。

但事實上……她做不到,這樣不動聲色、不後退,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應池緊捏著自己的手指,努力忽略那越來越重的呼吸和越來越過分的侵略,怕自己控制不住地暴起,弄死他後自己再一頭撞死!

那吻開始往下,甚至眷戀纏綿地吻著她的下巴。

應池等著他的手往下探,一手血,然後放過她,但他的耐心讓她有些抓狂,若自己脫口而出月事來了又顯得無比刻意。

祁深依舊只撐著手,他眸光沈沈,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令她:“自己脫。”

無恥!

應池閉了閉眼,咽了咽喉間洶湧著的強烈不適,之所以手遲遲未動,是怕一擡起就會朝他的臉扇去。

但下一瞬,她的雙手就被牢牢地攥在身後扣住了,面前人扯開了她的衣襟。

暧昧的紅痕未消,依舊在上,鮮明無比,如風雨過後的荷池,清清透透卻又透著被淩虐過的痕跡。

祁深的唇重重覆上,他的眼皮下壓著,散漫又輕佻,他用牙齒去咬荷尖,也在故意扯著她往前去。

應池受不住他這般慢條斯理的刻意逗弄,便用了狠勁去控他的手,欲讓他快些觸到,好結束這一切。

層層疊疊的悸動本就撩得祁深情難自抑,又瞧見她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樣,他反而笑了。

將人牢牢攏入懷中,祁深聲線低沈慵懶,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縱容:“慌什麽?你想要的,我皆予你。”

說著便將她攔腰抱起,穩穩放於榻上。前序都還算順遂,直到祁深察覺,他竟不知何時沾了一手溫熱黏膩的血。

他有些驚,她受了傷?當即將她翻過來,低頭去看。

後邊也是,嫣紅一片,刺目驚心。

祁深楞了楞。

下一瞬他就看到床上躺著似是無聲無息的人匆匆攬了衣裳下榻,伏跪在他腳下瑟瑟發抖:“世子饒了奴婢,求世子饒了奴婢。”

祁深按了按自己的腦袋,欲念驟然被澆熄以至戛然而止,讓他一時有些暈眩,便順勢坐在塌邊,“本世子說過,不喜你這個樣子。”

塌下跪著的人終於擡頭,只是哆嗦得越發厲害:“奴……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不敢!”

看著這模樣,祁深胸口就有些煩郁,錯認得很快,但從來不改,他撫著額頭忽略,只帶著躁意訓問:“你是怎麽回事?”

“月事。”

“什麽?這才過了幾日?”

“奴婢有病,打落水落下的病根,月事一向不準,一月兩次也是常事,不足為奇。”

“就沒想著看看?”自上次知曉女子有月事之事,祁深便特意去問了,尋常要間隔一月才來一次,斷無這般頻繁的道理。

“……沒錢。”

祁深現在不是很想再說話。

應池擡眼覷了他一眼,垂聲道:“奴婢這就去找尚嬤嬤,定能尋摸個世子滿意的人來。”

她規規矩矩地伏身一禮,便轉身急朝門口而去。

“回來。”

應池便回來跪著。

祁深一指屏風後:“去把自己收拾幹凈。”

應池雖哆嗦著,卻是很聽話地走到屏風後,不一會兒,便有幾個婢女端著幹凈的衣物以及月事帶過來。

由著這幾個人為她重新換衣,應池則是精神高度集中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待藏在袖中的簪子被一個婢女拿過,應池才松了力道。

這支簪,原是她早備好的後手,用來遏制那人。若他無恥至極,有意浴血奮戰,這簪子絕對會紮入他的氣管,即使雙雙身亡,他也一定要比她先一步殞命。

應池再次出來的時候,瞧著屋內多了幾個人,除了伺候那世子的兩個仆從和尚嬤嬤外,還有一位……年歲五十上下,著青灰布袍的男子,背著個箱子。

祁深命令那人:“去,看看她是什麽病。”

原來是王府裏的典醫丞,他微笑地示意應池坐下,鋪了層白絹布便在她手腕上細細把脈。

“氣血異常,滑脈稍快,可有用過什麽藥?”

應池只道無,這人或許能通過脈象察覺異常,但單靠把脈,應無法直接判斷是否是因藥物引起。

“無大事,氣血旺盛致血動,調息一段時間便好。”

背對著祁深,應池連一個表情都欠奉給面前所有人,她收回手不悅地打量一下這典醫丞,那神色像瞧不起他的醫術般,而擡眼瞧尚嬤嬤面色凝重地看她,她又白了一眼尚嬤嬤,甚至連尚嬤嬤後的六安和九安也被眷顧到,一臉懵。

大家都快厭惡她,快多吹吹耳旁風罷。

祁深面無波瀾,淡淡示意婢女帶應池下去歇息。

待人離去,典醫丞給世子把了脈。

“世子脈滑且數,伴脈位浮,虛火內擾,需清降相火才是。”

尚嬤嬤一驚,一開始她便知這小娘子不是個省油的燈,如此聽了典醫丞言語,唯恐世子再受到迫害,便將人那日那手上傷口盡數說出。

若這次也是有心為之,典醫丞想了想,“若是藥物所致月事提前,也未嘗沒有這種可能。”

聞二人言,祁深的拳頭逐漸攥緊,他早已察覺她骨子裏必不乖順,若可隱忍做小伏低,他也樂意看之,可恨他堂堂世子,甘願將就一介不幹不凈的外宅婦人,卻未曾想那外宅婦竟不惜糟踐自身血肉,只為規避他的觸碰。

他的眼皮沈沈下壓著,未發一言,眸底只剩被愚弄的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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