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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老手 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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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老手 該來的還是來了

初秋的晨光漫過雕花檻窗, 照得一室祥和安寧,長寧公主伏在案前,指尖捏著份名冊。

泥金箋上列著長安貴女的名諱, 最上頭的“安樂公主”四字用朱砂勾了圈。

她一向屬意安樂公主,但也知兒子所想。

隨秦王東征西戰時便一馬當先, 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便得了個勇猛善戰的名號, 曾也屢次三番做頭陣深入敵營,險死還生,他是寧願單靠軍功混出個名堂,也不願靠他父親的名諱求個官職,自然也看不上這個尚主得來的駙馬都尉稱號。

祁深緩邁步進門, 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兒子問母親安。”

“你且坐下。”

祁深從令如流,居坐於母親對面,有兩個婢女俯身為其斟茶, 而後躬身退出。

屋內只餘母子倆人。

“今日便是要與你細說這婚事。”

祁深端起茶盞的手指微頓一瞬,放置嘴邊輕輕抿了一抿:“母親但說無妨。”

“你父親昨日入宮,陛下又提起安樂公主的婚事。”長寧公主指尖輕點案幾上的名冊,“三公主已及笄, 陛下是有意於你的, 我向來知你的心思, 總是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但母親還是勸你, 莫要錯了好姻緣, 棄了好前程。”

祁深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兒子記得上月母親還說,長安城多的是溫婉賢淑、宜室宜家的高門貴女,不若母親再考量考量?”

這便是直接拒絕了, 長寧公主眉頭微蹙:“各家門第再高,終究比不上天家貴女。”

“駙馬都尉,不過是個虛銜。”

“虛銜?你可知多少世家子弟求之不得?”

祁深見母親有絲急切,於是放下茶盞:“兒子從未想過高娶,北靜王府就是門第最高處,其餘母親定便是。”

半晌,長寧公主長嘆一聲,明知故問道:“深兒,你說實話,可是心裏有人了?”

以北靜王府的門第,尚公主只是錦上添花,哪來高娶一說?除非他有意另納二色……想到這長寧公主面色一白,那齊王妃的事怕還是沒過去,他怕是存了想給人一個名分的想法?

“並無,母親多慮了。”祁深站起身來,簡行禮告退,“若無其他事,兒子先行告退了。”

長寧公主盯著人看了許久,突然疲憊地擺手,“罷了,你且去吧。”

待祁深轉身時,她又道:“站住!”

祁深微微躬身,聲音還算平穩,卻比平時快了幾分:“母親還有何事吩咐?”

“既如此,那九月初陳國公府的賞菊會,你必須要去,莫跟昨日的玩月會一樣,應了我卻連面都未露。

“那過去了便過去了,也就罷了,賞菊會全長安城及笄的娘子都在,你也讓母親知道知道,你想成婚不是哄我開心的。”

“是,兒子遵命。”

待祁深走遠,長寧公主便將馮嬤嬤喚來:“去查清楚,看看郎君近日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

馮嬤嬤低聲道:“貴主,今早探子來報,說郎君近日讓人收拾了曲江池畔的別苑。”

“非是年節,莫不是將人帶到那去了?”

“可要老奴細問上一問?”

“不用!”長寧公主忙擺手,“他不希望吾插手,吾曉得他行事,該是出不了什麽岔子,他若想給人個正大光明的名分,也該是什麽都準備好了的。

“眼下好不容易松口了婚配之事,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只眼明心亮些便好。”

“是,貴主。”

教男女之事的常外傅捧著一個黑匣子進可中庭的中庭見客偏房時,但見世子正在擦拭橫刀。

刀刃映出常外傅的手中書冊,《洞玄子》三字在封皮上若隱若現。

“小的僭越。”

常外傅出口,聽見座上人“嗯”了一聲,心下咯噔一下,瞧這世子的模樣,看著也不像個認真學習的,別他一個說不好,再當頭給他一刀。

他展開絹畫,手指講解時,卻是耐心細致,末了小心翼翼地叮囑了一聲:“世子需記,行事時莫要急切,免得傷了自個貴體,女子亦如嫩蕊,初承雨露……”

祁深當下眸光便一寒,眸光掃過戰戰兢兢的常外傅,出口截住了話茬兒:“教過多少人?”

“這……”常外傅額角沁汗,仔細想是哪句話惹了人不快,也沒想起個所以然,只得硬著頭皮答,“長安半數王孫……”

“那便不必廢話。”祁深將陌刀扔給九安。

聚精會神聽著的九安忙倉皇接住,踉蹌了兩步,見世子擡手翻了兩頁那匣子裏的春色圖,便也預備偷瞄上兩眼,被六安一個眼神駭住了。

細察了後,發現世子的臉色並不算太好,九安只垂著眸子不敢再多動。

祁深居於座上,冷道:“只說忌諱。”

那些男女之事,祁深在十五歲束發後,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不過就是成人時間多數在軍營度過,身邊沒有異性,軍營大漢皆葷素不忌,葷話他亦聽過很多,但沒得試上一試。

“一切以世子身子為主,只要世子莫要急切,莫要貪多,哪有什麽忌諱可言。”常外傅伏地。

空氣中靜默幾瞬,祁深若有所思,那常外傅緩了一緩,卻聽其突問道:“可有什麽行為,一看就知是老手,慣於此道?”

這算是什麽問題?

從沒有貴人這般問過,一時無法回答的常外傅冷汗直冒,說到底,他也是紙上談兵經驗豐富,真要論起來實戰來,著實啞口無言,“小的……不大明白世子的意思。”

“罷了。”祁深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擺了擺手,“隨口問問。”

六安看了那戰戰兢兢的常外傅一眼,輕咳一聲:“出去領賞吧。”

能有第一次奇遇出現,就有第二次,應池從昨日站起來後,便抹幹了眼淚,也對回家之事開始存有莫大的希望。

至少她現在確定了兩點,十五圓月日和只圍著她高速旋轉的漩渦或旋風。

許是因為遮擋物太多,昨個風未起來也說不準,下月十五,她要找個開闊的地方。

當下便下了狠勁,應池用剪刀往自己掌心劃了一個半寸的口子來,擠血在月事帶上。

“也不知道緣何,賞菊會竟要帶她去!”蝶翅覺得憤憤,帶著哭腔,眼看著別人的份量越來越重,她無可奈何,只剩哭訴了,“娘子最近真的鬼迷心竅了!”

“別說了,娘子也是你能編排的?”鳶尾訓道,然後掏出來一物,“娘子賞的桂花糕,我一個沒吃,全留給你了。”

“真的?”蝶翅收了眼淚,“還是你最好了。”

鳶尾笑笑,看著蝶翅要往外走,疑惑問道:“做什麽去?”

“我阿妹最饞,給她分兩塊去!”

原來這樣,鳶尾笑笑,進了主屋的偏房,見人往手上纏著白麻布,“怎麽了?”

應池瞥她一眼,淡淡回:“裁衣不小心傷了手,沒什麽大礙。”

鳶尾沒瞧見昨個發生了什麽,都是聽院裏其他婢女形容的奇事,終於還是擋不住好奇心,問了出來。

應池一笑。昨個風停,她哭得兇,好半晌止不住,有一兩個看見的過來勸她,今個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她回避了奇,只說美:“是有些奇怪,不過旋風帶起了滿地的桂花,真真美得不可方物。”

“真的嘛?”鳶尾眼睛發亮,但還是集中在了奇上:“按說我們這院裏該是起不來旋兒才對——

“哎!你要不要去西市尋妙招先生問上一問?那妙招先生見多識廣,說不定知道呢,是不是什麽預兆,上天給你的預兆?”

瞧著鳶尾的眼睛亮亮,倒真是給應池提了醒,她一直在單打獨鬥,有什麽線索都是自己在想,說不定這長安城曾也發生過什麽奇聞異事,也有什麽會算卦蔔卦算命的。

這妙招先生的大名應池聽過一些,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便打出了名號,既博文廣識,又有奇思妙想,奇得很,於是她便也去西市排了一支簽。

應池在簽文上不抱希望地寫了句:我要如何才能回家呢?

只是她這簽子沒有被抽到的機會了,不過半個時辰便被遞到了北靜王府。

“莫不是還惦記著曾經的家呢?”

簽子被扔到火盆了,祁深眼眸低垂往下,覺得奇怪,不鹹不淡地又掃了一眼:“什麽坊間妙招先生?查清楚了。”

樂覺應是。

“她乖乖去了嗎?”

樂覺搖搖頭,“據探子來報,她從申時二刻投了簽子,就一直在西市閑逛,再有一個時辰可就要宵禁了。”

“存心磨蹭呢,”祁深擡起眼皮,看了樂覺一眼,“派人跟著,若她想來,就接她一段路,若她存心磨蹭……隨她去。”

祁深的語氣很淡,也滿是不在意,但賬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地給人記下了。

西市從頭走到尾,應池嘆了口氣,瞧著時辰也不早了,便雇了個驢車。

向嬤嬤告假倒扣了她工錢,如今又是剛交上雇車的錢,她擡腳上了驢車,呆呆地望著近處,迷惘不已,手頭的那點錢還不夠花的,又如何攢得下來。

拐過一道巷口,一輛黑漆雙驅馬車,攔住了前行的驢車。

馬車車廂紋有金色瑞獸,單看這體型高大的汗血寶馬就知道,主家必是矜貴,又敢隨意截車,也很囂張。

趕驢車的漢子一瞧貴人駕到,不敢造次,下了車便趴跪在那了。

這時,從馬車上跳下來個趕車的,對著應池只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用說就知道是誰,應池沒什麽表情,出來就知道會有這麽一遭,也沒有扭扭捏捏,利落地從驢車上跳了下來。

只是看著那趕驢車的漢子,有些後悔,早知道到地再交錢了。

廂門垂珠簾,內設軟塌,矮幾、憑幾和長桌,四壁以錦緞裱糊,平頂設有可開合的小窗,覆以輕紗,應池扶著車廂門,邁進車廂一眼掃過,就看到了居左側坐著的人。

看打扮估計是個嬤嬤,應池僅瞧了一眼,沒吱聲,便懶懶散散地坐對面,倚在靠背上了。

尚嬤嬤有覺得被冒犯到,她微一皺眉,將面前的人細細打量著,倒是生了一副好顏色,不過人怎麽瞧著異常粗鄙蠻橫……

“看什麽看?”更粗鄙的來了,應池半壓著眼皮白了面前人一眼。

尚嬤嬤當下臉便鐵青,“你!你怎如此說話?”

這嬤嬤能來接她,想必也知道是做何的,無非就是幫著主人拉皮條的人,一丘之貉,應池道了個歉卻沒有道歉的意思在:“我就這樣,粗放慣了,老人家,你請多體諒。”

應池整個一渾不怕的模樣,面前人若因她這般不好的印象而在世子面前吹吹耳旁風,那可就是再好不過了。

尚嬤嬤胸口上下起伏著,強自壓了壓:“知道怎麽伺候郎君嗎?”

“當然知道。”應池撩撩眼,“但我來月事了,您不如趁著沒宵禁,趕緊再去尋摸個人伺候郎君去,如何?”

早在應池扶車廂門時,就瞧見了人手上的傷,尚嬤嬤一把扯過應池的手,寒了眼:“莫耍些小聰明。”

“是裁衣不小心。”

“是與不是,你自己清楚。”

“那你去告發我吧。”應池猛抽回手,直直地看著面前人。

“老身沒那麽閑。”尚嬤嬤同樣不由得又打量了幾眼,卻有些為世子而擔憂。

這小娘子瞧著就不像是個省油的燈。

雖由人作,宛自天開,這座位於曲江池畔的別苑,殿閣樓臺氣勢恢宏,又不失野趣。

回廊曲折處,花木掩映,又有小徑通幽,一步一生景,堪稱別開生面,應池沒心思欣賞,隨著前面的人七拐八拐,饒是刻意在記路,也沒能記住。

她被人按著全身擦洗了一遍,薔薇茉莉沈香木片,丁香白芷檀香末……最後那些人為她穿上了用郁金香末熏過的訶子、紈褲,還有紗縠單衣與透明紗裙。

長條狀輕紗披帛長約兩丈,更顯得風華流動,曳影生香,應池卻極不自在,她們連那月事帶……都給她換了個蜀錦的。

之前還懷疑那世子讓她來的原因,現在幾乎落了地,應池頗有些無語地站在偌大無人的房間裏,手握著那個步搖。

“知道自己來作何嗎?”

突有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似是壓抑著幾分粗重的呼吸,應池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眸子朝著前方沒動,回道:“送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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