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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鯉城下起了小雨。

遠山青黛在薄霧中探出身形,正是應了那句半城煙雨半城仙。

看了天氣預報才知道老天爺送了個見面禮。小雨連綿還不知多久會停,周清姿索性一招手,騰出一天來讓大家團團坐玩游戲。

一行八人,周清姿夫妻兩和四位工作人員,再加虞遇和林無嶼兩人。聚在她和林承安的套房裏聽她安排。

哦?是少了方小小,這次她沒來,虞遇也是見到新室友才知道這事。私下問了被告知這人去找老師了,別的虞遇沒多問,花了幾分鐘接受現實,卻是暗自期盼這一趟趕快結束。

……

虞遇以為會是桌游狼人殺之類的,或者是個抽簽大冒險也好。那樣還能急中生智碰碰運氣,不至於溜一圈有個人數。

可等一圈人圍著桌坐下,只見周清姿從包裏摸了一盒撲克牌出來,普通包裝拆開來是藍白打底花紋,熟悉的紙牌讓虞遇生出一股不妙。

然現下已經容不得她反悔,捏捏手指,眼看著一人一張開始拿牌。輪到虞遇時,她面上一片平靜,伸出手摸了第一張牌。

鮮艷奪目可實在是平平無奇的方片三。

很好,最小的一張牌。真要是點背遇上“好時機”那就是一個囫圇個悶死自己的結局。

幾圈下來,虞遇手裏捏了五張牌,分別是3-5-7-9-10。最大不過十點,唯一可看的一點……哦,她手裏的牌都是同一花色,換換能湊一手同花順嗎?

果然,直覺這東西有時是真準。

老天喲,虞遇恨不能丟了手裏幾張牌,她真沒想到會是幹瞪眼這樣極富意趣的游戲。黑白配決出首輪話語權由林承安掌控。獨他一人是六張牌,其餘玩家均是五張。此刻只能祈求,能夠給自己留個喘息空間。

無他,周清姿說了,他們不玩錢。只看最後牌面剩下幾張便貼幾張白條。

先別放心,還有呢。

若是一張沒出,除了貼白條,還要主動撤了凳子蹲著,直到下一位幸運兒誕生,或者說來一場“翻身農奴把歌唱”。

……

第一輪結束的很快,三五分鐘後,林承安以一手連牌脫手最後三張牌。

餘下眾人,林無嶼一張,周清姿兩張,虞遇剩三張,小許哥四人一人各一張。紙條準備齊全,虞遇是左右臉並額頭白條占滿。

第二輪,還是林承安做主發牌。一輪結束虞遇臉上多了兩張白條。

半小時過去,第一位幸運兒誕生了。

虞遇瞥一眼,幸運兒小許哥在她旁邊蹲著了。只能用眼神掃一下,眼前飄飄蕩蕩一片白茫茫。

自己個也是前途堪憂。這幾圈下來,臉上已經貼了五六七八張白條。期間有位方臉同學自嘲得虧是自己臉大,不然都找不到地方裝,引得大家笑出聲來。

聽到這話,虞遇抿嘴,也不知該怎麽想,別管臉大臉小,蹲著或是貼白條,一個都不想沾染。

誰來救救她?

又是幾輪,許小哥成功翻身坐起來,這也意味著有新的小夥伴中招。果不其然,在他起身同時,小許哥旁邊有個身影凹下去。

那是虞遇。

茍了幾輪,終於是把最後一點血量搞沒了。

自小起,每當逢年過節親朋長輩聚在一處玩牌,各家小孩在一邊看著那叫一個心癢癢手欠欠。

兜裏也有那麽幾塊幾十的零花錢,來個領頭羊喊一嗓子,剩下小綿羊無有不從。各自組個小隊,一毛兩毛的計算著玩。

虞遇一般只是看著,從不加入。她的零花錢都買煙花爆竹或是糖果薯片去了,兜裏剩不了多少。

可巧一回碰上有位堂哥塞了五塊十塊給她,又遇著小羊堆裏差人,虞遇這不是成功進入團隊。

先頭幾回,生瓜蛋子有點運氣支撐,虞遇贏了兩塊多,一時間眼熱心慌,被勾出勁兒來了。

結果透心涼,兩袖清風兜裏空空,虞遇化悲憤為食欲,一人吃了一份肘子,而後積食疼了一晚。

這一回的教訓深刻,虞遇認栽,老實承認自己是個沒牌運的。無論再怎麽說,只要是涉及錢錢的,腳底抹油一早就溜之大吉。

……

如今呢,是白條還是蹲著,都好過丟錢錢吧。

頂著一臉白條虞遇乖乖蹲下,可總感覺蹲下的瞬間耳邊也跟著“嘩嘩”響,熱熱的,她覺得是下雨天氣悶熱弄的。

嗯?!!

老天,牌運差還帶擴大範圍的嗎!!!

且看現在這局面。

輪到虞遇拿牌,可她伸手了沒拿到牌。也不是拿不到,具體是這麽回事:

虞遇拿牌的手伸直了,可楞是停在距離中心那堆牌幾厘米的位置。偏偏她腦袋垂著沒註意情況,沒摸到牌還往前探探,晃了一下手。

然後吶,還是抓了一把空氣,沒拿著牌。

另外七人,明明白白看見那雙小白手在那撲騰,五指張開摸了個寂寞,而後像是察覺尷尬的氣氛,手指慢慢蜷縮,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是嘛,一頭紮沙子裏,看不見看不見,那就沒事了。

哎喲餵,奔波霸霸波奔~

虞遇:“……”誰來救救她?媽媽呀,怎麽辦。

“噗嗤……”

有個沒憋住出聲了。虞遇看得清楚,是剛才那位自嘲的大哥。

“啊……這……”

周清姿想說點什麽解圍,嘴唇動動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實在是看著虞遇蹲下去就矮了大半個頭的小身板子,一時有點難評。

畢竟剛才小許拿牌好順溜的。

小許像是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去想要拿牌,反正下一個也是輪到自己。結果有人比他更快。

自己面前被人放了一張牌。

伸過來的那雙手骨節分明,離得近了,就連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虞遇也看的十分清楚。下一秒,手又消失在眼前。

那一刻,放在膝蓋上的手摩挲著自己的褲子,虞遇生出抓住那只手的心思。

“繼續。”

林無嶼淡淡出聲,視線落到小許臉上,桃花眼裏帶了幾分淩厲。

小許身子一僵,點點頭繼續摸牌。怎麽覺得有點冷,可能是因為今天下雨了吧。

虞遇往前挪了一下,自己拿了剩下的牌。

一輪牌結束的快,同時下一位替換者誕生的速度更快。

虞遇看著自己手裏剩下的四張牌,再看對面,林無嶼手裏拿著五張牌。

結果顯而易見,林無嶼替換虞遇蹲下。

玩了這麽多輪,臉上只有兩三張白條,大多是贏家的林無嶼。眼觀鼻鼻觀心,倒是沒人起哄調侃。

只是有那麽幾人的眼神若有似無地落到虞遇身上。

這一輪是周清姿勝,麻利地收牌洗牌,然後開始逐一發牌,省了各自拿牌的步驟。後面的贏家也效仿。

這一換,虞遇的運氣好像是找回來一點,白條添了幾張,甚至還小小贏了一兩回。臉上添了幾分喜色,社死的事也拋在腦後去了。

……

雨停了,牌局散去。

工作室的四位小夥伴各自離去,虞遇也要起身告辭,被周清姿叫住停下。

“魚魚,有東西給你,一起吃午飯吧。讓他們叔侄兩下去找吃的。”

說完,周清姿進房間去了。

“想吃什麽?”林無嶼問她。

虞遇回了句都行,只見林無嶼上下打量自己一眼,意味不明。反倒是讓她覺得自己說錯什麽。

和人一起吃飯,虞遇都是有什麽吃什麽,一點不挑。是回答的不對?

琢磨著再說點話,林無嶼卻是瞥她一眼,跟著林承安一起走了。

周清姿拿了一個包裝精致的飛機盒出來遞給虞遇。

“見君讓我拿給你的,說是他們之前找你合作的廣播劇產出的周邊。”

接過盒子,虞遇是驚喜的,沒想到自己還有這份殊榮,主角送自己周邊禮物。光是聽著就很棒吧。

“謝謝周姐姐,麻煩你了。”

周見君直播的時間沒定,虞遇都是碰運氣的,偶爾正趕上,大多時候還是補的。倒是每場都聽了,也會量力而為出點票票。

因緣際會有了三次元的交集,她很珍惜這份情誼。想到這,虞遇也覺得有段時間沒周年小姑娘的消息,順嘴問出來。

開了話題,又是周清姿上心的點。兩人自然是談得十分融洽,笑聲也一直圍繞著兩人。等林無嶼叔侄兩人拿著餐點回來見著這場景,嘴角的弧度也跟著起來。

——

虞遇拿著禮物,回房間的路上腳跟碰著腳尖,三兩步並著,心情像是坐著紙飛機在空中飄飄然。不止是因為有禮物拿,也是憑著肚裏有食心中不慌。

剛才吃的多了些,回去放了東西,虞遇想出去逛逛消食。

她以為和周姐姐一道大約是吃健康清淡的飲食。結果也確實如此,可有一道桂花糯米藕在一種蒸煮涼拌中脫穎而出,且正好在她面前,甜糯清脆,吃得虞遇是齒頰留香。她也有分寸,只夾了幾次就沒動筷了。

沒過一會,虞遇聽見旁邊的林無嶼扔了句別浪費糧食。隨後周清姿也跟著說了幾句,講明她和林承安不偏愛甜口。

然後吶,餘下的可不都進虞遇肚子裏了。

有道是盛情難卻,且不說浪費糧食是不對的。虞遇自然做不得這樣的“惡人”。

然專心吃藕的虞遇不知,這道菜本就是為她準備的。周清姿和林承安即使不愛甜口,可若真是想吃又怎麽會不夾呢。可他們是一筷子都沒夾,不外乎林無嶼張了嘴。

……

房間裏,林承安忙工作去了。

周清姿輕呷一口茶,看著對面坐著的林無嶼。問出來:“我這是上上下下都使勁,人給你完整帶到跟前了,可我瞧著,魚魚像是還不明白你的心意。”

“小嬸,你覺得養成一個習慣需要多久?”

林無嶼這話答得像是頭不對尾,周清姿下意識回道:“21天?“

一道笑聲響起,卻不是林無嶼的。

林承安從電腦後探出身來嘴角帶著明顯的弧度,顯然剛才的笑聲是他發出來的。

“怎麽,你有意見?”

周清姿挑眉質問,就要叉著腰站起來。

“沒,我自然是無條件支持老婆大人的。”多年的習慣,林承安求饒的很快。餘光掃到林無嶼,嘴角的笑越發深了。

他當年,也差不多。潛移默化才將這只風風火火的小鳳凰引到自己身邊置窩安家。

此刻,若是周清姿再細心一點,就能發現,林家叔侄兩人面上神情如出一轍。真真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

雨後的景色空濛清奇,就連呼吸裏都是舒爽意氣。磚石和牡蠣殼壘成的院墻之間,窄窄的巷子裏,穿著各種國潮服裝的游人,側身交錯而過,不少人頭上紮著五顏六色的花環,站在高處,滿眼都是顫動的花枝。

更別說撐著油紙傘走動的男男女女,頭戴或跳脫靈動、或端莊秀麗、或頎長挺拔,亦或芝蘭玉樹。

淡妝濃抹總相宜,俱是一片好顏色。

個個鐘靈毓秀,真真好山好水好地方。

虞遇鼻尖微動,吸一口氣只覺通身輕快,鯉城真是個好地方。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一方文化孕育一方魂。

隨著人流走,見到的顏色更多。虞遇不免想起,投票選出鯉城的緣由。

“今生戴花,來世漂亮”

鯉城的票數幾乎成斷崖式隔開後面的選擇,簪花的熱潮席卷一片。粉絲們也不願周清姿錯過,想讓她也來體驗簪花的意趣。

虞遇後頭去查了,才知道這是流傳在鯉城的一句俗語,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對未來的憧憬。起源於幾百年前,簪花不僅僅是一種裝飾,更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和美好寓意。

都說女兒家的頭發金貴,在鯉城這裏更是如此。從孩提起,就把頭發留長,到十一、三歲就將秀發盤子腦後,系上紅頭繩,梳成海螺狀的圓髻,然後再穿上一支"骨髻",另用白玉蘭、柚子花的花苞或花蕾串成花環,以發髻為圓心,圈戴在腦後。

接著在髻心周圍、左右對稱插上幾支大紅、桃紅艷麗的簪花、絹花或鮮花,再插上金或銀制成的雙腳發釵或梳子。自此簪花成,整個頭上打扮得猶如一座春意盎然的小花壇,美麗芬芳,靚麗奪目。

而今,不止於女子,男女皆可簪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欣欣向榮一路生花。簪花是對美的憧憬向往,也是對生活的理想態度。這裏的人,將“眼睛是長在前面”這句話展現的淋漓盡致。

慢慢退出人流,虞遇想著該回去了。再擡頭時,滿目好顏色中,突然闖進一抹殊色。

不知怎的,虞遇突然有種預感。

鯉城,像是有意想不到的驚喜等著自己。

她,還蠻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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