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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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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

一輛車行駛在路上。

車內,氣氛要比來時安靜些,幾句交談聲響起。是林無嶼在問浮石村的事,似乎是第一次來,對這頗為好奇。

車上幾人,主要是林倩在回答,高書亭則是偶爾會補充一點細節。至於另外兩人就很安靜了。一個是不熟,另一個是因為什麽,那就不得而知了。

沒辦法,對待新朋友,老高家是一溜的熱情好客,虞遇對此深有體會。所以她不開口接話,非常的心安理得,一來有人做這事,二來她自己也是個“新朋友”嘛。

而這邊的方小小起了別的心思,暗戳戳掏出手機,給人發了條消息。難得看魚魚這反應,可不得逗一下,這要是有點情況就更有意思了。

不怪方小小有這想法,實在是虞遇舉動反常,平時碰到需要大家一起選擇的時候,她都會安靜的等大家都選完,再考慮自己。這回可是第一個挑了位置,都沒提前打個招呼,直接去了副駕駛的位置。重點是那會就連高書亭都只是剛打開車鎖而已。

可想而知,這人的急切。方小小很難不多想。

……

虞遇是顧不上讓長輩先選了,腦袋一熱就這樣做了。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整個過程幾乎就發生在一瞬間。不能慢了,她得杜絕和那人坐在一起的可能性。

落座後才覺不對,只好是對著大家抱歉的笑笑,好在大家都沒說什麽,只當她是想坐前面了。

吐出一直憋著的一口氣,虞遇覺得有些熱,可能是自己今天衣服穿多了。顧及到後面的人,仰起身子靠近車窗的位置,讓外面的冷風能更多的吹到臉上。

呼~這下暫時是安全了。吹著冷風,腦子也冷靜下來,不由得想著林無嶼剛才的模樣。

為什麽來暫且不論,只是…林無嶼怎麽就那麽看著自己?她應該是沒有對他做什麽壞事吧。

那個眼神……讓虞遇察覺到有些危險,她覺得有那麽一瞬間自己就像是被鎖定的獵物,獵人端坐,只待時機就能一擊命中,而她就剩下一個結果——嗚呼哀哉。

疑惑,求生,無奈……亂糟糟的念頭紛紛飄過,情急之下只能蒙著頭跑開了,惹不起總還是可以躲,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這招虞遇用的十分熟練。

而現在,車上的位置就挺奇妙的,林倩居中,左邊是徒弟方小小,右邊是林無嶼。而林無嶼在虞遇後面,兩人就只隔著一個座椅一前一後。

虞遇也只能按下愧疚的心思,暗地裏感謝高書亭。對方車開的穩且時速不快,想來林老師應該是不會暈車了。

……

方小小的消息來的很及時,虞遇的註意力很快轉移。

“你怎麽跑前面去了?”

屏幕一亮,看到是方小小給她發的消息。虞遇還沒想好怎麽回,後面的消息接連不斷,而且還越說越離譜。

“你和那個帥哥認識,有過節?”

“還是說有暧昧!”

“嘿嘿~”

虞遇:╯□╰

這最後的“嘿嘿”二字,更像是點睛之筆,盡顯這女人的八卦和猥瑣本質。

要不是情況不對,虞遇是很想翻白眼的,再給人一拳頭,對付這類行為的一貫原則,只有一個。

能動手就別講道理。

方小小還是這般語不驚人死不休,虞遇只能慶幸,自己這段時間嫌吵,手機一直開著靜音模式,這會不會叮叮作響。

不然……是要回家好好解決解決了。

生怕這人再突突,虞遇趕緊給人回了。內容精煉還避重就輕。餘光掃了方小小一眼,確認對方註意到自己的動作,然後把手機放進衣兜裏,末了還拍了拍,最後閉上眼。

她們的位置正好在一條斜線上,虞遇這個動作方小小只要不是故意的,鐵定是一覽無遺,也該明白自己的暗示了。

“請他當過模特。”

方小小看著手機上的這句話,八卦的心歇了一點,再一想在老師家門口那一幕,對方身姿挺拔,且不說容貌也是一頂一的,那周身的氣質很獨特,少年的意氣風發,青年的圓潤守節,這人將兩者融合的正好。

不得不說,是個很有味道的人。

她知道虞遇畢業後專註於畫手這塊,那肯定是需要模特的。恍然間想,原來這人是當模特的,那出場費估計不便宜。又覺得自家姐妹眼光獨到,特有品味。

可惜了,方小小沒關註過虞遇的賬號,這幾年兩人距離遠了,不熟悉近況,當然也就對虞遇的習慣不甚了解咯。

不然,方小小就能知道,不僅僅是虞遇主動請的,而且這“模特”,可不是表面上簡單的兩個字就能形容得了。

方小小把跑偏的心思收了收,也沒再去逗人。這都把手機藏後面去了,總不會趴過去戳人吧,還是適可而止好了,何況老師也還在旁邊,不然又要被說幾句“鬧騰”。就是可惜了,她是真以為會有點什麽情況呢。

終究是百密還有一疏,更不用說方小小本就是個粗線條的,其實只要她再觀察仔細一點,就算虞遇有了“合理”說法,也還是能從林無嶼這邊砸吧出點苗頭。

畢竟,另一位正主的態度也是不太對勁吶。

看唄。

從他們剛見面開始,這位“模特”先生視線裏可一直都是虞遇,就算是在和林倩說話,也會不經意地掠過虞遇的位置。就像是確認虞遇還在不在,有沒有跑掉了。

就連話題也一個個拋出來,只不過想要吸引的正主卻是安安靜靜,一點沒開口的意思。真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車上這幾個孩子,各有各有的心思。林倩是車上唯一一個看的分明的人,索性止了話題,不再同林無嶼搭話。開始詢問學生學業情況,至少她的學生是會專心的。不像某人凈開小差。

人老了就嫌麻煩,懶得接他的話茬。讓孩子自己折騰去,合自己心意的就得自己去爭,省的撮合來撮合去,徒惹事端,反倒不美。

後半程,大概也就方小小一人正在水深火熱中。全副心神都用在和林倩的交談中,一點不敢跑偏。其餘的,司機專心開車,躲人的假寐,看人的仍舊盯著。

哦,還有一位老師,正關心學生的近況呢。也是有一段日子沒好好考教了。

方小小:老師,我記得我好像三天一電話,五天一總結,什麽好一段日子,真沒啊~

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還有一個學生的身份,被老師親自“關心學業”總是會下意識的緊繃,精神高度集中。

感動,就是不敢動吶!

——

後日,便是桃花節。

一早醒來的時候,方小小已經不在家了。又有節目,還需要帶著學生去比賽,方小小身兼數職出發的自然早些。

洗漱好出來,廚房竈上還溫著粥,揭開蓋子給自己添了一碗,再煎了個荷包蛋,簡單快速搞定了早飯。

虞遇把碗筷收拾幹凈,時間已經走過九點,整個節目開始是在十點,陽光正好暖融融的撒下來,大家夥去也是很舒服的。而方小小的項目靠後些,大約在十一點半,時間充裕,走著去正是熱鬧的時候,也不會錯過她的的亮相。

想著不緊不慢把自己收拾好再出門,可放著的手機卻是不合時宜的響起。是方小小的電話。

一接通,虞遇聽見那邊女孩的聲音帶著急切,“魚魚,我衣服落在家裏了,我走不開,只能麻煩你幫我送來村小學。”

“好,我很快趕去,你別急。”

虞遇略微安撫人,也沒耽誤,轉身就去了方小小房間,一個包裝好的紙袋就放在床頭櫃上,進門就能看見。照理說,這麽明顯的地方,該是不會忘記的,可也說不準。關鍵是時間上也不容虞遇多想。

確定是方小小說的衣服,出門也看見小電驢沒被人騎走,這下正好,虞遇放好袋子,騎著車就往村小學去。

之前為了方便,方小小也給她也放了一把鑰匙,只是虞遇不出門當然用不上,可這會倒是用上了,省的跑過去多花時間。

完全一根筋,不想費腦子的鹹魚又怎麽會多想呢。什麽正好忘了帶衣服,正好沒騎車出門,不過是方小小把人誆過去的借口,她這會正穿著衣服,妝也上好了。

就等著虞遇去找她呢。

更甚,在村小學等她的,可不止方小小一個人呢……

這兩天,虞遇連出門遛彎都省了,整日縮在方小小家,白天和躺椅過,晚上和床鋪過,也是抽時間勾個線條,日子過得很是懶散頹廢。

外界有潛在危險,如同蝸牛被人碰了觸角,這下好了,虞遇這條鹹魚徹底不動了。

而且這幾天方小小也忙著去找林倩,早出晚歸的,分明和虞遇住一起,可兩人作息不對,也是見不到幾面,更別說逮著人說道了。

正愁著怎麽把人揪出門去,就遇著主動找上門來的機會,熟人靠譜,技術嫻熟,哪哪都過關,方小小又怎麽會錯過呢。

兩邊碰到一起,可謂是王八看綠豆,哎,這不就看對眼了嘛,手挽手一起走唄。

——

祝禱儀式過了,搭起來的場地上正是小學生的合唱節目。說不上多麽出彩,但勝在整齊流暢,孩子們的音色清脆稚嫩,很難讓人不喜歡。

虞遇咬了一口糖人,站在一角看著比賽。只有自己知道,這一趟送件衣服的功夫,她和出門那會已經是大不相同。

這幾個月來頭發沒打理,已經長到肩膀下方,這會卻是用簪子盤起一部分,簡單挽了個發髻,餘下一部分散落,簪子流蘇跟著輕輕晃動,幹凈又飄逸。

上半身棉麻白襯衫,胸口位置有一朵茶花,花枝延伸到側腰處。襯衫袖口處也繡上了暗紋,雅致內斂。下半身配上紅黑相間的馬面裙,其上也繡了祥紋。

整一身利落不失優雅,柔情中帶著韌勁,既純良溫和,又有鋒芒棱角。完完全全把虞遇容貌和性子糅合在一起,又將兩者優點放大。

不止如此,這次方小小是全力出擊,還讓人給虞遇上了妝,她只覺得眼前出現過很多刷子,各種香味在鼻尖繚繞,大約半小時吧,就聽見人一聲“好了”。

然後她就被方小小推出去了,美其名曰,“打扮的漂漂亮亮,這不得好好顯擺顯擺。”

好吧,虞遇這下是完全清醒了。這衣服不是送給方小小穿的,而是對方給她做的。說白了,送衣服只是個由頭,就是為了把虞遇騙過去搗騰一番。

且不說還有個詞,叫做“盛情難卻”,更別說方小小還言辭懇切的道歉,最後還來了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虞遇對著方小小這一通折騰只能是老實受著了,誰叫她對女孩子裝乖完全沒抵抗力。

以上種種,虞遇都能耐著性子受著,方小小是出於好心。只是,為什麽是要她陪著林無嶼?

“老師要當評委,我要比賽,高書亭要維持秩序,這一時也找不到別人,就麻煩你帶著林哥去逛逛了。你來了一個多月,之前也聽了不少桃花節的事,我想你是很靠譜的,魚魚,我看好你!”

言猶在耳,念念回響,可這很難講好吧,她只是個外鄉人哎喲餵。

可她又不能揍人,不說下不去手,單論武力值,別忘了,一寸長一寸強,這用在身高上,虞遇覺得沒毛病。

就是難免手癢,牙齒咬的有點緊。

“哢吧”

糖人的腦袋沒了,虞遇把糖塊咬的很碎很碎。腦子裏莫名閃過一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簪桃花嗎?”

林無嶼回來了,手上拿著一枝桃花,對著眼前吃糖人的姑娘,含著笑輕聲問了一句。

虞遇擺擺手,咽下嘴裏的糖,回道:“謝謝,不過不用了。”她還記得,高書亭提過一嘴,至於林無嶼知不知道……

不過不重要,她不簪桃花就是了。

“小嬸和我說了,還讓我問你怎麽沒同意她的邀約?”林無嶼收回手,神色自然把玩起手上的桃花枝,轉頭提起另一件事。

“沒什麽,只是覺得自己能力不夠罷了。”

這會到了方小小她們的項目,已經陸續有人出場展示。虞遇快速回答,說完就轉頭認真看著臺上,等待方小小登場。

“是嗎?”林無嶼看著人,指尖微微用力,摘下一朵桃花,“可我覺得你很好,你給我的照片可一直待在床頭,我每天一睜眼都能看見。”

後面的話音量逐漸降低,再加上周圍人和舞臺背景音,到最後,只有林無嶼自己聽見了。說完,看著眼前的人,眼底一片深色,他試探地向前進一步,再進一步。

這會,方小小出來了,長發紮成了高馬尾,竟是穿了一身西裝,本就高挑的身材此刻更是張力十足,帥氣又性感。

虞遇看的眼睛亮亮,覺得自己又找到一個好素材。註意力越發集中,顧不得周圍。

而就在這一瞬,趁人在看臺上的表演,林無嶼停下腳步,卻是把手伸了過去,指尖微動,那朵被摘下來的桃花,緩緩落在了虞遇發髻間的空隙中。

你看,這不就是簪桃花了嗎?

“為自己簪桃花是求著有個好姻緣,可若是為別人簪桃花,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將自己的心意告知對方,同時也是表示想和對方締結良緣。”

那天,高書亭只說了前半截,後半截因為方小小的舉動,怕再招人,被他咽了回去,並沒有說完整。

而且,林無嶼並不是第一次來浮石村,簪桃花的深意他怎麽會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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