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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取決於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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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KEN

學校網球部的前任部長大和佑大是個傳說。

倒不是因為他自入學到畢業都一副世外高人打扮──蛤蟆墨鏡胡子茬披外套,主要原因在當年,他是唯一能鎮得住現任網球部部長兼學生會會長手冢國光的……學生。

當年年輕氣盛的手冢比現在還認理不認人,教授上課都經常被他拿住一點窮追不舍。而他在網球部最出名的英雄事跡,要數和人車輪戰,把挑釁的家夥一個不剩通通撂倒,就差歪在社辦沙發上指著大和的鼻子叫他讓位了。

好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教養很好的手冢是模範生中的模範生,他不可能那副二世子模樣。

某日,依舊是學園模範生代表之首的手冢晨跑,跑著跑著,他發現什麼停了下來。

“果然是你嗎,大和部長……”

“哎呀,不是黑頭發沒戴眼鏡你都能認出來啊!”

一個橘色長卷發耳釘閃亮的潮男笑著說,除了那把嗓子,下巴的胡子茬,手裏那副墨鏡,肩上披著的外套,基本沒誰認得出這是當年那個頗具神棍風範的大和佑大。

所以手冢國光不愧是手冢國光。

“……哎~他們鬧騰起來還是那麼夠嗆哪~”

“嗯,精力過剩的樣子。”

大和與手冢在公園長椅上聊得挺開心,大和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手冢也不禁翹嘴角。

“說半天他們,你呢?最近怎麼樣?”

“我?”

“不覺得走得太近了嗎?”

手冢一楞。

“和‘那個世界’的家夥……”

大和的笑顏捉摸不透,不遠處的花壇邊,幾只貓兒似醒非醒。

……

手冢依約來到跡部家,家主正無聊地趴在地毯上碼象棋。

放下包,手冢把禮物──牛奶遞給跡部。

“教授開會,下午我沒課。”

“於是?”跡部翻個身仰躺,把玩著手裏的牛奶。

“於是……”手冢回頭,跡部那雙幽藍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手冢心內一顫,忙若無其事轉身倒水,“我下午有空,我們可以去漁具店買釣竿。”

“哦~好~”

幽藍雙眼瞇了瞇。

偷瞄到跡部已經撐身起來喝牛奶,手冢松了口氣。唉,幹嘛這麼心虛,自己明明沒打算接受大和前輩的建議……

──“和他保持距離比較好哦,手冢君~”

三天後,手冢第二次見到大和,在醫院。

“包一段時間石膏而已,小問題。”大和打趣地敲敲右腿上的石膏塊,似乎在寬慰緊鎖眉頭的手冢。

“是他嗎?”

大和沒答。

“我去問他!”

“手冢君!”大和使勁將手冢拽回來,“你沒把我們碰面的事告訴他,對麼?”

“……嗯。”

“所以你還不明白?”大和頓了頓,“他一直在監視你。”

雙目慢慢瞪大,手冢難以置信地轉頭,淡藍色布簾把自己與大和圍住,圍簾外,似乎有一雙,又像是有無數雙貓兒幽幽的眼瞳,窺視著……

“不出這圈簾子,我們的對話就是安全的,放心。”大和拍拍手冢,繼續問,“‘他’在‘那邊’是個什麼樣的角色,你了解麼?”

“大概,知道點。”手冢的脊背居然有些發涼。

“所以你在‘那邊’也已經很出名了。”

手冢汗:沾他的光嗎……

“更別說你做了不少了得不的事。”

“……”

大和無可奈何地苦笑:

“按理講,如果不是他,你這輩子都不會和‘那邊’扯上關系,至少你自己不會意識到。你身上清正之氣太強,雖然在‘那邊’家夥的眼裏是個難得的‘大寶貝’,但一般貨色根本接近不了你,厲害的家夥想對你下手也不是容易的事,何況‘那邊’還有‘那邊’的規矩。”

“前輩您想說什麼……”

大和聳了聳肩,觀察片刻手冢,才開口:

“你為他做事,是你自願的,對麼?”

“我沒有為他做事,我只是幫他。”

“因此你是自願的。”

手冢又一楞。

“只要讓你自願,就不必費勁對你出手,也無所謂破壞‘規矩’,而你是在心甘情願心無雜念的狀態下,效果不言而喻。”

“他不是那樣的人!”手冢叫出聲,好像音量放大就能讓大和相信,或讓自己更堅定。

“好吧。”大和並沒生氣,反而又掛上他的招牌微笑,“果然拿這種論調讓手冢君你懷疑別人沒什麼用。”

“嗯、嗯?”

手冢被高深莫測的大和搞糊塗了。

“你和他上床了?”

誒!?

“是戀愛吧,你不可能為玩玩而已和人上床。”

臉上發燒的手冢沈默。

大和嘆氣:

“這不僅僅是‘同性戀’的問題哦。你們倆能自由戀愛自然冷淡分手那是最好,但要是你們之中,至少一個人放不下,那就麻煩了。你過幾十年就會變成老頭死掉,可他不會。”

臉的熱度已經冷卻,手冢依舊沈默。

大和這番話他懂,他知道跡部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跡部的言談行事手冢大概能猜出他活了多久,可手冢不願去想自己與跡部該如何經營未來。

原來,自己也沒有把與跡部的關系當做能長久的麼……

“最糟的情況是他放不下你,明白嗎?”

手冢擡眼。

大和把手放在他肩頭一緊,神情中滿是擔憂。

手冢腦子發脹地走在步行道上,目之所及,矮墻上,電桿後,樹叢裏,白的、褐的、花的,青瞳、金瞳、紫瞳……

“大和前輩並沒有做什麼,你……不要對他出手。”

“何必改口呢。”斜臥沙發的跡部瞥了瞥一進屋便沖自己說這句話的手冢,也不和他客套,單刀直入地冷笑道,“既然你怕本大爺害死他,那你該不分晝夜守在他床邊,啊嗯~”

“跡部……”

“哼~”

跡部懶懶坐起。

手冢咬牙想再說,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拽過摔進沙發。

“本大爺說那家夥受傷不幹我事,你信?”

手冢望著上方跡部陰晴不定的臉和幽藍的眼睛,反問:

“大和前輩受傷與你無關,你敢說?”

跡部一挑劍眉。

僵持了幾分鍾,誰也不肯先讓步。

又過去幾分鍾,與跡部對瞪得累的手冢卸下勁,摘掉眼鏡閉目捏鼻梁,一會兒後,他感覺到身上壓下份熟悉的重量,

不知為什麼,這份重量竟令煩躁憋悶的手冢慢慢平靜不少。

“大和前輩是好意,他有那樣的建議是人之常情,而且他並不了解你。”

“他已經把你說動了。”

手冢揉著跡部金發的動作一停。

“所以那是我的問題,不是他的。”

“手冢國光你這什麼邏輯!”

“我不夠相信自己,不夠相信你,所以我會被善意的勸說動搖。抱歉。”

“……嘁!”

這天,手冢在跡部家留宿,依舊往常。

把話說開,什麼都會過去。

手冢當時是這麼想的。

再次去探望大和時,手冢鄭重地對他表示──自己會與跡部交往下去。

大和拿他沒法子,想了想,問:

“你昨天有沒有覺得你或他哪裏不對勁?”

手冢眨眼,唔,昨天一天其實什麼都夠嗆吧……昨晚都還夢到白天和大和前輩在圍簾裏談話的情形,一晚沒睡好……

見手冢搖頭,大和像安了點心,囑咐道:

“我和你在這裏的對話,不能讓他知道。”

“他說他不會問我,但──”

手冢抿了抿嘴,大和笑:“叫我放老實些離你遠點別胡說八道,不然我小命可不保?”

“……差不多。”

“好吧~”大和伸個懶腰,“我很怕死的,而且你這熱戀中的一根筋小子也勸不動~不過脖子上那塊吻痕你還是遮嚴比較妥當哦~”

手冢忙尷尬地立領子,掩飾住跡部趁自己睡著啃下的那紅印。

“吶手冢君。”

“嗯、嗯?”

“小心。”

“……會的,謝謝。”

走出醫院大門,手冢在遠近四周貓兒們接力棒式的註目禮中回到跡部家。

讓跡部完全放松警惕看來還要一段時間……

“它們應該收斂多了嘛,本大爺提醒過。”

絲毫不打算隱瞞監視行為的跡部躺在手冢大腿上戳手冢喉結玩。

“我還是感覺很明顯。”手冢無奈地擋開跡部的騷擾,“我要寫報告了。”

“那本大爺幫不了你。”

“你從我腿上起來就行了。”我沒指望你幫我……

“嘖,本大爺是說它們!會被你發覺是它們能力問題,和本大爺無關。誰管你那堆無聊作業。”

手冢無語──你叫它們別盯著我不就行了嗎……

費勁地推開跡部,手冢繼續在筆記本電腦上寫報告,不料才敲五個字,跡部又手腳並用地從背後纏上來。

“……你沒別的事做麼?”

跡部收回舔手冢耳後的舌頭,笑嘻嘻地說:

“本大爺現在就很忙。”接茬舔。

“……跡部!”

“好啦好啦,那你說本大爺該忙什麼去?”

“虎睛石。”

“嗯~也對。”

總算放過手冢的跡部離開了會兒,回來的時候拿著個黑木小盒,手冢認得那是裝虎睛石的,聽跡部講,兩顆石頭到現在跟他都不合拍。

幹脆本大爺教你用,然後本大爺用你──跡部曾對虎睛石的“正牌主人”手冢開玩笑。但手冢明白,不管花多少心血多少時間,跡部都不會放棄努力。

既然跡部已經有事幹,手冢便埋頭敲報告,盡管他也很明顯地感覺到跡部盯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今晚大概要夠嗆了。

手冢當時這麼想。

耳邊隱約飄過一陣鈴鐺聲,手冢知道這是跡部家的門鈴。

“哦~壽司來了~”跡部放下虎睛石,徑直走開。

“午飯吃壽司?”手冢結合自己送牛奶的經歷,很同情給跡部送外賣的人──28層啊……

不一會兒,跡部提了黑漆的壽司木盒進客廳,看樣子明顯是高級品,跡部一掀蓋,琳瑯滿目的壽司幾乎閃著金光,手冢也不覺食欲大開。

“要本大爺餵你嗎,啊嗯~”跡部笑著塞來個生魚片壽司。

“你吃吧,我先去洗個手。”手冢起身對他說。

跡部衣食住行相當奢侈,手冢最初並不太適應,但他慢慢發現,跡部只是選他覺得最中意的東西。典型比如他每天訂的牛奶,僅僅算中等價位,可跡部就是喜歡喝,自己偶爾換個貴點牌子的牛奶當禮物送他,他還一臉不高興地嫌棄。

而世上大多數東西都是一分錢一分貨,能讓挑剔的跡部滿意的,通常都比較貴的確是可以理解的。

明白這點以後,手冢便不再那麼介意。

在跡部家華麗光潔的衛生間洗幹凈手,手冢準備去吃壽司,他一擡頭,卻楞住了。

洗手臺上那圍著繁覆花紋的鏡子裏,竟然不是自己的影子。

玄……關?

模糊的鏡面逐漸清晰,手冢驚訝地發現,這是在重現剛才跡部去門口取壽司的畫面。

誰給我看的?為什麼給我看?要讓我看什麼?

手冢滿腹狐疑。

只見鏡面裏的跡部從門口拿進壽司盒,打開蓋子放下,手在墻上一點,一個暗格伸了出來。

什麼?

不等手冢多想,更令他驚訝的事情發生:

跡部從暗格裏取出一支銀色的鑷子,夾起一塊壽司上的生魚片丟進嘴裏,然後從暗格裏夾出另一片相似樣子的魚肉,小心地鋪在壽司上。

接著,他收好鑷子和暗格,蓋上壽司盒蓋,走進客廳。

畫面消失,鏡子上映出手冢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麼久?本大爺當你淹死在洗手盆裏。”

跡部嚼著蝦調侃。

“洗幹凈點麼。”

努力平靜回答的手冢坐下拿過一個魚子壽司吃,視線在盒內搜尋,很快發現那個“可能”被跡部做過手腳的生魚片壽司,剛才跡部要塞給自己吃的是不是這塊?……想不起來了。

在壽司盒裏挑挑揀揀的跡部也沒有什麼異常。

說實話若是以往,手冢一定會把鏡子裏的情況告訴跡部,因為他根本不信跡部會對自己這樣,但最近發生的事,讓手冢不得不有所保留。

總之……再等等……

黑漆盒裏的壽司越變越少,如坐針氈的手冢心跳越來越快,終於,盒裏只剩下那個生魚片壽司。

“本大爺飽了,這塊你吃吧。”

手冢心內咯!一下。

滿足地伸懶腰的跡部見手冢不動,又補一句:

“別浪費。”

“……嗯,我也飽了,吃不下,還是你吃吧。”

手冢掩飾地抽張紙巾擦嘴,手卻難以控制地微顫。

他害怕,並不是怕自己被如何不利,而是怕真相。

“叫你吃你就吃,跟本大爺你瞎客氣什麼。”

跡部和平時真的完全一樣,所以也許……

“喏。”

待手冢回神,那塊生魚片壽司已經被跡部送到自己唇邊。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開距離,手冢驚慌地看著跡部。

劍眉微蹙,跡部奇怪地問:

“你幹嘛?”

“唔、唔……”

“搞得好像本大爺要毒死你似的。”

不,不能這麼下去……

手冢深吸口氣,擡眼鄭重地直視那雙幽藍雙瞳:

“跡部,我現在坦誠地告訴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聽完以後,能坦誠地告訴我事實。”

……

“混蛋!!!”

聽畢手冢話的跡部氣得發抖,砰地站起大吼:“敢在本大爺眼皮底下算計我!夠膽就給本大爺滾出來!!!”

盡管被他嚇著,可手冢的心總算安了──果然跡部是不會的……

“跡部你先冷靜點。”手冢忙安撫他。

“你叫本大爺冷靜!?”

跡部兇狠的眼神令手冢渾身一寒。

“有個家夥在本大爺家裏拆我臺,你叫本大爺冷靜?”

甩開手冢拉住自己的手,怒氣難掩的跡部重重踩著步子在他寬敞的房子裏找犯人,手冢只得站在原地看。

“嗯?”

跡部停在客廳,犀利藍眼刺向某處,手冢還未依著他的視線方向望去,跡部便已抓起那東西緊緊攥在手裏。

裝著虎睛石的木盒?

要把木盒看穿似的死盯了會兒,跡部又用同樣的眼神盯著手冢。片刻後,跡部冷笑一聲,走到客廳角落的立櫃前,從抽屜裏拽出條四色繩,牢牢捆住虎睛石盒子,紮了個奇怪的結,把它往沙發上一丟,彎腰抓起那塊生魚片壽司,面無表情地朝手冢走來。

“吃下去。”

“跡、跡部?”

“吃下去!”

跡部不容置疑地提高音調重覆一遍。

告訴自己跡部只是被氣壞了,但手冢的理智和直覺都認為──沒這麼簡單。

“我拒絕。”冷靜下來的手冢擋開壽司,不容置疑地沈下聲,“除非你讓我弄清實情。”

倒鉤的劍眉微微上挑,原本神情冰冷的跡部像按了一鍵切換,突然慵懶地笑了,倒吸涼氣的手冢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真的認識面前這個男人……

“哪,手冢。”

跡部歪頭,帶著漂亮指甲的指尖捏起雪白壽司上那片鮮紅。

“這可是好東西哪~在你們這兒,是多少人花多少錢搭多少命,做夢都要不到的──”

豐潤性感的嘴唇勾出一抹嘲弄。

“──人魚肉。”

手冢驚呆。

“在我們這兒也不好弄呢,當然我們這兒一般也沒什麼人要,因為沒用,除非……”跡部笑著撫上手冢的臉頰,“愛上了短命鬼,只能靠它來讓他變成不老不死的怪物。”

手冢覺得什麼東西正在倒塌。

“跡部、我……!”

急切地想和跡部談談的手冢,脖頸與後背突然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沒命,當他努力睜開眼,正用右手扣住自己脖子把自己猛推到墻上的跡部,蒼焰般雙目裏燃燒著手冢從未見過的憤怒,和悲涼。

“你不想吃?啊恩?你不想長生不老嗎?你寧願過幾年娶老婆生孩子再過幾十年成大叔老頭然後進棺材?哈!那你盤算留給本大爺多長時間?‘沒有把與跡部的關系當做能長久’的手冢國光先生?”

什……!

手冢由於呼吸困難而接近停擺的大腦,被跡部最後一句話瞬間激活。

大和部長不是說在圍簾裏談話不會被……不、不對!這是當時自己心裏閃過的念頭,誰也沒……!

“你、你偷看我、的記憶!?”

“喲,不愧是本大爺的人,聰明~”

難怪那晚自己會把白天的事夢一遍!

手冢憤怒了。

自己從開始對跡部就是坦誠相待,跡部不說的東西自己從不多問,就算遇到大和部長的事對跡部有所隱瞞,那也是不希望他胡思亂想,而當時那一瞬的念頭……自己很慶幸它的出現,因為如果不意識到問題,又何談解決。

手冢在那之後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他發現自己對跡部所謂的“無條件信任”確實是不夠負責任的行為,自己應該更多地去體會跡部的感受,多為他著想,這樣才是真誠地在與他交往,才不會被別人的幾句勸說動搖。至於“未來”,手冢認為自己與跡部的差別是沒辦法的事,但難道因為未來無果就自暴自棄?

所以他決定,與跡部過好每個“現在”。

可跡部竟然……

“比起我你更、更願意相信、你偷窺的殘像嗎,跡部!!!”

扣住手冢脖頸的手會被手冢拼盡全力扯開縫隙,跡部始料未及,但他又一發狠,手冢的努力化為烏有,區區人類不可能鬥得過他。

“是,比起你本大爺更信你的腦子!”跡部晃晃那片人魚肉,冷冷地說,“兩條路,一、不老不死,二、立刻就死。”

臉色發青的手冢狠瞪跡部,反抗依舊。

跡部眉頭一緊。

“很好,手冢國光,你別無選擇。”

手冢感覺到雙腳被提離地面,跡部強有力的手指摳進自己的脖頸,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那片鮮豔欲滴的人魚肉就在眼前。

不!不行!

誰?!

誰來……?!

一道亮光。

……

手冢喘著粗氣坐在墻根,他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扶穩眼鏡,手冢吃驚地看到客廳裏像臺風過境似的亂作一攤,跡部趴在正對面的墻根下,捂著胸口劇咳不止。

“跡部!”

手冢條件反射地起身要上前,雙手被猛的扯住。

沒有人在自己周圍。

嗯?

手冢張開雙手,一金一銀,兩顆光芒奪目的虎睛石嵌進了自己的兩只掌心。

第二次保護了主人的虎睛石操控手冢的雙手把他往門口拽,回過神的手冢使勁壓下它們抓起地上自己的書包,奪門而出。

手冢一直沖到樓底停車場才停,喉嚨和肺部喘得生疼,背、脖子、下頜骨火辣辣地痛,他回頭仰望那看不到的二十八層,耳邊似乎依舊是跡部撕裂般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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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 TO YOU

“波波~吃飯了喲~”

樓下傳來房東太太召喚愛貓的聲音。

當得知房東家有一只貓的時候,手冢真的產生一種“會被它趕出來”的感覺,好在這只叫做“波波”的俄羅斯藍貓只瞟了自己一眼,便繼續瞇眼打盹,之後也從沒理睬過手冢,更沒接近過他。

“那孩子挺害羞的,別介意。”德國房東和藹地對手冢說。

這是手冢在德國留學的第七個月。

七個多月前的那一天,離開跡部家以後,手冢發現跡部留在自己脖子上的勒印比想象的嚴重得多,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家人好友解釋,走在街上都會被人側目吧。似乎明白主人的煩惱,虎睛石操控手冢的雙手捂上脖子,幾秒後,手冢驚訝地從鏡子裏看到痕跡全部消失了,但按按傷處,依舊疼得手冢皺眉。

讓我不要忘記跡部對我做的事嗎……

手冢似乎也明白虎睛石的意思。

手冢混亂地過了一禮拜,見到野貓都會嚇一跳,但貓兒們全遠遠避著他,眼裏透出令人難以揣測的神色。手冢估計因為兩顆虎睛石還嵌在自己掌心,而跡部……可能在養傷?

學校問手冢是否有興趣參加和德國大學的交換生計劃,確實有意向留學德國的手冢答應了。

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到德國當交換生的人只剩手冢,他覺得這樣更好,他希望到陌生的遠地一個人冷靜地想一想,很多事。

手冢借住在一位德國老太太家裏,他在房間整理行李時,兩顆虎睛石毫無預警地從掌心滾落。

離他離得夠遠所以安全了嗎?

手冢不禁苦笑,把虎睛石裝進媽媽給自己的護身符袋。

手冢不認為跡部找不到自己,跡部也不是輕言放棄的人。他擔心過跡部的傷,但看虎睛石的反應,跡部對自己的“威脅”尚在,所以大概……跡部沒有護照?

手冢搖搖頭,身子往浴盆裏又沈了沈。

“手冢同學~你家裏的電話~”

裹著浴袍的手冢“嗯嗯”應著電話那頭媽媽的話,琥珀色的頭發還在滴水。

“……你之前放假怎麼不回來趟呢?”

“抱歉,媽媽,假期太短了,我也想趁假期多補上點課。”

“哎,媽媽就這麼一講,你別在意。現在聽課還吃力嗎國光?”

“還有些,不過好多了。”

拿毛巾擦擦頭發,手冢依舊“嗯嗯”應著媽媽的關心。

他來德國以後就不曾回去過,最重要的客觀因素是,虎睛石不讓他回去,一旦手冢要回日本,他就會發現自己從頭麻痹到腳,根本動不了,除非他打消這念頭。

可主觀上,他也並沒下定決心回去。

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跡部,而他承認,他對跡部心有餘悸。

看到黑衣金發男子的背影,手冢總是會渾身一緊,證實不是跡部,他又會微妙地失落。

另一方面,手冢開始蹲下身去逗貓,但不管是波波或者其他的德國貓,沒一只睬他。

我是被全世界的貓討厭了吧……

手冢自嘲地想。

“說來爺爺最近總在家裏附近看到小喵呢。”

媽媽的這句話讓走神的手冢一楞。

“最近?”

“是啊是啊,就這禮拜吧,天天都到家裏附近,爺爺挺高興地拿牛奶啊魚啊的去給它,可每次一轉眼就不見了。”

手冢皺眉。

“興許是在等你,見你不在就走了吧。那孩子果然只喜歡你呢~”

“……媽媽。”

“嗯?”

“明天周末我回家一趟。”

“誒、誒?!”

手冢不知自己哪根筋搭不對,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回去。

虎睛石這次沒有阻止他。

連夜趕回日本的手冢當然不能對家裏講實情,好容易安撫下激動的家人,手冢立刻上二樓,由自己房間的窗戶往外看。

本以為會等很久、可能還等不到小喵的手冢,卻一眼看到了家門外大樹下那個小小的黑色身影。

“快吃午飯了你去哪兒啊國光?”

“媽媽我有點事,不用等我你們吃吧。”

手冢沖出家門,小喵依舊在大樹下,手冢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朝它走去。

這只被手冢家長輩一致誇獎是“乖孩子”的純黑貓兒,用它藍寶石般的雙瞳看著手冢走到跟前。緊張不已的手冢又松了口氣,他真的怕小喵會像自己這七個多月來遇見的所有貓一樣躲得遠遠的。

“過得好嗎?”

手冢謹慎地蹲下,帶著些許不安試著向它招呼,他直覺一定是跡部出了什麼事。

手冢此時並沒意識到,他完全忘了跡部對自己的威脅。

黑貓沒回答,只是看手冢,眼裏既無喜悅,也無責備,手冢感覺,它似乎在審度自己。

“……嗯,跡部他,怎麼樣了?”

手冢忍不住問。

黑貓看了看手冢,起身離開,手冢著急地想叫它,它回頭又看了看手冢,手冢立刻明白──它要自己跟上。

緊跟在小喵身後穿過街道小巷,手冢早已清楚,這是通往與跡部常去的那個街心公園的路,那裏不知什麼時候起便有不少小姑娘專等自己和跡部出現,一旦等來就激動地直偷瞄,還會拿手機偷拍,手冢曾跟跡部講是不是換個地方碰頭。

“看你兩下又不會少塊肉,反正本大爺讓她們不管拿什麼拍照片都是曝光過度的廢品,不用擔心你肖像權,當然她們要畫你素描本大爺就沒法子了,或者讓她們家的貓給你偷回來?”

想起跡部一副“本大爺地盤憑什麼我躲”模樣瞪自己說的話,手冢嘴角微翹,可隨即心裏一陣苦澀。

位於居民區的這個街心公園正午時分沒什麼人在,手冢本以為跡部會在“老地方”,小喵卻直接繞過公園東面大樹下的那長椅,將手冢帶到一個很偏僻的角落。

手冢看到了。

枝葉繁茂的大樹下也是一張長椅。

打開的雙臂搭在椅背,長腿交疊伸展,跡部以他慣常的姿勢坐著,安靜地睡著,斑駁的光影在他身上微微顫動,仿佛溫柔的精靈正為他編織美夢。

跡部……

當手冢回神,他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撫向跡部垂落額前的金發。

嚇一跳的手冢忙收回手,幸好跡部並沒醒。但手冢立刻覺得不對,他試探地叫了兩聲,跡部仍舊沒醒,手冢慌張起來,伸手搖搖跡部肩膀,跡部竟整個人倒了下去。

“跡部!跡部你怎麼了!醒醒!醒醒!”

手冢使勁拍打懷裏跡部的臉頰,突然想到什麼,擡頭尋找某個身影。

小喵呢?!

遠處的噴水池旁,小喵一如它在手冢家外時那樣,蹲坐在地看著這裏。

手冢的雙眼慢慢瞪大。

正午陽光燦爛,那只黑貓的身下,沒有影子。

“跡部!!!跡部!!!”

體溫有些低但、還是有溫度!呼吸……也是有的!

手冢正準備放平跡部給他做急救,懷裏的腦袋蠕動了下,手冢趕緊輕拍跡部的臉叫他:

“跡部,出什麼事了?你怎麼……”

樹影在風的作用下暫時退開,手冢這才看清面前的跡部──既虛弱,又疲憊。

手冢的咽喉頓時被什麼哽住似的,出不了聲。

從跡部掙紮著撐開的眼皮裏,手冢看不見那漂亮的寶石般的幽藍雙瞳,只有一對灰暗的眸子毫無焦距地轉動,像在努力地望著什麼。

……

“嗯……”

床上的人終於有反應,手冢謝天謝地地大喘口氣。

跡部迷蒙地醒來,對眼前的手冢茫然了一會兒,猛地坐起,但立刻扶頭倒回床裏。

“你剛醒,小心點!”

手冢緊張地幫跡部墊好靠枕,轉身去端水。

“你、你怎麼會在這?”跡部側頭撇開水杯,難以置信地問,“本大爺在哪兒?”

“我一個朋友租的房子,他目前不住,我向他借了鑰匙。”手冢無奈放下水杯答道。

跡部環視這個不大但簡單幹凈的房間片刻,再次撐身而起,手冢剛要幫他立靠枕,發現跡部居然是想下床。

“別胡來跡部!”

“你少多管閑事!”

“你要走至少把身體養好!”手冢只稍一用力便把虛弱的跡部拽回床,這在以前他根本辦不到,手冢心內又是一緊。

了解到對待此時的跡部除了暴力強迫沒別的選擇,手冢只得硬逼跡部張嘴,為他灌完幾口溫水,灌了半碗熱牛奶。

“上衣脫給我。”

“幹什麼?!”

手冢嘆氣:“你要穿著涼開水和涼牛奶躺進床嗎?”

幸虧水和牛奶沒怎麼灑在被子上,不然還得洗被單。

半強迫地剝掉跡部的濕衣服,手冢將跡部按回床,去洗衣服。

“你這衣服能機洗嗎?”

跡部沒應。

手洗吧……

晾完跡部那件質地良好的黑色上衣,手冢進屋,赤裸上身的跡部靠坐在床上,見著手冢便撇開眼。

“會感冒的。”

手冢給跡部披上自己的淡紫色外套,不料跡部抓下外套甩回,冷冷問:

“你知道多少?”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放下外套,打開床邊的壁櫃取出件被單幫跡部披上。

“你和小、那只黑貓的關系。”

跡部皺眉。

“你和它……是異心異體,同魂。”

跡部露出驚訝的神色。

手冢坐在床沿,低聲繼續說:“只要它死後投胎重生的輪回不停止,你就不會死,但今天,是它這一世死後的第八十一天,它不願意投胎,所以你……”

“哈!”跡部扶額一笑,“誰告訴你的?”

“水族店的老板。”

“什麼?!你去找他?!”

“送你去我們的醫院,恐怕沒有用吧。”手冢苦笑,除了那個跟跡部有生意往來、把自己變成熱帶魚的神秘小店,他真不知道該去找“那個世界”的誰幫忙。

“他那兒可不是開善堂的,你給了他什麼?”跡部惱怒追問。

手冢抿抿嘴:

“虎睛石。”

跡部呆。

“然後他告訴我你跟小、黑貓的事,和該怎麼救你。”

“那個混蛋……”跡部咬牙罵道,“他告訴你怎麼做?”

“讓貓相信我和你不會分開,會一直在一起,懇請它去投胎轉世。”手冢低頭整整被角,“小喵喜歡我,可貓的壽命最多二十幾年,它轉世後不會記得我,它不願意,但你是照常活下去的,你和它同魂,你和我在一起,對於它來講是一樣的,它轉世也不怕,所以它挺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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