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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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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祖宗

金爵會的燈光昏黃而暧昧,水晶吊燈將光暈碎成一地流動的琥珀。

季尋和單立栢已經喝上了。

季尋靠在沙發裏,手裏轉著酒杯,正跟單立栢說著什麽,說到興處自己先笑出了聲。

包廂門被推開的時候,兩人齊齊看過去。

門口那人一身深色大衣,肩寬腿長,眉目間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冷峻得耀眼。

單立栢楞了一下。

季尋也楞了一下,隨即眼神一亮,像是見了什麽稀罕物件。

“喲——”

他拖長了調子,坐直身子,朝屋裏那幾個陪酒的姑娘使了個眼色。

姑娘們很有眼力勁,放下酒杯,魚貫而出。

最後一個人出去時,輕輕帶上了門。

霍晏然走進來,在角落一處沒人坐過的位置坐下。

大衣也沒脫,就那麽靠在沙發上,長腿隨意地伸著。

季尋“嘶哈”一聲,拎起酒瓶就湊了過來,殷勤地給他倒了一杯。

“真難得,霍二爺還記得我們這兩個發小。”

那語氣,三分幽怨,七分打趣,活像個被冷落的深閨怨婦。

單立栢在旁邊悶笑一聲,沒說話。

霍晏然看了季尋一眼,拿起酒杯,跟兩人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滾過,他眉心微動,又自己倒了半杯。

“你小子最近出名的程度,不亞於那小歌星啊。”

季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怎麽,有沒有考慮成個名人?”

霍晏然端著酒杯,眼皮都沒擡。

“我之前不是名人?”

季尋一噎。

旁邊單立栢聳肩啞笑。

兩人對視一眼。

嘿——霖州城頂半邊天的人,可不就是名人?

還是大名人!

季尋服了,舉起手裏的杯子隔空敬了一下,一口悶了。

喝完一輪,季尋的八卦之心徹底壓不住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霍晏然那邊湊了湊,模樣活像個打探軍情的特務。

“聽說你今晚帶你家路總回老宅了?”

霍晏然“嗯”了一聲,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地事。

季尋眼睛一亮,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還真是?”

他往前探了探身,湊得更近了些。

“沒人反對?”

霍晏然端著酒杯,緩緩擡眼。

那目光平靜得很,卻也極冷,“誰敢反對?”

季尋被那眼神掃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全噎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默默地比了個大拇指。

霍二爺不愧是霍二爺。

這氣勢,這底氣,這“誰敢”兩個字扔出來,跟扔手榴彈似的,炸得人啞口無言。

季尋收回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滾下去,他卻品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你說你小子怎麽命就這麽好呢?”

他低聲嘟囔著,語氣裏帶著貨真價實的郁悶。

喜歡上個男人,那人有顏又有才,要腦子有腦子,要本事有本事。

現在連最大的家人阻力這關都沒有。

霍伯父沒反對,霍家那些人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季尋越想越不平衡,又灌了一口。

他斜眼打量著霍晏然,忽然咂了咂嘴,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不過話說回來.......”

他湊近了些,手指點著茶幾,一臉探究。“霍二,我特別好奇一件事。”

霍晏然端著酒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對這位路總,到底是......馴養,還是供祖宗?”

這話問得刁鉆。

馴養,是居高臨下,是把人攏在掌心裏,是霍家二爺一貫的做派。

供祖宗,那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是把人供在心尖尖上,磕一下都心疼半天。

單立栢也看了過來,顯然也有幾分好奇。

霍晏然沒急著回答。

他放下酒杯,靠在沙發背上,拇指慢慢摩挲著杯沿。

然後,他唇角輕輕一揚。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眼底的溫度卻燙得驚人,像是融了一整個夏天的日光進去,濃稠得化不開。

“供祖宗。”

他開口,聲音低沈,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他想,如果路昭叫聲‘親愛的’,他連命都能給他!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季尋的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魚。

他看看霍晏然,又看看單立栢,再看看霍晏然。

“你……”

他伸手指著霍晏然,手指頭都在抖。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霍晏然霍二爺嗎?”

單立栢在旁邊悶笑出聲,肩膀都在抖。

心道:大概還是吧。

季尋收回手,給自己猛灌了一口酒,重重地往茶幾上一擱。

“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消化什麽了不得的消息。

“行行行。”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指著霍晏然,一臉“我服了”的表情。

“您這哪是談戀愛啊,您這是把自己整個兒搭進去了。”

霍晏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否認。

眼底那點燙意還沒散,嘴角的弧度也沒收。

季尋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覺得嘴裏更酸了。

他郁悶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低聲呢喃道:“你說你小子怎麽命就這麽好呢?人家談個戀愛,操心這個操心那個。”

“你倒好,老爺子不反對,家裏輕松就擺平了,現在連丈母娘那關都過了吧?”

最後這句本是隨口一說,純屬瞎猜。

但霍晏然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停頓。

季尋沒註意到,還在那兒嘟囔。

單立栢卻捕捉到了,眼神微微一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霍晏然默默地喝著酒,沒舍得再打擊眼前這位兄弟。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他連丈母娘都見過了。

不僅見了,還過關了。

他家昭昭親口說的,讓他早點準備好彩禮。

想到這裏,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單立栢一直在旁邊安靜地喝酒,這時忽然開口,“改天一起吃個飯吧,把你家路總帶上。”

霍晏然偏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季尋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把剛才的郁悶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對對!”他一拍大腿,“正好借這個機會,我好好感謝你家路總。”

兩人不解看向他。

“這不是...之前你讓我跟他合作的事,後面那幾家店鋪真在我手裏起死回生了,這事我還沒好好謝過他呢。”

與永明紡織廠達成合作後,店鋪順利拿到了一批全新的布匹。

新的商機也隨之而來。

再加上這批布匹價格優惠、質量不減,店鋪的生意一下子變得紅火起來!

他終於不用回去繼承家產,可以好好在外面浪了~

霍晏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淡淡。

“謝禮厚重點。”

季尋嘴角抽了抽。

“萬惡的資本家。”

霍晏然不置可否,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三人又喝了幾輪,聊了些有的沒的。

季尋酒量淺,喝到後來話越來越多。

從霍晏然的家宴聊到自家老爺子最近又給他安排了相親,從相親聊到單立栢新買的那匹馬。

最後不知怎麽拐到了前門新開的那家包子鋪。

單立栢始終安靜,偶爾接兩句,更多時候只是聽著。

霍晏然靠在沙發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話不多,但比起從前那種拒人千裏的沈默,已經算是難得的松快了。

淩晨一點,霍晏然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了。”

季尋已經喝得半醉,仰著頭看他,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這就走?這才幾點?”

單立栢攔住他:“行了,讓他回去吧,畢竟現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哪像我倆。”

季尋一聽樂了。

“怎麽,你家路總還查寢啊?”

霍晏然宛然,他倒希望對方查。

他起身,朝兩人點了下頭,轉身出了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季尋在裏面扯著嗓子喊:“霍二,你幫我問問你家路總,路家還有單著的兄弟姐妹沒啊——”

走廊裏安靜下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

這世間,僅一個路昭!

他的!

公館裏燈火通明。

霍晏然推門進來的時候,阿誠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

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

“爺。”

霍晏然“嗯”了一聲,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擡手揉了揉眉心。

酒意上頭,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裏,難得的顯出幾分疲憊。

陳媽端著醒酒湯從後面轉出來,放在茶幾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退了下去。

大廳裏只剩下兩個人。

霍晏然端起醒酒湯喝了一口。

滾燙的湯汁從喉嚨滑下去,胃裏暖了些。

他沒擡頭,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倦意,“什麽事?”

阿誠:“爺,路先生給前線捐了一批棉衣,今晚剛運走。”

霍晏然端湯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擡起眼,看著阿誠。

那目光沈沈的,看不出情緒。

阿誠等著他開口。

過了幾秒,霍晏然放下湯碗,靠回沙發背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倦意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柔軟。

“幫他把尾巴掃幹凈。”

阿誠應了一聲:“是。”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阿誠回頭。

霍晏然垂著眼,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查一下,他是自己掏的錢,還是走的廠裏的賬。”

“是。”

阿誠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別的吩咐,這才轉身離開。

大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霍晏然坐在沙發上,醒酒湯的熱氣在燈光下裊裊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棉衣。

前線。

他家昭昭還有很多事情瞞著沒跟他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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