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屬狼的!

關燈
屬狼的!

霍震東走到窗邊,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他嘆了口氣。

這小子,跟他年輕時候一個樣。

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他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霍震東回到書桌前,拿起那封信,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信撕成兩半,扔進廢紙簍。

霍晏然走出老宅,上了車。

“爺,回公館嗎?”章影問。

霍晏然沈默了幾秒。

“去新廠。”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半個小時後,停在永明新廠門口。

路昭此刻正在辦公室裏看新方圖紙,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

看見霍晏然,他楞了一下。

“這麽晚怎麽來了?”

霍晏然沒說話,只是走過去,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

然後,緊緊抱住。

路昭被抱得一楞。

“怎麽了?”

霍晏然把臉埋在他頸窩裏,沒說話。

路昭沈默了幾秒,擡手,輕輕撫著他的背。

“沒事。”霍晏然悶悶的聲音傳來,“就是想抱抱你。”

路昭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抱吧。”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辦公室裏,兩人靜靜相擁。

過了很久,霍晏然才松開手。

他看著路昭,眼神柔軟。

“路昭。”

“嗯?”

“不管發生什麽,都別離開我。”

路昭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裏難得一見的脆弱。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擡手,輕輕撫過霍晏然的臉。

“好。”

他說。

“放心吧,我不走。”

路昭話音落下,霍晏然沒應聲,只是又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路昭由著他抱,手還搭在他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

像哄一只鬧了脾氣的大型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霍晏然終於動了動。

他沒松手,只是把頭從路昭頸窩裏擡起來一點,偏過頭,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路昭的耳廓。

路昭微微一僵。

“霍晏然。”

“嗯?”

霍晏然的聲音還帶著點悶,但手上的動作已經開始不老實了。

那原本只是環在腰上的手,這會兒正隔著衣料,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幹嘛呢?”

路昭想往後躲,卻被霍晏然箍著腰,躲不開。

“沒幹嘛。”霍晏然理直氣壯,“就是抱抱。”

說著,他把臉埋得更低了,嘴唇從耳廓一路蹭到側頸,溫熱的氣息灑在皮膚上,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路昭被他蹭得有點受不了,偏了偏頭:“霍晏然,你屬狗的?”

“屬狼的。”

霍晏然悶笑一聲,聲音終於不像剛才那樣沈了。

“咬人的那種。”

話音剛落,他果然在路昭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

不疼,就是癢。

路昭輕吸了一口氣,擡手推他的腦袋:“差不多得了。”

“再抱一會兒。”

霍晏然耍賴,“剛才心情不好,現在還沒好全。”

路昭頓了頓,到底沒再推他。

霍晏然得了便宜,便開始得寸進尺。

他擡起頭,看著路昭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清澈又溫和。

他心裏一動,低下頭,親了上去。

這個吻一開始是輕柔的,帶著點尋求安撫的意味。

但親著親著,就變了味。

霍晏然把路昭抵在辦公桌邊,一只手扣著他的後腦,另一只手又不老實地往人衣服裏探。

路昭被他親得氣息不穩,好不容易偏開頭喘了口氣,聲音都啞了幾分。

“……霍晏然,你心情不是好全了嗎?”

“沒好。”

霍晏然追過來,又親了一下他的唇角,“還差一點。”

“差多少?”

“看你表現。”

路昭氣笑了,心情不好又不是他鬧的。

他擡手捏了捏霍宴然的後頸:“別太過分啊。”

霍晏然看著他,眼睛裏的笑意終於徹底回來了。

他沒再鬧,只是又抱了一下,然後松開手,替路昭把被自己揉皺的衣領整理好,又撫平了肩膀上的褶皺。

“行了。”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日裏的沈穩,“送你回去。”

路昭看著他,見他眉眼間那點陰霾果然散了,便也沒多問。

兩人一路無話,車子停在路昭家大門口。

路昭下車前,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

霍晏然點點頭,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挪開似的。

路昭失笑,轉身進了大門。

霍晏然坐在車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章影輕聲問:“爺,走嗎?”

他才收回目光:“走吧。”

路昭剛推開家門,就對上了路婉雲似笑非笑的臉。

他腳步一頓。

“母親,您還沒睡?”

“睡了,又被吵醒了。”

路婉雲抱著手臂,倚在樓梯口,目光意味深長地往他身後瞥了一眼,“誰送你回來的?”

路昭下意識想回頭,生生忍住了。

“……一個、朋友。”

“朋友?”路婉雲拖長了調子,“哪個朋友這麽晚還專門跑一趟?而且......”

她走近兩步,上上下下打量了路昭一眼,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你臉上這紅是怎麽回事?”

路昭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燒。

“熱的。”

他硬著頭皮說:“剛走路來時有點急。”

“哦——”

路婉雲拉長了尾音,顯然一個字都不信,“那這個點,請問什麽樣性質的好、朋、友、呢?”

路昭噎住。

“母親,我有點累了,先上樓睡了。”

他說著就要往樓上跑。

路婉雲也不攔他,只是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昭昭啊,媽媽不反對你交朋友,但是......”

她看著自家兒子僵硬的背影,笑意更深了。

“下次帶人進個門,媽媽也好招待招待人家,不然多沒禮數。”

路昭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了樓。

路婉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逃也似的背影,輕輕“嘖”了一聲。

車窗外的車燈已經看不見了。

她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客廳走。

“紅著臉讓人送回來……”她自言自語,嘴角噙著一抹笑,“這麽害羞的嗎?”

樓上,路昭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樓下,路婉雲端起茶杯,朝樓上某個方向舉了舉。

“行吧,”她笑瞇瞇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接下來幾日,路昭和霍宴然兩人各種開始忙碌了起來。

忙到路昭聽到霍晏然那邊出了大事,這才停下。

霖州軍械修理所。

這是霍家與軍方合作的核心項目之一,負責維修和改裝前線退下來的槍械、火炮。

訂單穩定,利潤豐厚,更是霍家與軍方保持緊密關系的重要紐帶。

但此刻,整個修理所籠罩在一片凝重的低氣壓中。

一批剛到的德制型重機槍,在試射時連續出現卡殼、炸膛故障。

前後換了三批外國技師,折騰了整整五天,楞是沒找到問題根源。

交付日期就在三天後。

逾期一天,違約金十萬大洋。

更嚴重的是,這批機槍是要送到北邊前線的。

霍晏然站在修理所的車間裏,看著那排拆得七零八落的機槍,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德國技師漢斯正在用德語跟翻譯激烈地爭論什麽,滿臉通紅,唾沫橫飛。

翻譯臉色難看地走過來:“二爺,漢斯先生說,這批機槍的故障是設計問題,不是維修能解決的。”

“他建議……退回德國原廠。”

“退回原廠?”

霍晏然冷笑,“來回三個月,前線等著用,他讓我退回原廠?”

“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

翻譯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旁邊幾個中方技師也束手無策,面面相覷。

氣氛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車間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路先生,您不能進去,這裏是軍械重地......”

“讓開。”

熟悉的聲音讓霍晏然猛地擡頭。

路昭大步走進來,旁邊是帶他來的關山,身後跟著滿臉無奈的守衛。

“你怎麽來了?”霍晏然皺眉。

“聽說你這邊出了事。”路昭走到他面前,目光掃過那些拆開的機槍,“什麽情況?”

霍晏然看著他,沈默了兩秒。

他知道路昭是機械方面的專家,但這是軍械,是德國人的精密儀器,不是紡織機。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路昭聽完,走到最近的一臺機槍前,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被拆開的零件。

漢斯湊過來,用生硬的中文問:“你,什麽人?”

路昭頭也不擡:“幫忙的。”

漢斯嗤笑一聲。

“幫忙?你們國人,能幫什麽忙?這些機槍,你們見都沒見過。”

路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擡起頭,看向這個滿臉傲慢的德國人。

好的,這裏大鵝開始瞎編了:“MK-xx型重機槍,德國毛瑟兵工廠19......口徑7.92毫米,理論射速每分鐘600發,有效射程1000米......”

他一口氣說完,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

漢斯楞住了。

“你……你怎麽知道?”

路昭沒理他,繼續低頭查看。

幾分鐘後,他站起身,走到霍晏然面前。

“問題找到了。”

霍晏然瞳孔微縮:“什麽問題?”

路昭:“這批機槍的故障,不是設計問題,也不是零件問題,是裝配問題。”

漢斯一聽,立刻跳起來:“不可能!我們嚴格按照圖紙裝配的!”

路昭看向他,“你們用的裝配順序錯了。”

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張圖紙。

“MK-xx的槍機組件和覆進簧之間,有一個關鍵的應力匹配,必須先安裝覆進簧,再進行槍機組件的調試。”

“你們呢?先裝了槍機,後裝覆進簧,這樣一來,覆進簧的預壓應力直接作用在槍機導軌上,導致導軌輕微變形。”

“正常射擊沒問題,但連續射擊發熱後,金屬膨脹,變形加劇,就卡殼、炸膛。”

漢斯的臉漲得通紅。

“不可能!我們在德國都是這樣裝的!”

路昭語氣依舊平靜:“在德國,你們用的是原廠配套的覆進簧,這批機槍因為運輸損壞,覆進簧是後來配的國產件。”

“國產件的鋼材硬度和原廠不同,應力特性也不一樣。”

他拿起一根覆進簧,遞到漢斯面前,“你自己量一下。”

漢斯接過覆進簧,顫抖著手量了量。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現在怎麽辦?”他問。

路昭想了想:“重新裝配,但需要先把已經變形的導軌校正過來。”

霍宴然:“能校嗎?”

“能。”路昭點頭,“但需要專用工具。”

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筆,在紙上快速畫了一個草圖。

“按照這個尺寸,車幾個校正夾具出來,兩個小時後就能開工。”

霍晏然接過草圖,遞給旁邊的技師。

“照做。”

“是!”

兩個小時後,第一批校正夾具制作完成,路昭親自教那些技師如何校正導軌、如何重新裝配。

漢斯站在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傍晚六點,第一臺重新裝配的機槍被擡到試射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霍宴然親自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子彈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槍身穩定,聲音幹脆利落。

一百發,兩百發,三百發……

沒有任何故障。

試射結束,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那些憋了五天的中方技師,此刻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漢斯走過來,看著路昭,神情覆雜。

“你……你以前接觸過MK-xx?”

路昭搖頭:“第一次見。”

漢斯楞住了。

“那你……”

路昭:“機械的原理是相通的,只要懂原理,就能找問題。”

漢斯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用生硬的中文說:“你,厲害,我,服了。”

路昭握了握他的手,沒說什麽。

霍晏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想起那封聯名信上寫的話:“蠱惑人心,禍亂霍家”。

他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禍亂霍家?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這個人能給霍家帶來什麽。

消息當晚就傳到了霍家老宅。

霍震東正坐在書房裏看書,副官進來匯報。

聽完整個過程,霍震東放下書,沈默了良久。

“你是說,那個路昭,只用了一個下午,就把德國人五天沒解決的問題解決了?”

“是。”副官恭敬地應道。

“據修理所的技師說,路先生不僅找到了問題,還親手教他們怎麽修,現在那批機槍已經全部重新裝配完畢,試射全部合格。”

霍震東靠在椅背上,眼神覆雜。

“以色侍人?”

他低聲了一句,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欣賞。

副官不敢接話,只是垂首站著。

霍震東揮了揮手:“下去吧。”

副官退出去,書房裏重歸安靜。

霍震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的老宅。

他這個兒子,眼光確實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