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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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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行嗎?

大火撲滅後,路家的路程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

看到路昭安然無恙後,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徹底落了地,長長舒了口氣。

“大表哥,你怎麽來了?”路昭正指揮著清理,看到人走過來問道。

路程回頭,示意跟來的人趕緊去幫忙,又吩咐手下立刻去給小姑和爺爺報平安。

“阿鴻不在,工廠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嗎?”他說。

“小姑我已經讓人送到老宅了,你安心處理這裏的事就行。”

路昭心裏一暖。

工廠的事故來得突然,他一心撲在處理後續上,倒是忘了第一時間給路女士報平安了。

“對了,醫院來了電話,小鴻醒了,身體沒什麽事。”

“多謝大表哥。”

“一家人,別說這些見外的話。”路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轉向一片狼藉的現場,眉頭緊鎖。

“工人怎麽樣,有無傷亡?損失統計了嗎?”

路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萬幸沒有人員死亡,但有三人重傷,已經第一時間送去醫院了。”

“損失情況霍少的人還在幫忙統計,不過這廠子......得推倒重建了。”

路程這才發現,霍宴然竟然也在現場,正站在不遠處和手下低聲交代著什麽。

一身狼狽,卻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氣勢。

他想起路鴻之前私下跟他提過,說霖州這位權柄滔天、行事狠戾的霍二爺,對他們家阿昭,似乎有些過於“熱絡”和“關照”了,連那看人的眼神也不太對勁。

之前他還不甚在意,只當是路鴻大驚小怪。

可這會兒,親眼見到這位爺出現在火災現場,他不得不重新掂量這位霍二爺對他表弟的心思了。

路昭感受到一旁路程忽然變得覆雜情緒,不明所以:“大表哥,怎麽了?”

“沒事,”路程迅速收斂神色,恢覆了一貫的沈穩,“你忙你的,我去跟霍二爺道個謝,這次多虧他了。”

“啊?哦,好的。”

路昭點了點頭,望著路程轉身走向霍宴然的背影,心裏卻莫名嘀咕:

怎麽感覺大表哥這走過去的架勢,不像是去道謝的,倒像是要去……幹架的?

難不成二人之前有什麽過節或梁子?!

他這邊正疑惑著,周衛擦著汗走了過來。

“路總,您在這,我剛從那邊過來,感覺程先生去找霍二爺說話,氣氛好像有點僵,您、要不要去瞧瞧?”

路昭楞了楞,隨即失笑。

“沒事,大表哥和霍少都不是小氣的性子,吵不起來。”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路程的聲音。

只見他和霍宴然並肩走來,兩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但看那樣子,倒不像剛吵過架。

第二日。

“聽說了嗎?永明紡織廠那場大火,是遭了天譴!”

“什麽天譴,我聽說是他們那‘新式織機’根本就是樣子貨,試機的時候炸了!”

“嘖嘖,還改良呢,差點把人都燒死在裏面……”

“路家那小子,毛都沒長齊就學人辦廠,這下玩脫了吧?”

“霍二爺也是,怎麽就縱著這麽個玩意兒胡鬧?”

茶館、酒樓、商會、甚至街頭巷尾,類似的竊竊私語像黴菌般迅速滋生、傳播。

言辭越發不堪。

從質疑技術,到詆毀人品,甚至隱隱將矛頭指向了霍晏然。

與此同時,永明紡織廠門口開始出現一些陌生面孔。

短短兩三天,已經有五六個技術骨幹被說動,遞了辭呈。

更有甚者,偷偷將廠裏未燒毀的部分零件圖紙揣出去,轉頭就送到了豐昌老板的桌上。

永明廠內,氣氛壓抑。

新建的臨時辦公室裏,路昭聽著周衛的匯報,臉上沒什麽表情。

“走了六個,三個是老師傅。”周衛聲音沈重,眼裏滿是紅血絲。

“還有……倉庫的老李說,昨天半夜有人想撬倉庫門,被二爺留下的人逮住抓走了。”

路昭擡眼:“工人情緒怎麽樣?”

“慌。”

周衛實話實說。

“外面傳得那麽難聽,又有人來挖角,大家心裏都沒底。”

“雖然您說了工錢照發,可廠子燒了,機器毀了,這以後……”

後面的話周衛沒繼續說下去,但路昭懂了。

周衛見他遲遲沒說話,開口道:“路總,咱們是不是該……澄清一下?”

“或者,求二爺出面壓一壓?”

路昭搖了搖頭,站起身。

“周大哥,你信那些流言嗎?”

“我當然不信!”周衛急道。

樣機是他親手裝的,好不好他能不知道?

“那火明明就是有人……”

“那工人為什麽信?”路昭打斷他,“因為他們怕。”

“怕廠子倒了,怕沒飯吃,怕跟著我幹沒前途。”

不管世道如何翻覆,老板畫的藍圖再美,也抵不上手裏攥著的現錢、碗裏冒著熱飯來得實在踏實。

那些再好聽的承諾,在廠子燒成一片焦黑、人人自危的當下,根本一文不值。

更何況在這動蕩不安的年月裏,連個屁用都沒有。

誰能讓大家吃上飽飯,誰的話才算真正管用。

“流言只是放大了他們的恐懼。”

路昭轉過身。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堵別人的嘴,而是要讓咱們自己的人,心裏踏實。”

“怎、怎麽踏實?”周衛犯難了。

路昭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卷新的圖紙。

“周大哥,你找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老師傅,帶上圖紙,去一個地方。”

路昭快速寫下一個地址。

“這是我托人臨時租下的一個小作坊,地方偏,沒人知道。”

“你們就在那裏,照著圖紙,盡快把核心部件先做出來。”

“不用多,先做一套。”

周衛眼睛一亮:“路總,您是想……”

“他們要毀掉樣機,以為我們就沒辦法了。”路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殊不知,燒掉的只是鋼鐵,燒不掉的是這裏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明白了!”

周衛精神一振,“我親自帶人去!保證盡快做出來!”

“註意保密,”路昭叮囑,“還有,通知所有留下的工人,明天上午,廠區空場,全體開會。”

“開會?說什麽?”

“你按要求通知就行。”

翌日上午,秋陽正好。

永明廠清理出的空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留下的工人,附近的街坊,甚至一些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市民,都將目光投向臨時搭起的一個小木臺。

路昭走上木臺,臉上有些疲色。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怒斥駁斥,他就那樣平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株風雨後依然挺立的青竹。

“各位工友。”

他開口,“過去幾天,大家聽了不少傳言,心裏想必有很多疑問,也有很多不安。”

“今天,我就告訴大家一些不一樣的。”

他首先詳細說明了火災的情況。

不是天譴,不是事故,而是人為縱火。

他出示了找到的碎布殘片,講述了火災的經過。

“機器燒了,可以再造,車間毀了,可以重建。”

路昭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但只要我們人還在,心氣還在,永明紡織廠就倒不了!”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許多工人臉上的惶然稍稍減退。

“我知道,有人來挖大家走,許了更高的工錢。”

路昭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臺下,“我不攔著。”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常情。”

“想走的,今天會後就可以去賬房結算工錢,我路昭絕不為難,並且感謝大家這些日子為永明付出的辛苦。”

這話一出,臺下反而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路昭會這麽說。

“但是,”路昭繼續道,“對於願意留下來的兄弟,我路昭也絕不會虧待大家。”

他宣布了幾條決定:

即日起,所有留廠工人基礎工資上調一成五。

並設立“技術革新獎”和“安全生產獎”,按月評定發放。

第三是籌建工人子弟識字班,聘請先生教學,費用全由廠裏承擔。

最後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公開承諾:待新廠建成、新機器投產,永明廠出產的棉布,同等質量下,售價將比市面上現有最低價格,再低至少一成!

最後一條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全場!

“比市面最低價還低一成?!”

“那不得虧死?”

“路總,這……這能行嗎?”

路昭擡手壓下議論,目光清澈坦蕩:“大家放心,永明紡織廠不做虧本買賣。”

“我能做出這個承諾,自然是因為我們手裏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他轉身,示意周衛將一塊蒙著黑布的小黑板擡上來。

“口說無憑。”

路昭一把扯下黑布。

黑板上是用粉筆精心繪制的改良織機核心傳動結構簡圖,旁邊標註著清晰的數據。

“這就是我們新機器的核心設計。”

“效率提升多少,耗紗降低多少,黑板白字,算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就把它公開在這裏,讓大家看個明白,也讓那些背後搞鬼的人看個明白——技術,是偷不走、燒不毀的!”

陽光照在黑板清晰的線條和數據上。

那份坦蕩,那份自信,像一股暖流,驅散了工人們心頭的陰霾。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路總,我們信你!”

“對!我們跟著路總幹!”

“重建永明紡織廠!”

呼喊聲越來越大,最終匯成一片充滿力量的聲浪。

那些原本猶豫的工人,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遠處,幾個豐昌、隆泰派來打探消息的眼線,臉色難看地匆匆離去。

路昭沒有就此停止。

輿論的反擊,必須多管齊下。

當天下午,他親自帶著那份公開的設計簡圖和成本分析,拜訪了霖州幾家報館。

他沒有花錢買版面,只是懇請編輯,基於事實,報道永明紡織廠的火災真相、重建決心以及那份震驚業界的價格承諾。

起初幾家報館有些猶豫,畢竟豐昌、隆泰是廣告大戶。

但路昭帶來的“料”實在太足。

人為縱火、技術公開、降價承諾,每一條都是吸引眼球的好新聞。

更重要的是,路昭的態度不卑不亢,只陳述事實,不加渲染,反而顯得格外可信。

很快,《霖州日報》和《新商報》在次要版面刊登了相關報道。

雖未明指縱火者,但客觀描述了火災疑點,並全文刊載了路昭的公開承諾和部分技術參數。

報紙一出,全城嘩然。

原本一邊倒的流言開始出現分化。

有人嗤之以鼻,認為路昭在吹牛。

有人將信將疑,開始觀望。

但也有不少普通市民和小商販,記住了“永明紡織廠、布價低一成”這句話。

輿論的陣地,被路昭用最樸素也最直接的方式,撕開了一道口子。

就在路昭於明處沈著應戰的同時,霍晏然的行動,更為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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