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見路總了

關燈
想見路總了

周一早上,霍宴然竟破天荒地在等霍清沅一起出門。

霍清沅剛跨出霍府大門,一眼就瞥見停在院外的黑色汽車,還有倚在車門旁的男人。

本該是賞心悅目的一幕,霍清沅卻立刻滿臉警惕。

“你幹嘛?”

“送你去上班。”霍宴然言簡意賅地開口。

霍清沅立刻擺手拒絕,“不用,我有趙叔送。”

開玩笑,他們現在可是競爭對手。

“趙叔今天休息。”

霍宴然語氣平淡地丟下一句,不容置疑地拉開了車門,眼神掃過來。

霍清沅見狀,只好氣鼓鼓地鉆進車裏,小聲嘀咕:“幼稚!”

她這二哥,什麽時候這麽“體貼”過?

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紡織廠門口。

霍清沅剛下車,就見霍宴然也推著門下了車。

見狀,霍清沅翻了個白眼,果然。

她就知道。

二樓辦公室,路昭早已到了。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到門口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時,目光在霍宴然身上停頓了片刻,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霖州城姓霍的,沒一個簡單。

“路昭哥!”霍清沅搶先越過霍宴然,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

“我是來正式報道的!”

“另外,”她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氣場迫人的霍晏然,“我想先說明一點:從今天起,我只是永明紡織廠的銷售經理霍清沅。”

“希望您別因為我這層身份特殊對待,更不要因此辭退我!”

她語速又快又急,像生怕被人打斷似的。

“我保證,絕不會在公司擺大小姐譜,一定憑本事做事!”

路昭的目光在她認真的臉上停留幾秒,又轉向一旁沈默不語的霍宴然。

隨後淡淡一笑,按下內線:“小萍,過來一下,帶霍經理去辦入職手續。”

小萍很快進來。

霍清沅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給霍宴然比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辦公室裏只剩霍宴然和路昭兩人。

“霍少,坐。”

霍宴然依言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路昭。

“霍少今日親自陪霍小姐來,是來給她立威,還是……”路昭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來給我施壓的?”

“她是她,我是我。”

聲音沒什麽起伏。

路昭挑了挑眉。

“哦?那霍少一大早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霍宴然沈默了幾秒,喉結微動,聲音比剛才緊了些:“想見路總了。”

這個答案,倒是挺意外。

路昭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行。”路昭唇角噙著那抹淺笑,像是勉為其難地信了,“那我收到了。”

他才不想一大早就跟某人爭論什麽真假。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許久,霍宴然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點磨牙的意味:

“霍清沅那丫頭,你也看到了,沒什麽心眼,容易被表象迷惑。”

路昭不置可否,靜待下文。

“她在你這裏上班,我很放心。”

霍宴然說完這句,話鋒忽然一轉,“但我希望,路總對小姑娘能稍微……收斂一些自己身上那種不自知的魅力?”

這話說得,路昭像是聽到什麽極其有趣的事,低低地笑出聲來。

“霍少這話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

霍宴然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彌漫開來。

他就不信霍清沅對他路昭那點明晃晃的心思,路昭會看不出來。

“路總,你別什麽人都招惹。”

“我的員工,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我怎麽了就成招惹了?”路昭故作無辜地攤手,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路總,別忘了我們之間的賭註。”

路昭臉上笑意不減,眼神卻亮得驚人,“自是沒忘。”

霍宴然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樣子,心頭那股火氣又竄了上來,混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煩躁。

“我們的賭註還在進行中!這期間,你最好安分些!”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僅僅因為賭註?”

路昭看向他,“還是因為,霍少你……看不得我身邊有別的人?”

霍宴然猛地攥了一下拳頭。

這家夥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那溫潤外表下不經意流露的風情有多勾人?

還到處散發那不自知的魅力,惹得人人想靠近,想……

簡直欠收拾!

路昭卻像沒事人一樣,“霍少,如果只是擔心賭註,大可不必,我沒忘。”

“但如果是因為別的……霍少憑什麽來警告我?以什麽身份?”他擡眸。

霍宴然呼吸微滯,胸腔裏那顆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強烈的占有欲再次翻湧上來。

“路昭!”

“別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路昭臉上的笑意未達眼底,“霍少的底線,在哪裏?”

“我倒挺想……探究探究的。”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辦公室裏劍拔弩張的氣氛。

小萍捧著一疊文件推門進來,看到霍宴然陰沈得能滴出水的臉色,腳步頓了頓:

“路總,霍經理的入職手續都辦好了,這是她的資料。”

霍宴然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路總,晚上一起吃個飯。”

說完,不等路昭回應,他便起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該死的路昭,總有一天,他非要讓這家夥在自己身下服軟求饒不可!

路昭望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而樓下,霍宴然坐進車裏,周身的寒氣讓章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直到霍宴然的車離開後,霍清沅這才敢出來。

她來到路昭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路昭哥,你跟我二哥……你倆認識啊?”

“認識。”

“那個……我二哥剛才和你說了什麽?”霍清沅垂著眸,偶爾偷擡眼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

小姑娘的心思藏得深,自以為掩飾得好,卻沒躲過路昭的眼睛。

“沒什麽,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霍清沅原本垂著的腦袋猛地擡起來,語氣裏帶著雀躍和期待:“我能一起嗎?”

路昭似乎想到什麽好玩的事,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這一天,霍宴然在處理事務時,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雖明知道霍清沅那點小心思翻不出什麽花樣,路昭也不可能對她有什麽想法。

可一想到她總在路昭身邊晃悠,一股沒來由的煩躁竄上心頭,攪得他做什麽都不得勁。

傍晚時分,章影驅車抵達工廠時,遠遠就看見門口立著兩道身影。

夕陽的餘暉給那兩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看起來竟有幾分……刺眼的和諧。

霍宴然搖下車窗,看向車外的二人。

“路總這是何意?”

還未等路昭回應,霍清沅搶先一步站到路昭身前,眉眼彎彎地笑道:

“這還不明顯嗎?我要跟你們一起去吃晚飯!”

不等霍宴然開口,她已經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利落地坐了上去,還順手系好了安全帶。

坐好之後,還不忘轉身朝霍宴然得意地哼了一聲,用只有車裏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休想甩下我單獨和路昭哥約會?門都沒有!”

一旁的章影握著方向盤,眼觀鼻鼻觀心,極力憋著笑意。

自家二爺這是遇到對手了。

三小姐對路昭那股勢在必得的勁兒,簡直寫在臉上。

霍宴然迅速推開車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吩咐章影,“送她回家。”

“霍宴然你這個小人!你耍賴!”霍清沅怒罵一聲,隨即著急忙慌地去解安全帶。

可章影已經眼疾手快地發動車子迅速駛離了原地。

要是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他明天也不用出現在二爺面前了。

霍清沅反抗無效,雙手抓著車窗,下巴抵在手背上,可憐巴巴地看著那“小人”朝路昭走去。

路昭在旁邊看了一出好戲,見小姑娘實在可憐,便朝她揮了揮手。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面前。

霍宴然沈聲道:“路總,熱鬧好看嗎?”

路昭收回手,心情極好地點頭。

“還不錯。”

他目光落回霍宴然身上,“沒想到,霍少還有這麽……童真的一面。”

一句話像顆小火星,瞬間燎得霍宴然耳尖通紅。

就在這時,路昭忽然傾身靠近,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霍宴然泛紅的耳畔。

“挺可愛的。”

話音剛落,他便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自己的車走去。

徒留霍宴然僵在原地。

那原本微紅的耳尖“轟”地一下徹底紅透,連脖頸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一陣微風拂過,卻吹不散那股莫名的燥熱。

……

路昭將人領到了先前說的那家淮揚菜館。

兩人選了個僻靜的包廂。

路昭給對方斟了杯熱茶,“季少想和紡織廠合作的事,是霍少授意的?”

霍宴然沒動,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路昭。

這人前一秒還笑意盈盈,後一秒便換上了這副公事公辦、疏離客套的模樣。

便是臺上變臉的戲子,怕也沒他路昭變得快。

“路總自己考量合作是否合適,不必顧及我。”霍宴然收回目光。

路昭聽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開了個廠,霍宴然的妹妹、好友……身邊的人全湊齊了。

挺——新鮮的。

霍宴然不明所以,擡眸看向方才還一臉公事公辦的人。

竟見對方在下一秒又低低地笑了起來,眉眼舒展,像是想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

“想到了件趣事。”路昭淡聲道。

眼底笑意未散,卻顯然沒打算細說。

霍宴然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那點郁悶和酸意又冒了出來,卻又無可奈何。

三菜一湯很快端上桌,都是清淡可口的菜式。

“路總不喝點?”霍宴然問,拿過酒瓶。

“不了,等會兒還要開車。”

霍宴然沒再勸。

他給自己倒了半杯白酒,仰頭一口悶掉。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裏,總算沖散掉了這一天莫名的郁氣。

酒精瞬間讓他松快了些,便半倚在椅背上。

“空腹喝酒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路昭將盛好的熱湯放在對方面前。

“多謝。”霍宴然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啞。

路昭這人就是如此,不經意間流露的關懷,卻叫人忍不住心頭微動。

“我在想,”霍宴然擡眼看向他,“像路總這般體貼入微、又會照顧人的性子,日後會便宜了誰?”

路昭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看他,“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那……路總喜歡什麽樣的?”

霍宴然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的試探意味濃烈。

“像路總這樣活得通透清醒的人,心裏多半是孤獨的吧?怎麽也得找個知書達理,又懂體察人情的才行。”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路昭,“只是這外貌和性別,路總您——卡不卡得緊?”

路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湯碗抿了一口熱湯,濃郁的鮮味瞬間在舌尖散開,暖意蔓延。

許久,他避重就輕:“空腹喝酒容易醉。”

“那可能是吧,”霍宴然重新靠回座椅,拿起酒杯晃了晃。

“所以路總,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路昭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放下湯碗,緩聲道:“這種事,我向來隨緣。”

“隨緣?”

霍宴然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忽然低笑一聲,“看來今晚想從路總嘴裏聽到句確切的實話,有點難。”

“今天怎麽突然說起這些?”

霍宴然仰頭又灌了半杯酒,聲音比剛才沈了些,“還不是因為——”

話說到一半又頓住。

喉結滾動兩下,終究沒把那點翻湧的酸意宣之於口。

他又拿起酒杯,眼神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直直看向路昭。

路昭沒繼續問,只是把那碗湯往霍宴然面前推了推。

“先喝湯,暖暖胃。”

霍宴然看著那碗湯,又擡眼看向路昭。

心裏那點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這細微的舉動填了一小塊。

他依言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裏。

“路昭,”他忽然叫了對方的名字,“你說的隨緣,是真的沒遇到過讓你心動的人嗎?”

路昭動作微頓。

他擡眼對上霍宴然帶著酒意的目光,沈默了幾秒,才開口道:“遇到過又如何?”

霍宴然的心猛地一跳,酒意似乎瞬間醒了大半。

他看著路昭平靜的臉,想問“是誰”、“什麽時候”。

可喉嚨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路昭放下手中的湯匙,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孤獨這種東西,習慣了也就好了。”

“至於喜歡的人……得是能接住我所有情緒的人吧。”他說。

霍宴然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辛辣感直沖頭頂。

“路總倒是挺容易滿足。”

“容易滿足?”

路昭嗤笑一聲,“或許吧。”

“但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不是嗎?”

霍宴然沒再接話,只是低頭看著碗裏的湯,心裏燒得慌。

路昭也不催他,自顧自地吃著菜。

包廂裏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片刻後,霍宴然重新擡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昭,“那路總覺得……我算不算這樣的人?”

路昭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霍少?”

隨後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像霍少這樣的人,怕是只會讓別人接住你的情緒吧?”

霍宴然的臉瞬間漲紅,不是因為酒。

他猛地放下酒杯,帶著一絲惱羞:“路昭!”

路昭卻笑得更歡了。

忽然覺得這樣的霍宴然有趣極了。

“好了,不逗你了。”

“吃飯吧,菜都涼了。”

霍宴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拿起了筷子。

後半場兩人都吃得有些沈默,各懷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