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寄予初夏一片白

關燈
抉擇是貫徹南月皇室永恒的困擾,親情的抉擇,友情的抉擇,愛情的抉擇,因為之前的無私,偶爾的自私都成了不可原諒的錯誤。

她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就像她不能阻止小夜的選擇,她只知道她的小夜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披著滿身的風雪,她擡眸看向那個撐著油紙傘走來的男人。

青衣拂風,淩霜傲雪。

耳邊有風聲浮動,白晗一睜開眼猛然被一股力道拉扯著從喬先生身邊離去,那人伸手拖著白晗的後腦,將她整個人都護在自己的懷裏,自己的背脊重重的撞在墻壁停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起身護在白晗面前,清冷的眸子絲絲血色。

“如生。”白晗抓著蘇煦的衣角,又聽得耳邊傳來一陣嗚咽之聲,白晗立刻轉眸。

此時的幕子期雙手雙腳被縛著,嘴巴也被布條堵住,白晗跪在地上開始給幕子期解開這些由屋內輕紗做的繩索。

“eleven,你終於來了。”喬先生扔掉槍支走了過來,他的步子很輕,眼瞳黑得嚇人。

蘇煦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目光似雪中升起的皓月,荒蕪而涼薄,白晗抱著幕子期,沖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他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同樣聰慧的三個人。

“你知道嗎,你是我最完美的藝術品。”那種癡迷的目光,似絞著戀人的深情的專註,與看白晗的目光不同,此刻喬先生的目光是那樣的輕,柔軟得像一縷隨著清風漂浮而起的柳絮,輕輕的,緩緩的,似撫慰心頭煙紗,似漣漪圈圈的水面,極致的靜,極致的美。

蘇煦臉上的神色依然沒有任何變化,那種霜雪寒涼的氣韻令喬先生深吸了一口氣,饜足眷戀以致飄。

“藝術品?”蘇煦道,他近乎毫無溫度的語氣如同雪山之巔晶瑩盛放的一朵冰魄之花,“你所謂的藝術品是什麽?”

“你。”腳步暫定,他彩色的手輕輕晃動著,如同屋檐之下七色蜘蛛結出的蛛網,在細風中晃動,慢慢的,慢慢的,等待著遠處的蝴蝶落在上面。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為自信。”蘇煦道。

美麗的蝴蝶盤旋在周圍,蜘蛛潛伏在暗處不敢動彈,它震動著翅膀,姿態是那樣的優雅從容,如同一段美麗的舞蹈,蜘蛛能感受到軀幹下隨著蝴蝶舞動不斷流動的鮮血。

食物比美麗更令蜘蛛熱血沸騰。

“是的。”他對此深信不疑,“我的自信來源於我的生活和智慧。”畢竟他同時保持著三個人的頭腦,他和蒂倫諾不一樣,他是脫離艾布特的單個思想體,比艾布特更有智慧。

“不,你並未完全自信。”

蝴蝶盤旋著靠近,蜘蛛網隨風搖曳,屋檐下的蜘蛛邁出第一步隨時等待著蝴蝶的靠近。

“哦,”喬先生對蘇煦的話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是什麽?”

“你所謂最完美的藝術品難道不是你本身,你將所謂完美寄托在別人身上,難道不是對自己本身的一種否認。”

喬先生微瞇了眼,眼眸中漾起的圈圈漣漪近乎要將裏面的人影掩埋的驚濤之中,他恍然,又有些迷茫,看著自己的雙手,整個人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之間,忽而擡起眼睛,對上一雙滿是妖花的眼睛。

紅色,一望無際的紅色,有人踩著地面露出的骸骨披星踏月而來,他的腳踝白皙,綁著金色的鈴鐺,行步時,緋色的衣袂順著金色的鈴鐺一動,一動。

白骨看出鮮花,身後浮游的惡鬼穿過黑暗叫囂著撲過來,月色紅衣,黑色被月色浸染,蔓延出縷縷血色。

鳳棲捂著胸口,不斷有鮮血從手腕滴落下來,他再次失去了和千瓏的聯系。

他黑色的從頭頂暈染出銀色,夜風掀起他胸前的一縷發絲,露出一雙緋紅的眸子,十指不斷的握緊,他望著天空的變成緋色的圓月,發出詭譎陰森的笑聲。

“北宮傾,呵……”

……

醫院內,白晗和喬先生被推進了急癥室,在蘇煦成功控制喬先生之後,幕子期的恐懼讓她不住發出一聲嗚咽,正是這一生哆嗦,喬先生猛然驚醒,拿出懷裏的控制器。

控制室外,蘇煦陸臻和幕子期焦急的等待著,誰都沒有和家裏聯系,唯獨通知了葉老教授。

幕子期撲在陸臻懷裏哭得厲害,白晗坐在外間的椅子上合十了雙手放在唇邊,安靜得可怕。

白小爺和蘇朝陽趕了過來,誰也沒有通知他們,但他們還是知道了。

見著面前這情況,白小爺和蘇朝陽什麽也沒說,坐在蘇煦身邊焦急的等待著。

葉老教授的到來讓白晗脫離了危險,病房內很安靜,蘇煦一個人守著白晗,連續三天的不眠不休,蘇煦的眸子裏全無任何的疲倦。

她的臉近乎透明的白,好似風過便會散盡的雲煙。

周遭靜默得可怕,天色漸漸的很沈,天空一陣悶雷下起了大雨,屋子裏的燈光閃縮不停,最後完全熄滅。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雙金色的眸子,那雙金色的眸子如陽光極盡璀璨後的瑰麗,又如侵染著陰間鬼獄暗色的金色花蕊,他的容顏隱藏在暗色下,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白晗的發絲卻不敢觸碰她。

他的之間泛著冷清的金色,單是一雙手似有無盡的暧昧繾綣,忽而,那人擡眸朝他看了過來。

金色的剪眸妖瞳,毫無血色的一張臉,身上穿著紅衣如墳墓旁盛放開來的曼珠沙華,無盡的妖美。

這是一張美麗到極致的臉,一眉一眼如蘇煦全無二致,只他周身頓生一股魅色,端的是妖邪無比。

面對突然出現的人,蘇煦的神情是平靜的,他那一如既往的沈寂眸子裏所表現的出的漠然,好似眼前這個人的出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也仿佛他從頭到尾都以一種旁觀者的態度在對待這件事情。

兩個人就這樣看著,那人嘴角擒著的笑意一如寒風中的冰棱,到底還是蘇煦率先問道:“你是誰。”

那人對這個問題有些恍惚,輕輕的漾在心頭,“這個,是我們共同的問題。”

是的,這是他們共同的問題,兩千年的時間讓他忘記了很多,他被關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中,耳畔總有一個聲音不斷的響起,那個聲音叫著他小夜,有溫柔,有憤怒,有淒厲,有悲傷,這些聲音讓他不停的從黑暗中爬出來,每一次他都能精準的找到這個聲音的主人,無論過了多久,只要從黑暗中爬出他都能看到她。

她對他總有種莫名的熟悉,總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他不知道她是誰,而她卻知道他是誰,甚至能夠感受到他。

他喜歡她的觸碰,又拒絕她的觸碰,這種奇異無比的感知竟會令他感到全身有血液流動,心跳也在悸動,可明明這些都是魔鬼不具備的東西。

是的,他不是人,是無生無死的魔。

奇跡般的,竟然會有人看到他。

兩個人沒再說話,那人就這樣突然的消失。

燈亮了起來,蘇煦前伸了雙腿,雙手呈空心放在胸前,合上了眼睛。

看樣子,必須再去一次神宮。

就在兩天去,應靈傳來消息,神殿塌陷,裏面爬出來很多奇怪的生物,這些生物許是在地下待得太久,一見到陽光就消散殆盡,當然,應靈是唯一的見證人,另外還給了蘇煦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血紅的一片,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扭曲的類人面孔和猙獰的獠牙。

葉老教授說白晗還要五天才會醒來,蘇煦必須抓緊時間在此之前趕回來,否則不光是他,連栩栩都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

蘇煦走出了病房,視線與在外面等著的陸臻交匯。

陸臻走了過來,道:“我已經打電話給四哥了,隨時可以走,四哥還有十五分鐘就到,機票我也買好了。”

他們這一群人,陸臻是最了解蘇煦的人,“時間不多,我們趕快走吧。”

來回神宮還要將蘇煦想知道的東西尋找清楚,這世間無疑是非常緊迫的。

蘇煦看著陸臻,沒有動,醫院的走廊上出奇安靜得出奇。

“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照顧栩栩。”蘇煦道,“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陸臻笑,“你給栩栩輸了那麽多的血還沒有休息,再說了,未婚夫不在身邊,誰陪著不是陪著,我現在更擔心的是你的身體,我必須為我的病人負責,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會變成什麽樣很難說。”

在救栩栩的時候陸臻就註意到了蘇煦的變化,他的速度幾乎不是正常人所能比擬的,藥物以最危險的模式快速開發蘇煦的潛力,一旦到了盡頭,蘇煦要麽死去要麽變成一個怪物。

蘇煦看向陸臻,神情難得的嚴肅認真,甚至帶著請求,他道:“陪著栩栩。”

陸臻一笑,望著緊閉的房門,目光透過這扇門好似可以看到女孩子雪白的面容,“你以為你死了栩栩能好好活著,你要永遠記住,這一次你拋棄了栩栩。”

“所以,要是回不來,誰都不會原諒你。”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完結啦,會進入小番外,筆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