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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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勳接到子融的電話是在早上9點左右,提前一小時到達早早換好機票,子融在商場晃悠。人群開始熙攘,想走進一家書店避開這種擁擠感,眼前卻閃過一個人影,以為看錯了,穿行中他站定,那個因清澈而顯眼的身影左顧右盼就在他左側前方大概兩米,接著熟悉的身影帶著大行李箱快速朝右邊走去。

子融從衣袋裏拿出手機。

“餵,快來機場。”

“幹嘛?”

“你的子誠要跟人私奔了。”

子誠咳嗽得厲害,最終追不上恩浩後,對著猛烈的陽光,汗水摻合淚水,鹹的味道混淆了。

放棄了電話聯系恩浩的可能,卻聯系了沅然的養父母,叔叔的反應不知道,接聽電話的阿姨聽到恩浩已經來過了,似乎沒有探望他們的打算,聲音在另一頭哽咽起來。

子誠懷著不安掛斷電話。

不安與沮喪持續到回到公寓,剩下的時間只有工作和無所事事的浪費。

洗了個臉,清醒間想到不知要怎麽和李先生解釋,說他根本見不著恩浩嗎?不安與沮喪後,還要附加失落,如同努力投入後得不到回報。子誠甩一甩毛巾,搭好,囑咐自己不要再想得太多。

對講機響了,子誠準備出門回電視臺之前,時間剛好。

應答視頻開啟見著一個穿快遞工作服的小夥子,小夥子從樓下一直走到門口,停在子誠面前。即使壓著帽子,子誠近期不斷翻舊資料的腦海中很快認出了快遞員,那個曾經等在樓下門口跟他要簽名的粉絲。

子誠說了聲“你好”,小夥子掃了子誠一眼,冷冷地,“簽證到了,簽收下”。子誠接過筆,看了看小夥子,小夥子不看他,像是故意不想看他。子誠簽好名字,他一撕下副頁就走了。

還是要迎來第四種情緒:苦楚。

子誠打開郵包,核對好簽證,註定有第五種情緒蔓爬著血液上來。他打開衣櫃,開始往行李箱裝衣服和其它用品,一邊打電話。子誠有想過或許恩浩會住在同一家酒店,但在危機時刻,選擇往往走捷徑。子誠要回到第三種情緒,然後立即跳轉到第五種情緒。

李先生接通電話時還沒能快速適應子誠劈頭過去的問話。

“李先生,你好,你知道恩浩什麽時候回去?是不是明天?幾點的飛機?”

“啊……這個啊……我不是很清楚啊……”李先生撓撓頭,“但我肯定是明天,明天下午有錄影工作,他會來的。”

“好的,謝謝!”

“啊……那個……”

子誠按斷電話,再延長一分鐘,一定會不好受。李先生應該猜到了吧,子誠想著,但願是這樣,否則他的不禮貌會更嚴重,他需要更多的道歉。

行李基本整理妥當,子誠覺得自己押上了整個運氣,等到冷靜下來才想起要和父母匯報,卻忘了要和電視臺匯報,反正已經解約,只是處理手尾很麻煩。子誠不知道司徒現在沒有心思去管歌曲的事,這筆遲後扣下來的錢,雖然不是小數目。

連續兩天的早起讓子誠有些疲憊,加上昨天突然體力超負,好像感冒了,幹咳兩聲,子誠在幾乎空蕩的機場裏徘徊。時間表已經列出來了,現在買票或許已經很晚,幸運的是,頭一班機有一個頭等艙的座位。

父母想要來送機的要求被推辭了,子誠的回答是“過幾天就回來,很快很快”,現在卻說不準。

憑著這張票,些許仍派得上用場的藝人身份,子誠在VIP候機室裏轉了兩遍,沒有看到人,來回踱步等了十分鐘,接近登機時間,他不得不走出去延遲到下班機。下一班卻沒有頭等艙座位了,更糟的是,有兩個航空公司的客機,相差半小時,他再次不得不打電話詢問李先生。先是重重的道歉後,再是李先生毫無頭緒,現在全體親民的藝人,恩浩倒像一代偶像扮演神秘主義,相處最多的經紀人也猜不透。

結果,子誠延了兩班機。別人只想早點走,他卻一延再延。機場的人越來越多,跑來跑去的穿行間,連子融站在他不遠處都沒發現。

“餵,快來機場。”

“幹嘛?”

“你的子誠要跟人私奔了。”

子勳憂心忡忡地坐在電腦前,不住刷新關於林曉哲的新聞,關鍵詞中有另一條新聞很惹眼:許氏集團董事因涉嫌賄賂,現已拘留,將面臨司法控訴。盯著標題良久,子勳感覺貌似哪裏不對勁,或許這幾天亂糟糟的形勢讓他盲目了,什麽時候扯上許氏集團了,這件事和一個商人有什麽關系?

慢著——許氏集團!不是許淩父親的公司嗎?寧恩浩,江沅然!子勳一時豁然了——這一切原來是一場覆仇!這是戲劇嗎?!居然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了!居然所有人都被騙了!他很早就覺得大家在演戲,結果全都是在扮演群眾,全都是在烘托最後出場的絕對主角!

真相形成的陰影與巨大壓力下,子勳被突如其來的電話嚇了一跳,那部不知被自己扔去哪裏的手機還會響,屏幕卻裂了一大塊。

子誠還在一而再的延機,等了三個小時,很想自暴自棄,在幾個候機室尋找,在大廳找,洗手間也不放過,到底還要怎樣!一個人的渺小,無法找遍每個角落,肯定會有遺漏的地方,如果錯過,真的錯過了,只能狠心上飛機,這是最後的辦法。

孤獨地拉著行李箱回到VIP候機室前,通道兩邊其實不很寬,這個地方看過幾百次了,不放心地要回來再看一下。

閱歷不足,總以直覺出發,不在乎後果,也不想後悔,這種單純沒大腦,以為就是優點,就是特立獨行,就是與眾不同,一定有很多人喜歡,而無法了解的都是老人——子誠多少保存著這點共性,但同齡的恩浩早就毀掉這種共性,就好像同一條路上,子誠慢悠悠地步行,恩浩駕車飛馳幾百公裏,追趕終究是徒勞。

但是,不放棄希望呢?

子誠看到了一點希望,通道前方走出一個身影,那人不知從哪條路鉆到這條通道上來,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高瘦金發墨鏡風衣哈倫褲,不低調不遮掩,目中無人地出現,似乎在嘲笑子誠,這麽刺眼的妖孽用得著去找,隨便拿根竿子一舞就可以打到頭,掖起來即時空運打包。

“恩浩!”

子誠的聲音帶有一絲憤怒,恩浩像是被雷劈中,不敢相信地回身,擋住的視線已經表明了子誠的存在。

楞了一下,恩浩往回走。

“你走就沒有機會了!”

恩浩停住,子誠沒有向前走的意思。

“你走就沒有機會了,”子誠重覆著,“你走就會立刻失去我了!”

不想如此煽情,不過在努力挽留。

恩浩緩緩地轉身,遠遠面對子誠,似乎受到感動,嘴角微微有了笑容。

很快笑容暗下來,恩浩苦澀地皺眉,“我不走,也會失去你。”

子誠不明白恩浩為什麽變得這麽快,也不知這句話什麽意思,如果不走過去搖醒這個笨蛋好像都不知道你子誠殿下幾天來為情所傷的樣子。邁步的同時身後同樣有人喊名字,喊他的名字。子誠體會到恩浩的感受,子勳果然很聰明——廢話!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要怎麽跟人家比——這麽快就找到他,子勳怎麽會知道他在這裏。

“不要走,好嗎?留下來,不要走。”

子勳幾乎是央求的語氣。

三人形成一直線,子誠朝恩浩望。

“子誠,拜拜。”

恩浩傾斜下身子點頭,沒有再猶豫,直接去往登機。子誠叫著恩浩,子勳卻趕上拉住子誠。

“不,不對,不是這樣!”

子誠慌亂卻沒有掙紮,只是看著恩浩離去,緊急穩住情緒,輕輕拉開子勳的手臂。

候機室響起10:55航班旅客開始登機的廣播。

子誠只要擡眼就可直視子勳的眼睛了,一年了,他們兩人好像誰也沒有再長高一樣,象征性地感情同樣無法再延續一般。

“子勳,聽我說。”子誠從行李箱外面的小袋子裏拿出一個盒子……

子融看到有點狼狽的子勳從VIP通道裏走回來,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我說吧,小孩怎麽可能看得上老人!大叔的保質期有多長啊~”

“閉嘴!”

要不是在機場,子勳直接就把子融摞倒踩上幾腳,但子融好像完全沒註意,又像不把子勳的怒意當一回事,他看到子勳手裏拿著一個盒子。

“什麽東西?”

就像那是給自己的東西,子融搶過就自行拆開了,更奇怪的是子勳沒有阻止。

浮塵子鐘。

子融當即僵住,噩夢瀕臨,那個他在陰暗的樓梯間毀壞的無聊物品,為了暴露他隱藏得深邃的病態性格重新覆活了。子融拿著鐘的手少許顫抖,子勳沒有察覺,把浮塵子鐘小心地握在手裏,上面的指針停在12點,不會走動。

子融難過地擠出笑容,“子誠是要和你就此鐘(終)結。”

子勳沈默,把鐘仔細地裝回盒子。

“有什麽好傷心的。”子融努力掃除晦暗,“德國又不是不可接近的,我們或許還有續集哪!”

“我們早就陷在沼澤裏了,還能出來嗎?”子勳恍惚地說。

“我可不覺得出不來。”子融笑了笑。

“你不趕飛機了嗎?”

“啊~我突然間不想走了。這裏挺好的,舍不得走了。”

幾天後,子融被帶走時,依然有良好的笑容,那股書卷氣恢覆了,子勳是這件事唯一能置身事外的人。

只是,他想不通,一個小孩子的覆仇能做到這麽多而且誰也沒有發現,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寧恩浩究竟痛苦到什麽程度,過程中他隨時可能沒命,隨時要付出極大,隨時會整個精神崩潰,子勳看到的恩浩還能繼續保持小孩子的童真,這是真實還是演戲,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

恩浩存有的最後希望是坐在機艙內,以為會像劇集,悄悄地迎來子誠,直到飛機降落,他都沒盼到想要的人。

詛咒,詛咒,詛咒!子誠,我詛咒你!恩浩碎碎念著,卻不忘下了機趕忙蓋上帽子,往偏道裏走出機場,沒有人來接,他需要自己打出租車。

“你好慢啊,到底在磨蹭什麽啊~”

說中文自然會引起他註意,在場也好像就他聽得懂,故意說給他聽的。

幹凈的襯衫長褲,利落的短發,白皙的臉龐,和他差別不大的年齡,卻差別很大的裝扮。

“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詛咒我。”子誠叉起腰。

“你再不來,就不是詛咒,而是重重的體罰!”

恩浩縱身撲到子誠身上,甩下帽子。不管了,都不管了!下來要盡情地笑才好!

沒有走到該去的地點,走到了一個奇異的國度,不是另一個國家,是一個存在於兩個人的奇異的國境,這個國境富有比想象中更多的魅力,吸引著、追求著、不放棄著,沒有共性,但有共鳴。

作者有話要說:到此正文全部結束!後面還有一篇番外!非常感謝看文的親 o(≧v≦)o~~ 下來將更新: 有興趣可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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