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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洗洗睡吧 只要能見到你,那麽不論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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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洗洗睡吧 只要能見到你,那麽不論善惡……

白澤。

傳說中的上古靈獸。

至於為什麽要在說他的時候, 把“神”改成“靈”,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善良。

他的這個性格,從他對鎖妖塔的處理中就可見一斑。

“善良”這個品質, 在如今的時代, 說起來流俗, 當人類不討論宇宙和天空時, 幾乎和“無”與“沒用”畫等號,有時像沒話找話, 某些語境下甚至讓人發笑。

但這其實是一種極其難得的品質。

人類是非常容易麻木的生物, 其他生靈亦然。他們偶爾見到橫死的生靈或許會心生憐憫, 但若是天天見到, 就會見怪不怪。

而對上古神獸來說, 他們活過千萬年光陰,對世間絕大多數事情都淡然了, 即使是萬萬千千的生死, 也很難在他們心裏掀起波瀾。

他們大多都像商肆一樣,強大、孤僻、冷漠、隨心所欲。

但白澤不一樣。

他始終善良, 不喜兵刃與殺生。

白澤一襲皎皎白衣站在門口, 衣冠勝雪,如松似月。

我看見白柳的瞳孔微顫,他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直接呆楞住了。

那一瞬間,一個猜測湧上我的心頭。

……白柳, 會不會是那個去請白澤建造鎖妖塔的修士?

但是,一個為了人類存亡上下求索的修士,會說出“我恨所有生靈”這種話嗎?

白澤幾不可察地輕嘆, 他緩步走到辛潛面前,垂下眼:“你比我想的,要過得好得多。”

“自然。”辛潛淺淺一笑,“畢竟不像你,孤家寡人。”

白澤:“……”

他看向我,眼神裏有一種很平淡的柔和,讓人不由想起許多隱逸的詩,像“疏影橫斜水清淺”,像“明月松間照”,像“清泉石上流”。

他說:“這麽看來,命運對他,也不算太壞。”

辛潛不大讚同:“我自己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姻緣,關命運什麽事?”

白澤“呵”了聲,“行,你能耐,你最了不起了。”

我有點臉熱。不知道為什麽,辛潛的這些朋友,往往在見我的第一面對我的評價就非常高,搞得我每次被誇都不太好意思。

白澤敲敲辛潛的椅背,說:“你起來,我和他說兩句。”

辛潛眉頭一挑,思忖了一秒,站起身給他讓了座。

他拿過方才放在桌邊的一瓶未開蓋的東方樹葉,擰開蓋放在了白澤面前。

白澤:“……你就給我喝這個?”

辛潛走到我身後,一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又撚起一縷放在手裏把玩,頭也不擡地回道:“再挑下次給你喝喝剩下的。”

白澤:“……”

他放棄和辛潛鬥嘴,看向白柳。

白柳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暫停在他見到白澤的那一刻,直到他們的視線撞上,才堪堪回過一點神。

我以為他們會有一些敘舊的環節,比如聊聊他們之前的回憶,或者講講這些年他們過得怎麽樣,結果白澤抿了一口東方樹葉,下一秒就微皺著眉把它放遠了,他雙手十指交叉搭在桌子上,問白柳:“你要和我走嗎?”

白柳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眼睫飛速地顫了兩下,擡起一點眼又低下,他說:“我……”

說了一個字他就卡住了。像一臺老舊的唱片機,你知道這背後有一句完整的歌詞,但皮帶老化,磁頭磨損,只能聽見一個開頭,後面都是磁帶轉動的白噪音,似乎是在給空白配樂。

白澤換了一個問法:“那你想和我走嗎?”

我下意識看向辛潛。他朝我笑了笑。

白柳沈默的時間很久,久到他面前的茶都涼了。

最後他說:“想……”

他頹然地坐在那裏,一個字就仿佛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

白澤不再問他,側過頭對辛潛道:“那他我就帶走了。”

“你隨意。”辛潛低著頭朝我笑,“親愛的,我們今天有見過誰嗎?”

我秒懂他的意思:“當然沒有。”

酆都閻君和鬼王一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稱得上一句狼狽為奸了。

白澤遲疑了一會兒,說:“既然如此,你送佛送到西,把那個東西也給我吧。”

“沒有這麽送的。”辛潛不買賬,“那個很貴。”

白澤:“我拿天機錄和你換。”

辛潛挑了挑眉:“成交。”

……真是極速版討價還價。

白澤指尖在桌面點了點,桌上出現一本天藍色的文牒樣式的本子,他隔空往我這兒一推:“給。”

給我?

我用眼神問辛潛,辛潛對我點了點頭。

我接過天機錄,辛潛的手心緩緩浮現出一朵盛開的、花瓣剔透如琉璃的雪蓮。

雪蓮的花瓣輕輕顫動著,慢慢飄到白澤面前。

白澤手一攏,雪蓮就消失了。

交易完成,白澤站起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辛潛:“這次還當救世主嗎?”

辛潛輕笑:“我沒有當過救世主。”

白澤頓了下,也笑了:“行,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我離群索居太久,已經沒什麽能幫你的了,就祝你好運吧。”白澤說完這句話,朝茶桌對面還在發楞的白柳伸出一只手,“走吧,爛攤子就交給能收拾的收拾吧。”

白柳眨了幾下眼,猶如幾倍速慢放般擡起手放進了白澤的手心,觸碰到的一瞬間,他們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們這是?”

我實在沒搞懂這個劇情的走向,莫名其妙的,而且這個走向很打我的臉。

我上一秒還在感慨人的執念那麽多那麽深,結果白澤一句“你想和我走嗎”,白柳就放下了?

就這樣放下了?

辛潛卻像是沒有聽到我的問題,答非所問地道:“我那天去拍賣會的路上,想到你了。”

我沒反應過來:“嗯?”

“我那時路過一家街角的花店,臨近打烊,店主抱著一捧紅色的玫瑰,我看到玫瑰,就想到了你。”

……這個劇情是應該在這裏說情話嗎?

我真的有點跟不上辛潛的腦回路了,不會我其實是在拍《雲煦的世界》,然後現在辛潛的任務就是給花店打廣告吧?

辛潛估計也是看明白我此時一頭霧水,看著我笑了。

我:“……你接著說吧。”

放棄掙紮了,按照我的聰明才智,他把話說完我肯定懂了。

“我的一生裏,無聊占據了大部分,所以有時會思考一些問題來消磨時間,這些問題裏有的是我自己想到的,有的是別人問我的。”

“白柳之前問過我一個問題,恨和愛到底哪個更長久。”

我:“……我發現人一旦遇到你就喜歡問一些特別哲學性的問題,你在思考了這些問題後竟然還能保持現在這樣樂觀灑脫沒心沒肺的態度,太難得了。”

這種問題就是現代心理學的開創者弗洛伊德來了,他也很難回答你啊。

“我就當你在誇獎我了。”辛潛笑著道,“不過我當時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我說我既沒有恨過,也沒有愛過。”

——“你竟然說你沒有恨過。”

我想起白柳在那本書裏寫到的這句話。

原來出處在這裏。

唉,辛潛確實灑脫。

換做是我,決計是說不出這種話的,也難怪白柳對他的這份灑脫念念不忘了。

“我遇見你之後,也嘗試過再進一步了解一下人類,所以偶爾會上網,我在網上看到過一種說法,說‘恨是最濃烈的愛’。”

哇塞,他居然為了我努力到這種地步。

慚愧慚愧,我都沒想過去順帶著了解一下辛遙。

我點頭,又搖頭,解釋道:“是‘我知道有這種說法’的意思,不代表我讚成。”

辛潛也點頭:“我發現人類似乎很喜歡模糊自己創造出來的概念。比如這句話,又比如‘善到了極致就是惡’,又比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人類向往純粹,但不接受純粹,也不相信純粹。”辛潛說,“我以前是不理解的。”

“我以為白柳說他恨,他就是恨,我也以為白柳談論我的時候,就是在談論我。”

辛潛笑了下,擡手撥了撥我額角的碎發:“我那晚看到玫瑰就想到你,才意識到,原來情感是真的有投射的,再清晰的話語也是有可能藏著隱喻的。”

“白柳是臨淵派最後一個弟子。臨淵派雖然一向人少,但失傳不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是因為有人看上了溫執留給臨淵派的鎮山之寶,臨淵劍。”

“那時有個修士由愛入魔,整日想著怎麽覆活自己的愛人,雖然不知道他怎麽招來他愛人的魂魄的,但他確實招來了。”

“魂魄需要容器容納,符合要求的容器很少,臨淵劍就是其中之一。那修士有點勢力,派人圍了臨淵要劍,臨淵派起初不給,那修士就開始下殺手。”

“臨淵上上下下一共十二個人,死了十個,只剩下掌教和白柳,白柳當時七歲。掌教同意給劍,但要求那人放了白柳,最後那個修士當著白柳的面殺了掌教。”

辛潛停了一下,道:“這件事還有一個細節,是後來小五去調查了告訴我的,臨淵派其實在那個修士手底下堅持了十五天,發出了很多求助的信號,但沒有一人回應。”

……這段故事的前面我怎麽好像在哪裏聽過?

張清寧寫的龍虎山秘幸!

難怪無一人支援了,那可是龍虎山,就算做的不對,事不關己的情況下,誰會願意惹禍上身?

哪怕再不願意承認,人類終究也是趨利避害,貪生怕死的生物。

“那個修士也並沒有打算放過白柳,白柳是逃跑時跳下山崖被白澤救了。”

“他在白澤手底下練了十二年劍,最後去找那個修士的時候,那個修士已經死了。”

辛潛的視線落在白柳留下的茶杯上,那裏面的茶已經涼了。

“他後來成了天下第一,成了人們口中不出世的天才,成了人類的希望。或許可以說,成為了‘第二個溫執’。”

……一無所有的天下第一。

白柳只輸在了一件事,一件最無可奈何的事——他生得太晚了。

臨淵派四面楚歌的時候,他太小,沒有能力,只能看著師門滿門被屠。

他有了能力之後,昔日仇人卻早已入土,無仇可報。

仇人死得輕松,留下他空有滿腔恨意無處宣洩。

怎麽能不恨呢?

他的一生裏,全是“來不及”和“太晚了”。

“再往後,妖獸橫行,無數人類慘死,天下第一就有了天下第一的責任。”

我苦笑:“臨淵派還真是骨子裏流淌著‘天下第一’的血啊。”

由一個天下第一開頭,又由一個天下第一結尾,這兩人的命運還如此相似。

我:“他在這 種情況下,竟然還去找白澤建了鎖妖塔,簡直可以算得上聖人了。”

辛潛卻在聽了這話之後搖搖頭。

他說:“是因為白澤只有在他提出做好事的時候才會願意見他。”

我怔住了。

這……

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辛潛:“白柳是壽終正寢的,他臨死之前把鎖妖塔給了當時最有能力看護的一個人,是龍虎山的一名長老。然後他去找白澤,從見到他到死,只說了兩句話,一句是‘我要死了’,一句是‘我恨你’。”

我下意識咬了下嘴唇,辛潛繼續道:“這段是白澤告訴我的。”

“我們是很難讀懂人類的隱喻的。”辛潛看向我,“白柳說他恨白澤,白澤就只能理解到字面意思,他當時寫完那本書,我讀的時候,也以為他只是在寫我,所以我燒了。”

“但他其實不是在寫我。我那天透過玫瑰想到你之後,又讀了一遍那本書,發現他甚至算不上多高明,他是在寫白澤。”

——我那麽多遺憾啊執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掙紮啊……

你會聽到嗎?

白柳不是在問辛潛,而是在問白澤。

……你會聽到嗎?

“我曾經因為溫執,把白柳想的太覆雜了,我總以為他不計前嫌救世是由很多原因導致的,直到那晚我才想明白,他只是想見白澤而已,他做任何事都是這個目的。”

只是想見白澤。

行善也好,不願意跳輪回臺也罷,哪怕是推進天災也是。

只要能見到你,那麽不論善惡。

我:“為什麽天災降世白澤會出面?”

辛潛:“因為他是個好人。”

好樸實無華的理由啊,我竟無法反駁。

我:“那怎麽我現在看,這張好人卡有發給你的趨勢啊?”

白澤臨走時說的那番話明顯是不打算摻和天災的事情了。

“因為我昨天把他罵了一頓。”辛潛轉了轉眼珠,“他肯定‘懷恨在心’。”

“哦?”我好奇道,“你罵他什麽了?”

辛潛:“一個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著救世了,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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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安遲寶子的一瓶營養液,感謝介非寶子的兩瓶營養液!

結尾的劇情……寫得……好痛苦……

(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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