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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沒良心 她總不可能再換個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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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沒良心 她總不可能再換個郎君。

次日, 按昨晚與絳郡公交代的那樣,裴序先去了安仁坊崔宅。

拜訪了兩位外祖,母親的一幹兄弟中, 只小舅舅崔九郎休沐在家。

外祖崔泓曾為太子少傅, 今上登基後, 任過尚書左仆射, 在景麟宮變前就致了仕。致仕後做到了真正遠離朝堂, 寄情山水, 裴序的那些個舅舅們任的也多是清要官職, 與那些紛爭毫無交集。

是以至今人人見了他, 都還尊一句“崔相公”——這非是各家內部對已婚育郎君的稱呼, 而是對當朝實權宰輔的敬稱。

裴序久居京城, 與外祖時常見面,並不需要特別寒暄, 代母問安後, 便找到了小舅舅。

兩位老人家年邁,許多陳年舊事都記不得了, 也不是合適的打聽對象。

但崔九郎亦只比裴序年長十歲不到, 將那塊玉鯉看了又看,也沒什麽印象。

他道:“這不像尋常的長命鎖, 哪有這樣的長命鎖。”

萬事萬物皆有規則,玉器鋪子裏, 打造長命鎖亦有形制, 縱你式樣跟雕紋再怎麽變換,也都那幾種。

這倒更像是人家極愛重的貼身玉佩。

裴序問:“長安裏,十幾年前,有沒有哪個以鯉魚為族徽的士族?或說名諱中帶鯉的官員、未出仕子弟?”

崔九郎十幾年還沒出仕呢, 他哪知道,只能道:“回頭我問問大兄他們,這玉是誰的,就放我這……”

裴序卻收了回去,不曾給他說話時間,只給他留下一張臨摹的花樣,揖道:“勞煩小舅舅了。”

崔九郎:“……”

下午在大理寺,與月前新到任的幾位屬官碰了頭,剩下時間,只夠將數月堆積以來的事務撿重要的過一遍。

大理正酈參是做事認真之人,原先一直在主簿的位置上,自從裴序升任少卿後,便將他提拔為了大理正。

在他回來以前,對方已按輕重緩急將卷宗分門別類地放在了他的理事廳。

一直看到四月份的卷宗,看見大理寺卿對汴州清剿後俘獲的那群水匪的處置,裴序不覺蹙了眉。

酈參x道:“這些匪寇皆是窮兇極惡之徒,審訊時下官也在場,誰人手上沒個十幾條人命……可王卿為何只判他們收禁一年,下官也不太明白。”

裴序問:“這些人眼下收禁在大理寺獄?”

“姑且是這樣。”

裴序挑眉。

“獄中人數太多,牢房不夠,陛下下旨在城郊新建了一座,待建好後便將所有匪徒轉移過去,日後,由禦史臺直接管轄。”

裴序翻了翻往後的卷宗,抿唇,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酈參退出一半覆又站住腳跟,轉身道:“哦,對了,裴少卿……”

“潤州,有您的信。”

一直將目光落在卷宗上的裴序,遽然擡眼。



夜風寂靜,光影微弱,回到寢院時,桑嫵坐在榻邊擦拭濕發。

婢女們看見裴序都自覺退了出去,此時,裴序接過了她手中的綢巾。

替人絞發,這是第二次做,他已經很熟練了。

擦得幹燥後,又忍不住囑咐了一句:“夜裏濕發容易頭疼,以後早些洗,莫拖。”

桑嫵無奈道:“本打算下午的,結果八妹妹帶著六妹妹幾個來了。”

來之前不情不願的,來了後很快又打成一片。這個八娘。

裴序挑眉,“來做什麽了?”

桑嫵笑道:“她們蒸花露玩,說我們院裏的榴花開得好,要借一些。”

這個“我們”,說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裴序聽了,覺得很舒服,莫名心情就好了許多。

桑嫵似也心情很好,主動拾起一綹發絲讓他聞:“郎君聞聞,拿她們送來的榴花露擦了的,可有一股子石榴味?”

什麽榴花開得好,眼下六七月,長安城盡是榴花,不缺他們這棵樹,裴序心知肚明,都是妹妹們交際破冰的手段罷了。

小姑娘家家,有時倒還懂事。

裴序笑了下,無不配合地俯身,卻是直接壓著人躺了下去。

下午理事不痛快的間隙,腦海裏冷不丁冒出個念頭——此時此刻,她在做甚?

是在接著看那本《景麟式》,還是與婢女一塊兒調香?

以前卻從從未有過這個念頭,因可以隨時隨地見她。久違一整天不見,他竟有些不習慣。

等到下值,回府後,又還得在前院書房裝模作樣上許久。

直到現在終於見上,親了許久,氣息都不穩,才堪堪消解了做事時那種說不清的情緒。

原來這種情緒非是因冗雜的公務而產生的,裴序想,而是我在想她。

因為心心念念,所以想見見不到時,做事都不痛快。

他溫聲問:“那你今天做什麽了?也跟她們一塊兒蒸花露?”

有沒有……也念著他?

桑嫵等呼吸均勻了,才回答他:“……沒,八妹妹她們玩,我和七妹妹說話。”

裴序有些意外,“七妹妹內向,你們能聊得過來?”

“能呀!”她抿唇一笑,“七妹妹向八妹妹打聽了我的喜好,帶了周昉的仕女圖來,我們一同賞鑒。大伯母也為她請了丹青先生呢。”

大概是有了同好,故她笑容裏的活潑多了不少。

裴序越發覺得幾個妹妹懂事,七娘懂得投人所好,更是很好。

桑嫵看著他莫名欣慰的神情,笑容忍不住更深了些。

裴序怎麽也想不到,桑嫵笑的是他。

其實裴七娘並不內向,分明是他自己過於嚴厲,嚇得人家每次都不願在他面前說話罷了。

他摸著那一頭散著榴花清香的順滑青絲,與她道:“適才大伯母告訴我,她打算將長安縣那邊的舊邸修繕起來,問我們可有意搬去。”

桑嫵笑容楞了楞,困惑不解:“嗯?為何又要搬?”

不是才剛剛安置下來?

裴序知道她心思細膩又敏感,很快解釋:“不是因你,你別多想。”

“於裴家子弟來說,在外為官,生父離世或不在身邊,是可以有自己的府邸的。”

“郡公府是陛下賞賜給大伯父的私宅,長安縣那邊,卻是當初祖父置辦的產業,屬於裴家。我想,大伯母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才越過兩位兄長來問我。”

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絳郡公所出的裴大郎、裴二郎,如今一個任禦史中丞,一個任秘書丞,都是五品職。

然這話由他說出來,未免有自大之嫌。

但他的阿嫵這般聰明,當然能夠想得到。

對上她的眸子,裴序微有些自矜地笑了笑:“我原本也在讓萇楚留意合適的地段,不曾想,大伯母先提了出來。”

桑嫵想了想,問:“可八妹妹不是還要跟著七娘她們一起讀書嗎?”

未有不跟著兄長生活,同伯父伯母一起住的。

“七娘她們進度太快,她跟不上。”裴序道,“大伯父另外為她找好了女西席。”

“那……”她問,“誰來操持中饋呢?”

裴序挑眉。

那眼神在說,這還需要問嗎?

“……我是不會的。”桑嫵垂下眼睫。

看著她也沒用。

聲音唧唧噥噥,天然透著一股子心虛,讓裴序想起來公廨裏也有這種初入官場不敢擔責的年輕人。

他對這種毫無底氣的人一向不假辭色,可是放在她身上,卻覺得既可愛又想笑。

裴序輕笑:“可以讓管事教你,更何況,事事你自己做主,沒人拘著你我,不是很好嗎?”

那垂下去的腦袋繼續唧唧噥噥:“現在也沒人拘著我啊……”

這就十分沒有良心了。

裴序頓了頓,意識到了某種可能:“你不想搬?”

“也不是……”

但裴序已將她看了個分明,繼而,已經猜到她不願的緣由了。

適才還覺得欣慰,這會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

真是的,生那麽聰明作什麽。桑嫵幽怨。

裴序抿唇。

於他而言,他與絳郡公夫婦有著從小到大的情分,關系已是親近,但即便這樣,他對於郡公府仍有種疏離感。不像餘杭老宅,一回去便讓人放松身心。

因他打心底認為,這裏是“別人家”。

更清楚桑嫵到了這裏,面對不熟的長輩妯娌,住著不甚寬敞的院落,遵守嚴格的規矩,只會更不自在。

但短短一日多的時間,她跟七娘就找到了共同的喜好跟話題,以至於願意忽略這麽多不自在。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噎住了。

內心裏升起不滿。

七娘何時學的丹青,他怎麽不知道。

更令人氣結的是,自己在她心中,還比不上剛認識的七娘。

他好一會沒作聲,桑嫵擡眼,就覷見一線抿住的薄唇。

沒有表情,也便看不出心情。

蝶翼似的睫羽閃了閃,她試圖混淆是非,道:“郎君既說要娶我,那遲早也是一樣的,不如趁機多孝順大伯母,留個更好印象。”

裴序沒說話,掐住她湊近的臉,指尖因用力陷進軟肉。

桑嫵心虛,親了親他唇角。

氣息纏繞,裴序不為所動。

“郎君……”她想了想,改口,“夫君。”

聲音似含了糖,在浸了月色的帳子裏,猝不及防,甜得人一激靈。

對方依舊沒有作聲。桑嫵目露一絲疑惑……竟還能穩得住?

正想再說什麽,又湊近了些,腰肢驀地被一只手臂扣緊。

身體貼近,那雙黑眸漆映著她,冷然道:“再叫一聲。”

桑嫵卻眨眼笑笑,裝糊塗道:“郎君不氣啦?”

裴序險些氣笑。

帶著梅香的吻覆下來,親得桑嫵閉上了眼,氣息再次淩亂,很快,又衣襟淩亂。

後來淩亂的變成了桑嫵。

紅著臉,心口起伏,側伏在榻上回神。

時間長了些,她擡起腦袋,結果竹制的床簟在她側臉留下個鮮紅印子,一格一格的。

裴序看見,忍不住勾起嘴角。

桑嫵松了口氣:“這下總歸不氣了吧?”

她剛剛可是……想想,臉上就更燙。

幸好此時本就臉紅,看不出她的胡思亂想。

將不痛快發洩出來後,裴序十分有風度地替她揉著因過度發力而酸軟的腿筋,語氣只淡淡:“我何曾說過我生氣?是你心虛使然。”

得了便宜就賣乖。

桑嫵忍不住踢他一腳。

裴序將那作亂足踝捏住,挑眉:“不是腿酸?”

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桑嫵想起剛剛是她後面直催,他才……於他來說,大抵還有些不夠興盡。

她頓了頓,見好就收。

又半是抱怨半是感慨地道:“真是的,郎君哪來的精力?”

上值回來,還有力氣想旁的。

她這感慨倒十分天真,裴序輕笑一聲:“你若每日隨我晨練,也能提高些耐力,不至於動一動就叫嚷腿酸。”

前面還正經,後面又輕浮了起來。

桑嫵:“……”

又想踢一腳了。

幽幽想想,算了。

她總不可能再換個郎君。

裴序卻是真心想拉她晨練。

“不要求你似八娘那般x,只抽兩柱香的功夫,練些基本功即可。”

“怎麽樣?”

他捏捏她小腿肚子,讓她換了條腿按。(這一整段都是在按摩小腿肚)

桑嫵枕在他膝頭,含糊地笑了聲:“算了吧。”

光這夜練就已經挺累的了。

這聲笑意味深長,裴序怎聽不出來。

腿筋被按得正酸爽,力道卻忽然消失了。桑嫵莫名,繼而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下。

頭頂淡淡的嗓音:“別懶。”

“……”

桑嫵楞了楞。

頭皮微微泛麻,頰上愈發紅雲叆叆。

她幽怨地想,果然都是因為他總把她當成小輩看,不然自己怎會做那種夢。

但到底被他半是脅迫,半是利誘地哄著答應了晨練的事。

因為裴序又告訴她,往年秋冬季,天子都會在驪山圍獵,屆時百官也能攜家眷同去。驪山山脈深大,若她到時候想親自體會一番縱馬的樂趣,眼下這動不動腰酸腿軟的耐力可是不夠的。

雖說為了天子安危,獵場中不會豢養真正的猛獸,但裴序看她,總是很操心:“你堅持到那時候,我才放心帶你下場親獵。”

小時候聽紅蓼描述,天高氣爽,貴人們在山中夜獵、賽馬,還會比試馬球,無論男女都意氣風發,心生向往了許久。

是以在看見馳騁球場上的裴六郎時,才會被那樣的恣意風流吸引了視線。

所以這誘惑太大了,桑嫵想了想,終究答應下來。

至於開府的事,桑嫵聽懂絳郡公夫人的言外之意後,便也知情識趣,不再撒嬌使性:“那我們什麽時候搬?”

裴序的心,因這份懂事而軟。

其實仔細一想,便完全生不起氣來。

他自己有知交、好友,亦有志同道合的同僚,生活充實到了近乎忙碌的程度,才會想著與她獨處的悠閑時光,但相比之下,她正常的交際太少了。

聽她提及,紅蓼不喜歡她與白丁之家的同齡人深交,又時常搬家,所以幾乎沒有特別熟悉的友朋,長大一些後,又幾近生活在寄人籬下的尷尬中,談得上交情的,可能唯有那些少年。但那些,又真正是她所想嗎?

四房的三堂嫂倒是與她關系不錯,可二人性子一文一武,互相都談不到真正喜歡的東西上去。

所以,她才向往他並不在意的這種生活。

所以,她才格外親近七娘。

裴序心裏本還有淡淡的吃味,思及此,便只剩下了憐惜。

他道:“還早。”

宅院無人居住,經風吹日曬,更容易老化。今日管事過去查勘了大致的情形,光是後宅就有好幾處屋頂破漏,庭院也生得到處都是雜草,要鏟除之後再請專門的花草匠人重新置景。

怎麽也得中秋後了。

中秋以前還有好幾個節日,裴序想了想往年的情形,道:“下旬便是乞巧了吧。”

金風玉露,迢遞佳期。

女郎們香帳成簇,金針穿線,拜月乞巧。

桑嫵聞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郎君竟也會留意這等女兒家的節日嗎?”

裴序微微一笑:“每逢此節,坊間都有燈,還會設巧市,各路酒肆、點心鋪子,節前幾日便掛出牌子,吸引女客,想不留意才難。”

桑嫵聽得眼前微微發亮。

入城那日已見識過長安繁華,那時,尚還只是普通一日中的普通晌午,便已車馬喧闐,真不敢想,節慶時該有多熱鬧。

“聽說坊間還會有雜耍跟百戲,真的嗎?”

在她因期待而發亮眼神中,裴序點了頭。

然而那點期待,很快之後又黯了下去。

因今日七娘她們說起乞巧節安排,提到那天會在花園裏設桌拜月,比試穿針引線,要準備彩頭的。

這便說明了裴家女郎們當日也是不能出府的。

她抿了抿嘴角,在他胸口推了一把:“郎君真是的,說這些白白勾人心癢,是要做甚?”

裴序不動聲色:“哪勾你了?”

“明知故問。”

桑嫵乜他一眼,意興闌珊地轉過身去,面壁而臥,不想理睬。

那略帶抱怨的語氣,配合著她臉上未褪的潮.紅,好一幅美人嗔怒。

裴序摩挲一下手指,回味著適才被她翻的那個白眼。

一點也不溫柔,遑論大家閨秀的端莊。

心底卻有處地方泛癢難揉。

未幾,他展臂一撈,將人按回了懷裏。

將人徐徐揉至眼尾也泛紅,淚光幽怨地看著他,終滿意哄道:“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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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開始的裴4郎:這個七娘,很好。

發現被冷落後的裴4郎:這個七娘,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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